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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输机穿过云层，此刻天色已经暗了又亮。
蜂医靠在驾驶座上，一只手搭着操纵杆，
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只怀表，拇指在表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他没有打开，只是攥着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张昭坐在副驾驶位置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出声。
窗外是连绵的云层，偶尔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下方灰蓝色的海面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张昭问。
“快了。”
蜂医把怀表塞回怀里，目光落在导航屏幕上，
“往北再飞两个小时，绕过那道山脉就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
“那个镇子很小，地图上都不一定标得出来。”
“我上次回去还是两年前，艾莉那时候才六岁，刚换第一颗牙。”
张昭没有接话。
他能听出蜂医声音里那种急切。
那和战场上的紧张完全不同，
而是一个父亲在靠近女儿时才会有的，藏不住的忐忑。
运输机继续往北飞。
天色灰蒙蒙的，
蜂医把飞行高度降了一些，贴着云层下方穿行。
大约又飞了一个多小时，前方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“到了。”蜂医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。
他推动操纵杆，运输机开始下降。
下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，丘陵之间夹着一道狭长的海湾，海湾尽头是一片建筑群。
镇子不大，
房屋稀疏地散落在山坡上，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一条主街，
沿街的窗户大多暗着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。
蜂医找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，将运输机稳稳降下。
旋翼缓缓停转，四周重新被安静吞没。
海风从海湾方向吹来，裹着咸湿的水汽和一股说不清的腥味。
“走吧。”蜂医拉开舱门跳下去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张昭跟着落地，右手一抬，下一秒运输机便收进了系统空间。
空地重新空了出来，只剩下被旋翼吹乱的碎石和几道浅浅的压痕。
两人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朝镇子方向走去。
路两侧是低矮的石墙，墙头长着杂草，被海风吹得往一边倒。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镇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主街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两层石砌小楼，
外墙刷着白漆，但漆面剥落得厉害，露出底下的石材。
街灯还亮着几盏，但灯光昏黄，照得路面一片模糊。
蜂医脚步越来越快。
张昭跟在他身侧，
Relink脑机无声铺开，将整条主街和周边区域纳入感知网。
镇子很安静，太安静了。
没有行人，没有狗叫，连窗户后面透出的灯光都少得可怜。
他注意到街边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，碎渣散落在窗台上，没人清理。
隔壁那栋房子的门虚掩着，门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“蜂医。”张昭压低声音。
蜂医没回头，只是脚步顿了一下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不太对劲。”
蜂医终于停下脚步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白，黑眼圈比在巴别塔时更深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一阵声音从街道尽头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，断断续续，像是某种东西在粗糙的墙面上摩擦。
然后是第二声，第三声，从不同的方向传来。
紧接着是一声嘶吼，沙哑、干涩。
张昭、蜂医同时转过头，看向街道尽头。
街灯的光晕边缘，几道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。
它们的动作不协调，肢体扭曲，肩膀一高一低，脚步拖沓。
走在最前面那个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外套，衣领上沾着深色的污渍。
它的脸暴露在灯光下——皮肤灰白，青黑色的血管从颧骨蔓延到下颌。
它嘴微微张着，黑色齿缝间挂着黏稠液体，随着呼吸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变异体！
蜂医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站在碎石路中央，双手垂在身侧，怀表还攥在左手里，但手指已经不会动了。
他呼吸停了半拍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......不！”
他终于挤出一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又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巷口转出来。
它的动作比前面那只更快，四肢修长，手指关节处嵌着灰色的骨刺。
它贴着墙壁移动，步伐诡异地轻盈，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微光。
街道另一头，第三道身影从一扇破开的门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。
它穿着一件蓝色工装，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名牌，名牌上的字已经被污渍盖住了。
它左手还攥着一截断裂的木棍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。
蜂医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一块碎石上，发出极轻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三只变异体同时偏过头，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他。
“蜂医。”张昭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很稳，
“它们发现我们了。”
蜂医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他的目光从第一只变异体移到第二只，又移到第三只，最后落在那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身影上。
那件工装，他认得。
那是镇子渔业加工厂的制服，他妻子以前在那上过班。
“蜂医！”张昭又叫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更沉。
蜂医终于动了一下。
他把怀表塞回怀里，动作很慢，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张昭，眼底那层慌乱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压下去。
“......我家......”他开口，声音干涩，
“往北走，第二个路口右转，那栋红顶房子。”
张昭点了点头说道，“先解决它们。”
那三只变异体已经动了。
张昭右手一翻，屠龙从虚空中落入掌中。
他没有用枪，枪声会惊动更多变异体。
左脚前踏，刀锋横斩，精准地切在第一只变异体的颈侧。
刀身没入三分，暗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。
那只变异体向前扑倒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。
第二只从侧翼扑来。
张昭侧身避让，左肘顶在它的肋侧，将它撞得偏向墙壁。
屠龙反手回刺，从下颌斜穿入脑。
它瘫软下去，骨刺在墙面上刮出最后一道白痕。
第三只停在原地，似乎被前面两只的死亡触发了某种本能。
它攥着木棍的手微微发抖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