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外,张昭正和老约翰站在岸线边上。
蜂医快步走过来,
他张了张嘴,又顿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张昭问。
“莎拉同意走。”蜂医说,
“但她想带上镇上的人,老约翰他们,一共三四十来号人。”
张昭偏头看了一眼老约翰。
老约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也没有开口求情。
“岛上能住,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淡水够,鱼够,但冬天快来了。”
“岛上没有过冬的屋子,到时候都得冻死。”
张昭收回目光,Relink脑机已经在意识中扫过了岛上所有生命信号。
39个人,属性大多在2到4之间,没有变异体征。
其中5个是孩子,3个老人。
“行,带上!”
蜂医肩膀松了一线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张昭继续说,
“到了阿萨拉之后,服从安排。”
“巴克什那边有安置区,生活不是问题,但规矩得守。”
老约翰点了点头。“能活就行。”
蜂医转身朝帐篷区走去,开始和老约翰一起召集镇上的人。
张昭站在岸线边上静静等待。
片刻后,蜂医带着一众人赶到沙滩上。
张昭扫了一眼,大多数人都是轻身携带,只背着简单的包裹和几件换洗衣物。
老约翰走在人群最前面,肩上挎着那支旧猎枪,身后跟着几十个镇民。
蜂医走到张昭身侧,停下脚步,偏头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张昭没有多话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黑色雾气从脚底无声涌出,沿着裤腿攀爬而上。
深色兜帽落下,短斗篷垂在肩后,幽影特殊装备套装瞬间贴合身形。
雾气翻涌着向四周扩散,将整片沙滩笼罩在一层暗色轮廓里。
“一会不要慌乱,不要挣扎。”
张昭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镇民们面面相觑,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蜂医站在人群前方,转过身面对他们,抬手往下压了压,示意大家安静。
“信他。”
张昭闭上眼,Relink脑机在意识中铺开一张星图。
巴别塔的标记点亮着,那是最稳妥的落点。
他深吸一口气,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,
顺着黑色雾气向四周蔓延,将沙滩上每一个人都纳入感知范围。
就在这时,
老约翰往一边走了走,他紧了紧身上的猎枪,“你们走吧!我就不去了!”
张昭动作停住了。
黑色雾气还在脚底翻涌,但那股向外扩散的力场明显滞了一瞬。
他偏过头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老约翰身上。
老约翰没有看他。
他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,枪托拄在沙滩上,枪口朝天。
那支枪很旧了,枪托木纹已经被磨得发亮,扳机护圈上缠着一圈胶带。
他站在那,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往后倒,旧工装衣摆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海湾对面的镇子方向。
“老约翰?”蜂医声音干涩。
老约翰摆了摆手,没让他说下去。
他转过身来,面对沙滩上那几十号镇民。
那些面孔他每一个都认得,有的跟了他半辈子,有的从父辈起就住在镇上。
他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,最后落在蜂医身上。
“罗伊,你带他们走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但依然稳,
“老约翰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不用劝。”老约翰打断他,语气平直,
“我儿子没了,我老婆也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甚至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“我比不得你,我老来得子,小约翰被我和妻子当作一切!”
“但那群畜生却将他给咬了!”
沙滩上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礁石,以及老约翰的悲鸣。
几个镇民低下了头,有个中年女人抬手抹了一下眼睛。
“我老婆是第二天走的,”
老约翰继续说,
“她接受不了小约翰的去世......”
“那群东西让我妻离子散!”
他把猎枪从沙地里拔出来,在手里攥了一下。
“我那时候就想跟他们拼了,但镇上还有这么多人,还有乔治娜,还有莎拉,我走不开。”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帐篷区的方向。
“现在镇上的人有活路了,莎拉和乔治娜有罗伊了,我这个镇长当得够格了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猎枪扛上肩头,
“我要去当好一个父亲,当好一个丈夫。”
他转过身,朝岛岸线走去。
说是去报仇,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赴死!
但没有人开口去劝。
儿子、妻子皆死,
对老约翰来说,活着或许才是如今最大的痛苦!
这是一个小人物的悲凉!
张昭没有开口劝。
张昭收回目光,右手抬起,掌心朝上。
他心念一动,系统空间泛起微光,一堆物资凭空出现在沙滩上。
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属箱,吃的、喝的、还有武器装备。
几箱压缩口粮和罐头,十几桶淡水,两箱医疗用品,三箱弹药。
最后是一排武器,突击步枪、霰弹枪、手枪,每把旁边都码着对应的弹匣。
这些东西放在阿萨拉可能只是常规补给,
但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北欧小岛上,足够一个人撑上很久。
然后张昭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枚外置脑机。
深灰色外壳,拇指大小,表面嵌着一圈呼吸灯,旁边挂着一管蓝色血清。
和给蜂医他们佩戴的那款一模一样。
他朝老约翰的方向扬了扬手。
“老约翰!”
老人停下脚步,偏过头来。
张昭没说话,只是把那枚脑机轻轻一抛。
脑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在老约翰脚边的沙地上。
老约翰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脑机,又抬头看向张昭。
张昭对他笑了一下,然后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朝老约翰挥了挥。
“走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黑色雾气猛地翻涌而起,将沙滩上所有人裹入一片暗色之中。
雾气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,漫过每一双靴底,攀上脚踝、小腿、腰际、肩头。
镇民们下意识地惊呼出声,但声音还没传开,视野便猛地扭曲了一瞬。
老约翰捡起那枚外置脑机,把脑机举到眼前。
他把脑机翻了个面,找到贴合面。
老约翰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猎枪从膝头拿开,斜靠在礁石边上。
然后他撩起左臂的袖口,露出小臂内侧。
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旧伤,那是年轻时在渔船上被刮的。
他把脑机对准小臂内侧那块肉,拇指按住呼吸灯边缘,用力一按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气压声,针尖刺入皮肤。
老约翰皱了一下眉,但手没抖。
药剂沿着针管注入,一阵温热顺着血管蔓延开来。
脑机外壳自动贴合在皮肤上,呼吸灯亮了一瞬,然后缓缓暗下去,只剩下蓝光在暗处跳动。
老约翰放下袖子,轻叹口气。
“给我这么好的装备!”
“不能......就这么简简单单死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