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你到底怎么发现的?”
方后来往嘴里塞着菜,含糊地问了一句。
“我来说吧,”方大哥伸筷子,
给他又夹了一口菜,又给老爹满上酒,
“一个月前那场大雨天,你去了山中学阵法,所以不知道此事的详细经过。
你回来后,我也只是大略与你提了一嘴,你没放心上,又匆匆回珩山城去了。
你可不知道,那次,爹爹可外出四五天都没回来!
我又寻不到你,真个急死了……”
“啊?”方后来停下筷子,奇怪,“怎么会去了那么久,什么事?”
方大哥皱着眉头,
“一个月前,有一支来自大燕国的都城的,给大邑孝端太后贺寿的队伍,路经珩山城。
你可还记得?”
“怎么不记得?”方后来点了点头,
“这也不是第一支运送贺礼的队伍,之前已经有过四五支队伍从此经过了。”
“所以我们也没当一回事,”方大哥继续道,
“只是,这一次,车队途径珩山外,
突然遇到雨天,便迷了路,不知怎地绕到了我们家棚屋这里。”
“雨天走山路?”方后来笑起来,“那些京里来的,怎会知道珩山雨天不可行啊!”
方大的眉头还是皱着,继续道,
“队伍中的京官,请老爹引路,要连夜绕出山去,还给了二十两银子酬劳!”
“那么多?”方后来睁大眼,“那肯定得去呀!”
“是啊,爹二话不说,便同他们一起走了。”
“结果一路走到半山腰,雨天山路湿滑,一辆车翻倒了,
倒出来好几个油纸包。”
“就在帮忙抬车之时,
咱家老爹,发现这油纸包上官府的戳子,被涂抹得乱七八糟,一般人根本看不出,到底是什么府衙的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,
贡品车队里面,怎么能有这种乱涂乱画的东西。”
方后来又吃了一口菜。
“是啊,咱爹也觉得奇怪。就好奇偷看了几眼。”
“这满车的贺寿贡品,咱爹认不得几个,
可这种印戳,即便被抹了,他也觉得太熟悉了,
因为这是大燕兵部的印戳!
以前在军中任职,他经常接手这类军物。”
“呀,爹眼睛越来越好了么?黑灯瞎火的也看得清楚?”方后来笑嘻嘻地打岔问。
“是啊,咱家隔壁那个滕医师,本领了不得啊。
她给爹配眼药,真是神药!”
方大哥感叹了一句。
“爹不是说过吗,那女神医只怕还是个会武的,境界相当高。”方后来有些羡慕。
“哥,袁胖子告诉我,他有一次偷看滕医师练武,
嚯,那本事,看起来绝对不止破甲境。”
“袁胖子?就是你用驴,驼回来的那个胖子?”方大哥皱了皱眉,
“你最好少与他在一起,这家伙嘴巴里说话,吞吞吐吐,他身上肯定有事。”
方后来不以为然:“我与他一起在滕医师的酒肆里当伙计,他其实挺老实的。”
“老实?他那眼珠子直转,一天到晚拉你去翠楼里看姑娘,他老实?”
“咱们去翠楼,主要也就是为了蹭书听,看姑娘倒是其次。
而且,自打他说喜欢上了滕姑娘,就再也不肯去翠楼了!”
“我再告诉你啊,”方后来又靠近些,笑眯眯到,“这家伙喜欢滕医师,喜欢极了。
满嘴巴都是,我们家滕姑娘长,我们家滕姑娘短。”
“那滕姑娘什么本事,能看上他?”方大明显不看好胖子。
“他倒挺自信,”方后来呵呵笑了,“但他说自己本事不行,但家里有钱,特有钱那种。”
“行了,不说那家伙。”方大哥回过神来,“我给你这一打岔,我说到哪儿了?”
“印戳!对,你说到印戳!”方后来用筷子点了一下桌面,想起来。
“咱爹觉得那印戳十分不对劲。”
“细细思量下,忍不住趁着夜里休息,人少的时候,去偷偷扯开雨布,打开了几个箱子。
结果他惊讶地发现装的是满箱机簧与弓弦,而且是大燕军弩上才有的制式军械。”
“以咱爹从军四十载的经验,很快便找出了,至少有一万件军弩机簧,分十五箱藏在这支队伍里。”
听到他们说到此处,方老爹叹息了一声:“看到那么多军械,我当时怕极了,没敢当场声张。
回来之后秘密写了个呈报,经驿站发往兵部。”
方老爹咪了一口酒,接过话继续说,
“既然这次是弓弩机簧,那很有可能其余的配件弩架,已经早就出了云岭关。
因此,我觉得事态严重,怕耽误时间,也怕半途有人截了信件,
就在呈报封皮上拓印了自己的军中祭酒腰牌。让他们加急送往燕都。”
“这么多年了,想不到,我那腰牌还管用。”方老爹说着说着,有些得意地笑了。
“接信的人一刻没敢耽搁,当时就快马送往了国都。”
“只是,这些天,我往驿站跑了好几趟,去问,都说已经呈报到了燕都。
我又不敢明着说,信中是什么事,只能等着。”
“可这十万火急的事,一个月了丝毫动静都没有。”
方老爹闷了一口酒:“我就怕消息没传出去,仗就先打起来了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,”方后来思量了一下问,“这其实是军中暗地调动军械,是咱们大燕自己用的?”
“不可能!”方大哥一口否了,他的兵法一直跟着老爹,学的更好,
“咱们大燕正规调动军械,何必拆散呢,何况就十五箱,怎么也运出去了,何至于藏贡品车队。”
方老爹也赞同道:“大燕皇四五年前与四国一城,定了盟约,说好了,十年修养生息不开战。
这定然是有人偷了我大燕军中的军械,偷偷倒卖出去。
能吃这么多货的人,只怕是想再次引起两国大战。”
方大哥叹了口气:“这个世道,谁都难。
若打仗,最难的是平头百姓,只要无疾而终就是福气。”
方老爹拍了拍方大的肩膀:“我从军四十载,这种惨事见得太多了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佛在人前三尺,静看世间疾苦!”
“我停在珩山城不走,便是想堪破这个锁山阵,献给大燕皇,保我军士,护我大燕百姓。”
他又低声道,“我这一辈子,差点就能封侯拜相,娶妻生子。
哎,最后却功亏一篑。
这大概是我最后的念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