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酒劲上来,一聊起了往事,话多起来。
一张口,一杯酒下肚,
话头从军械又绕跑了。
只要回忆当年,他就开始吹牛起来:
“爷们当年在军中也是一名响当当的人物。”
方老爹喝了酒,便如此夸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,方家兄弟几乎都能背出来。
方家兄弟对视了一眼,笑眯眯又给他满上一杯酒,打断了他的话,直接问道:
“爹,你再给我们说说,如何捡到了我们,到底有没有五颗人头的事?”
“这都说多少遍了,难道还能有假!”方老爹嘀咕着。
“那五颗人头得值好多军功!”方老爹眼皮有些睁不动了。
方先来,方后来同时又皱了眉头。
这不靠谱的军功!
老爹酒后说过好几次了。
当年十七国大战尾声,大燕皇亲御驾亲征,与大邑国在战场胶着。
老爹任军中文职祭酒,专属配合大军行军布阵。
而他眼睛,因为常年喝着军中劣酒,早已模糊到看不清一丈外人脸。
军中缺人得紧,上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继续留他。
没过多久,老爹所在那一部的大燕兵马几乎被打完,他被新来的官爷发配去做了斥候。
眼神不好,还去做斥候?
结果呢,他走错了路!
遇到了一个被大邑兵追杀,还带着孩子的汉子。
方老爹眼睛不好,起先见他被大邑兵追,还以为是他是大燕人。
两个人便结伴,一同往大燕落荒而逃,但还是被大邑追兵追上了。
这才知道,此人是大邑皇室楚成行楚亲王。
因为被大邑皇疑心谋反,才带着他周岁的儿子,被五个二品大将带着追兵追杀,慌不择路,也是跑错了路,来到大燕。
眼见没法脱身,楚亲王奋起神勇,斩了那五个二品大将。
将人头,连同着那个孩子一同送给了方老爹,只求为楚家留一脉香火,而自己则去引开追兵。
这个楚亲王的儿子,就是方后来的哥哥,方先来!
战后,方老爹带着孩子们打听到,楚亲王自那之后,被追兵杀死,尸体也被送回大邑了。
之后不止是楚亲王,其他皇室贵胄也被老大邑皇疑心谋反,全都被全家抄斩,几乎无一活命。
大邑国内乱,战场上也一败涂地,被大燕打得赔款求饶,大邑皇因此得了心病,最后也发疯暴毙。
就方大的身份,方先来与方后来曾经就私下讨论过,
这么多年过去,是不是大邑皇族,还真无所谓,
仇人已死,族人也死,也没法证明身份,想回也回不去大邑。
其实这军功的话,信不信也没多大要紧的。
只因此,这老头子的其他话,怕也是不可信。
不说别的,你就说,拿了大邑的五个大将人头,是不是得在大燕国换好大一个官?
而且,这官只怕比珩山府的府尹都要大。
如今呢,别说做官,就连吃喝,都得靠两个儿子打柴、做工,才能供得起?
这又是什么鬼?
这次,趁老爹喝得多了,他们又软磨硬泡,旧事重提,想套出老爹的话。
“爹,五个二品人头,这么大军功!咱们怎么没见着一点好处?
整件事,定是你胡诌的?只怕连一个人头也未必有!”
“怎么没有?怎么没有?”
方老爹今日心事重重,确实没留神喝多了,把眼睛瞪了起来,
“我本想着拿一个换了方后来,却连着四个都搭进去了!”
“可惜了我那能封将拜侯的军功哟,啥都没得到!”
方大方二对视一眼,哭笑不得。
换方大倒还说得过去,毕竟他有大邑皇族血脉,换方二?
凭什么呀?他不过一个乡野遗孤!
“啪!”
方老爹见两个儿子不信,猛地将酒壶拍在桌上,脖子耿起来,
指着方后来,
“当年回来路上,过一个全是死人的庄子。听着你的哭声,我就好奇寻了进去。
恰好,遇着我军中的李重畴那厮也落单在村子里,一手正要提刀杀你。
听说这玩意杀良冒领军功,已有先例。没想到,他屠村之后,连婴儿也不放过。
我念你孤苦,赶紧喊住他,拿了一个人头,跟他换了你的命。”
“谁知道,因此便被他盯上了,发现我还有四个人头,”
老爹愤愤不平,打了一个酒嗝,“一路跟我后面,我眼神不好,竟没发现。
他既跟着,又见我给方大换下的衣服,里面有大邑皇室的印记,便扬言要检发我。”
“我没办法,又送他一个人头。”
方大方二听得有些呆住。
“我知道,那厮拜了皇帝身边的王大总管为干爹,所以才有恃无恐,后来又硬是跟我要剩下的三个。”
“他还扬言,回去要告诉他干爹,说我通敌叛国,说你们两个娃娃,都是大邑皇室的余孽。”
“我假意拖住他,往林地里走,暗地便布了小迷踪阵,困住他半日,先他一步回了兵营。
我知道人头留不住了,直接把余下三个人头,送给了我的上官庄成礼。
我这上官倒是个好人,他也知道李重畴的德行。
冒领军功是军中大忌,依着李重畴的德行,即便五个人头全给他,也会将我杀人灭口。
庄成礼立刻给我求了一个眼力不济,重伤难愈,恐拖累行军进程的由头,就地解了军籍,从此带着你们逃出军营。”
“若是我,我便杀了他。”方后来哼哼。
“杀他?
那也得能打得过才行!
他又是王大总管的干儿子,我哪里敢动他!”
古人道,酒后吐真言。
可老爹的这顿酒话,方家兄弟还是半信半疑。
“不就是想要爵位嘛,胡扯那么多?”方后来咕噜咕噜嘴,不耐烦道,
“与你说了多少次,我们兄弟俩就是你亲儿子!
我们以后封侯拜相,替你求个爵位便是咯。
多大点事。”
方老爹又笑,又怒起来:
“你们两个崽子,说的什么胡话。
封侯拜相哪有那么容易?
哎,你们安稳活着便是最好了。”
他忽然又摇了摇头:“我怎么也没想到,这珩山大阵,竟然让你一个毫无修为的人进去了。”
他猛地大喝了一口酒:“进的好啊,进得妙。”
“你好好学着!
以后传授给爹爹!
爹要是学不会,你便去那大燕国都,直接献给大燕皇,也能换个一官半职。”
想到那阵法被刻在自己身上,方后来豪气勃发:
“我自然是能学会的,我都刻在身上了。”
“我献给大燕皇,定要他封我个大官,带着爹与哥哥,一同好好享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