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很好!”
方老爹只道他所说,阵法刻骨,是在玩笑,大笑着,又饮了一杯酒。
然后将酒杯往桌上一摆,他一手一个,拉着兄弟俩,
“什么军功不军功,封侯不封侯的!我都不在意!
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,便是在战场上捡了你们两人。”
“你们呢,也别糊弄我!
私下里,说要回我捡你们的地方看看。
两个可商量好几次了吧?
这我可都听见了哇。”
他笑眯眯伸头去,就着杯口喝了一嘴:
“哎,我可不是那不开明的老头。”
“我不管以后你们要不要去找……找那个什么家人,
反正你们得先成了亲,一人给我生个大胖小子,不,生个大胖女娃娃,也行。”
他又将将鼻子重重一哼:“先说好啊,生了娃娃才能走。”
“都跟你说了嘛?
我们也就是小时候好奇。
如今又未必会去。
这都没影的事。”方后来不耐烦了,
“你又喝多了不是,你都讲了几百遍了。
我也告诉你,我不会走的。我就你一个爹。”
方大哥笑着将大家一抱:“哈哈,爹,你放心,咱们一家人不分开。”
“好,好。今日爹还给你们交个底。
爹可存了一笔不小的钱呢,
你们两个,谁能先成亲,这个钱就给谁。”
方老爹哼哼道,“后成亲的,只能等我继续攒了。”
老爹这话他也是不信的。
一大笔?
糊弄我早点成亲吧?
“老头子,你这交底的话,说的得有一百遍了。”
方后来咂吧着嘴喝了口汤,润了喉咙,然后怼了一句。
方先来看了看方后来,憨憨一笑。
方后来继续说:“你买了珩山城那小房子,银子怕是都花完了。
你哪有钱存下来?”
“臭小子,你不信?”方老爹急了,“我怕路上遇到打劫的,都托人带回老家了。等回去,我拿了出来,保准惊掉你的下巴。”
“是,是。那咱们啥时候回去呀?”
“那得等我参悟了这珩山大阵。”
算了吧,参悟大阵?猴年马月的事!
方后来鼻子抽了抽,哼了一声。
他知道,那祭酒不过是从九品,也就与珩山城书簿的官一般大而已,军饷稀薄,哪有多少钱存。
三人游历路上,打尖住店选的还是便宜的,有时还靠给人算命挣几个钱当路费。
说有钱?怕劫匪来了都得哭。你都武师境了,还怕几个劫匪?
方后来哼哼了两声。
兄弟俩功夫都是学自老爹。
他那一手行军阵法与军中学来的燕军刀法,其实还算可以。
但这阵法多是配合军阵来使的,平时几乎没什么大用。
即便战场上时用起来,效果也一言难尽。
方后来捏着竹箸,看着带着几分自夸的老爹,越发觉着,老爹这武师境,怕也是有水分。
方老爹越说,声音越低,像以往一般,都是最后倒在桌上睡着了。
方家兄弟轻车熟路将他抬到隔壁床去,盖好被子,又转头收拾起碗筷来。
方大好奇地拿起桌旁的白果:
“这果子真有药用?隔壁滕姑娘这么喜欢?”
方后来一边擦桌子,一边点头:
“她医术厉害,你也知道的。
当初老爹离开军营,身体越来越差,视力也大损。
有时,连咱们两个都辨别不清。我们还以为他要瞎了呢!
别处医师都说没救,还得多亏这两年吃她的药丸,才治好的!”
方大点了点头,对着灯光,仔细看着白果:
“真是没想到!
咱们家房子隔壁,搬来的这小姑娘,竟是位神医。”
“是啊,
我知道那滕姑娘颇为喜欢研究药草,之前送过几个给她研究,还不够用。
这次又采了几个白果,她肯定是喜欢的。”
方大将果子放到一边,叮嘱起来:
“滕姑娘医者仁心,爹爹的眼病能恢复,可全靠她的药。
你如今还在她酒肆里帮工,一定要勤快,莫要偷懒耍滑!”
“这个我自然知道,不过袁胖子比我更勤快,好多活,都让他抢了。”方后来笑嘻嘻道。
“爹爹也说过,那胖子来历不明,虽然你救过他,还是要小心些。”
“爹爹有些厚此薄彼了吧!
滕姑娘也来历不明,他为何不说要小心呢?”
“那是因为,胖子看着不着调,其实明白的事可多了!老爹试探过,这家伙学识不浅!却总是装糊涂。”
“这我知道,”方后来点点头,“滕姑娘懂得也不少,有时他们两个说得投机,我在旁边一句不懂,几乎插不上嘴!”
“呵呵,其实还有一层意思,”方大咧嘴笑了,“老爹看上人家了!一直心里盘算着,想让你或我,与滕姑娘结个亲呢。”
“哈哈,所以,便看那胖子有些碍眼了。”
“啊?”方后来瞪直眼,摇摇头,哑然失笑:“咱们两个呀,就别想咯!人家袁胖子盯着可紧了。”
“哥,袁胖子偷看过滕姑娘练功,说她那身手打破甲境……轻轻松松!她可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哈哈!”方大乐呵起来,“我可没想过高攀人家。
我是怕你想着,所以提醒一下。
眼下最紧要的,咱还是得想法子,劝老爹放弃研究这这珩山阵。
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啊,还是早日回乡去过安稳日子。”
方后来怔住,叹了口气:
“我如今会了点珩山阵法,
山里面那两只妖孽,还等着我帮它们出来呢!
爹爹也肯定对阵法愈发有兴趣,更不会走的。”
“咱们这这落叶归根的日子,哎,怕又是要往后推了。”
方大一怔,想着也是,只能苦笑,不再言语,默默收拾起来。
两人将屋子收拾妥当,方后来阵法初成,有意要卖弄一番,于是非要拖着大哥去院中练一会步法。
一番追逐下来,连入境小武师修为的方大都追不上方后来,这倒是让方大惊叹不已。
又闹了好一会,两人才熄了灯去睡了。
……
山中夜里寒凉,他们父子三人,是住在同一间大屋。
嗯?……
半夜里,方后来忽然觉得脚上那阵刺痛,好像愈发明显。
果然,那痛一阵一阵,不断袭来,方后来额头汗都滚下来了。
他惊醒后,睁开眼睛看外面去,应该还是子夜时分,屋里屋外都一片漆黑。
“嘶……”
他吸了口气,强行定下心神,清醒了几分后,便伸手去摸摸脚上刺痛处。
从小腿一直摸,直到脚上风行阵处的经脉,
发现经脉一阵阵“突突”跳动,还带着强烈的刺痛感,连带着胸口都感觉很不舒服。
难道,白天在山里刻骨的阵法,出了问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