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,卢镖人与罗掌柜合计完,又盘算了人数。
罗掌柜差人将一辆马车驶到人群集中处,
他站上马车高处,
“咚咚咚”,敲了一通锣鼓,
将众人聚到一起。
场中有熟悉的,便笑道:“罗掌柜,这出不了关,你是打算就地做生意吗?”
罗掌柜乐呵呵一笑:“咱做生意,讲究一个消息互通有无。”
又把那手中锣鼓铛地一敲:
“我刚刚有个朋友从珩山城过来,带个消息,给大家听听,也让大家商议个对策。”
卢镖人此时也两步蹬上车,朝着大家一抱拳,
车下立时也有人认出他:
“这不是江湖人称,双手开山门,槊砸三连寨的卢谦镖人吗?”
有那不认识的,便打听起来,原来这卢镖人确在江湖名头显赫。
在走镖这一行颇负盛名,一身大武师修为近乎破甲,铁马硬桥的功夫颇为厉害。
当年凭着一对马槊,带人连挑了三家匪寨,保全了东家的货物,成了远近有名的走镖人。
卢镖人朝着大伙喊起来:“在下受托罗记商行所托,前来押镖。
刚刚从珩山赶过来,那边骁勇卫正在拿人,不日就到这里。
如今关内关外都有些不太平。
今日再不出关,怕是要再等上月余也不一定。”
场中有人大声回应:“卢镖人,我们也想出去啊,可那守关将军不肯放行。”
卢镖人大笑道:“关外不太平,常有贼人出没,当然不能轻易开关放行,加之你们有人在关前出言不逊,惹恼了守军,又如何能出去。
我姓卢的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。
我愿意去说项。
大家按一个人头二十文,一辆车也是二十文来缴,出的也不算多,就当凑钱买些劳军之物,让军士息了火气,大家早日出关如何?”
底下即时有人盘算起来,也有人一口应承下来,卢镖人又大声道:
“咱丑话说在前头,这出了钱的,我可保出关。
出关之后,还可与我一路。
我尽力而为,保你去平川城这一路无虞。”
又冷笑一声:“那若是连这点钱都不肯拿的,出不出得关,我可管不了。
即便出去了,这路上休与我们走到一起。
遇到匪人,更莫求在下搭救。”
众人一盘算,说的倒也合理,钱也不算多,便罗掌柜那里交了钱。
方后来跑的很积极,去行囊中点齐了二十文,一溜小跑就去排队了。
胡老丈倒是莫名有些气愤,想了想也忍下了,便也随着去交了钱。
果不其然,一个多时辰后,关口便开闸放行,众人赶紧收拾收拾出关而去。
因为卢镖人应承着要护着大家,于是往平川城方向的那些个人,自出关后,便缀在罗家商行的后面。
*
这出关的大商队,全部都是去平川城的。
而小行商,闲散旅人,则去哪儿的都有,不过也大多要在平川休整。
方后来之前问过林师伯,得知,
大燕商队从此处出关,无论去哪国,都得经过平川城的地界。
而平川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城主,早有令下,
除了小生意人、独行客之外,
但凡四国商队,路过平川,必须在平川交割生意。
也就是说,虽然商贾车队人马,可以随便出入平川,
但带来货物,不可由自己直接送往他国,
必须由对方商户抵达平川,就地接收之后,自行带走。
这样严苛的条件,商户却趋之如鹜。
不单因为,平川城吃喝玩乐一应俱全。还有几个重要原因。
一则,四国商贾交割货物,官府不但不收赋税,还可帮着检查真伪,处理纠纷。
二则,省却了商贾长途跋涉之苦,可以早日回转。
三则,平川黑蛇重骑每日巡逻道到边界,商贾都可以跟随后面,等于平白得上百个镖人护送。
据说靠这些手段,硬是将土地不丰,一穷二白的战后平川,变成了四国商贾富户云集的互市中心。
但方后来想查的大燕国贡品车队,并非商贾,而是官府身份。
既然是官家身份,那就与平川城官府十分不对付,尽管持有通关文碟,反而不准入城。
所以,贡品车队过了云岭关,走到达平川城附近,稍作歇息,采买一些路上所需之物,然后就得继续出发,前往大邑。
*
方后来便随着胡家祖孙两人一路读书解惑,一边紧紧跟着罗家商队。
这本就出城晚了,又走不了半日,天便转黑,罗家车队寻了个能埋锅做饭的地方,休整一番。
其余跟来的百来人的车队,便一起停了下来,各自歇息。
吃完饭,那胡老丈又在指点孩子读书,然后又待孩子睡着了之后,继续在那读书。只是眼睛就着柴火的光,看书着实吃力。
方后来望着有些难受,
忽然想起,之前在行囊里,点那过关二十文钱时,
好似看到了一包丸药,
是之前滕姑娘给老爹配的治疗眼疾用的。
于是赶紧翻找了起来,果真找到了。一包里面半个小拇指大小的药丸,约三十来粒。
便拿了出来,走到胡老丈面前,递了过去。
胡老丈接过去,乍一看,也看不清是什么,便凑到眼前又闻又端详了半天:“这是什么药丸?”
方后来点头诚恳道:“这是一位医师给家父开的眼疾药,还剩下一包。
家父也是目力衰退,丈外不可辨物,自用了此药,大有好转。
老丈不妨一试。”
老丈笑到:“老夫这双眼,这些年寻了不少杏林圣手,药石无医。
燕都名医断言,少则一年,多则二年,我这眼睛也就瞎了。
不过,我与小友一见如故,小友有心赠药,老夫岂敢不受。
死马当活马医,即便不好,也是我这眼疾太深,与药无关。
暂且用着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