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武摇头:“这事整的,有点复杂了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见石武表情变化,李昂问道。
“就刚刚在我工地上抓的那个贼,你记得吧?”
“嗯,怎么了,不是被派出所的同志带走了吗?”
偷东西是不对的,这没什么好说的,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。
“你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偷东西吗?”
“偷东西还要什么理由吗?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不对的。”
李昂道,“别卖关子了,直接说。”
“这男的有个儿子,八九岁吧,得重病了,家里钱花光,房子也卖了,老婆扛不住也跑了,他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到各个工地上偷东西卖,也是为了换钱给孩子治病。”
听到这话,李昂不由得心脏一揪。
石武搓了搓脸:“按理说,这种事情跟咱们没关系,偷东西就是错了,什么理由都没法开脱,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得劲。”
他看着李昂:“我要早知道,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”
“你放过他,其他工地的老板呢?”
那人偷的不只是石武的工地,还有其他人的东西,一旦被抓到,下场也是一样。
李昂听到是家里有小孩得病,实在没钱救治,他心里也有些难受,这世界最严重的病就是穷病,很难治,甚至是无法根治。
他拼命地赚钱,想有更多的底气,也是希望遇到这种困难的病人,能施以援手,起码让他们能有活下去的机会。
他是这么想的,石武是最懂他的兄弟,自然也渐渐受到影响,跟李昂有一样的想法。
所以听到这个情况后,石武觉得有必要跟李昂说一下。
“那小孩在什么医院?”
“目前不在医院,他们没钱住院治疗,”
石武道,“我刚刚问了,在出租房里,这会儿他爸被抓,小孩也没人管了。”
“不然,咱俩看看去?”
“你下午不忙吗?”
“嗨,我工地上出的事,看看去吧,不然我心里会难受。”
石武起身,招呼老板再炒两个菜带去,这大中午的,估计那小孩都还没吃饭:“清淡点啊,再弄个汤。”
片刻,饭菜用保温盒打包好,石武跟李昂先去了派出所,把事情完全弄清楚。
派出所的民警告诉李昂,情况比他们知道的还要严重得多。
“那小孩是绝症,几个医院都拒收了。”
李昂明白,被医院拒收意味着什么,滨海虽然不大,但医院可不少,几家医院都拒收,只能说明病症极为严重,已经是无力回天的地步。
而且他们没钱。
“我们能看看那个男人嘛?”
李昂问道。
“这会儿恐怕不太方便,”
民警也认识李昂,但目前不方便让李昂他们看,他也没办法,“晚点吧,这边情况处理完后,我跟你说。”
“行,有劳你了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
李昂跟石武要了小孩的地址,拎着饭菜很快赶了过去。
说是出租房,但这个条件是真的差,只是城中村的两栋房子中间的廊道,两头封起来做成的屋子,空间不大,漆黑一片,一点光照都没有。
就连门板都有些破烂,这阴冷的天气,风灌进去得多冷啊。
“就这?”
石武走到门口,回头看向李昂,脸色越发不好看,他愧疚死了,虽然他并没有错。
“敲门看看。”
李昂道。
石武轻轻敲门,但没有人回应,两人相视一眼,生怕里面出了什么情况,连忙推开门走进去。
屋子里漆黑一片,没有开灯,也没有窗户有光照进来,只有头顶一小块玻璃,稍微带来一些光线。
李昂看着简陋的屋子,一张小桌子,桌腿长短不一,下面还垫着石头才能平稳,一张简易灶台,上面的锅还没收拾,里面的汤汁是泡面剩下的。
而再往里,是用木板搭成的床,一个小孩正躺在床上。
李昂快步走了过去,检查一番才发现小孩只是饿晕过去了。
“造孽啊!”
石武忍不住咬牙道,“你赶紧给他扎几针,这年头还能被饿晕,他俩过的什么日子啊!”
他心里越发难受。
几针下去,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睛,没有预料中的紧张和不安,脸上反而是平静,也可能是身体虚弱,饿得根本没力气反应。
“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是你爸爸的朋友,”
李昂开口道,“他有事来不及回来,让我俩给你送点饭,饿了吧?”
石武忙将饭盒打开,依旧热腾腾冒着热气。
见男孩无法起身,他更觉得鼻子一酸,眼眶有些红,单薄的被子下,男孩的双腿已经有些萎缩,长时间躺在床上,他的肌肉失去了活力。
“我喂你吧。”
石武强忍着哽咽,小心翼翼给男孩喂着饭。
而李昂观察着男孩的脸色,瞳孔,尽可能不留痕迹地查看男孩的身体情况。
他发现,男孩的身体状况很差!很差!
难怪这些医院都不收治了,这种严重的病症下,身体机能已经几乎丧失了,虽然还活着,可生命也在逐渐流逝,男孩的父亲不肯放弃,拼了命想弄到钱去救治,恐怕也为时已晚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男孩胃口不太行,只吃了一些,便轻声跟石武说谢谢。
他很有礼貌,眼神明亮,可明亮中又带着一丝丝的灰暗。
“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?”
他看着石武,认真问道。
“他临时有事,要去外地几天……”
石武道,“事情忙完他就会尽快回来了。”
男孩似乎习惯了,眼神看到地上的泡面盒子已经空了,犹豫了几秒钟道:“我爸爸……没有给我留点泡面吗?我可以自己做饭的。”
“泡面要少吃,”
石武听了更难受了,“这几天我们会给你送饭,泡面没营养,咱不吃啊。”
他不敢多待,跑了出去。
而李昂留在那,借着跟男孩聊天,进一步了解他的情况。
等他出来的时候,石武手里捏着烟,眼眶微红。
“他的情况怎么样?”
“很不好。”
李昂摇头,心情同样沉重。
他不是没见过病入膏肓的病人,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年轻就得重病的人,同情,怜悯,什么样的心情他都经历过,可他只是个医生,并不是神仙。
他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啊。
“一点治好的机会都没有?”
石武心里咯噔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