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昂缓缓抬头,目光渐渐落在许经年的脸上,他的确很健谈,不管是跟病人还是跟路人,他总能跟人聊得来。
但此刻,他看着那张儿时在梦中经常出现,长大后却变得模糊的脸,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冷漠。
李昂的脸上只有冷漠,毫无表情,如果不是极力控制,他只会表现得愤怒!
他没吭声,只是盯着许经年,盯着她那双眼睛,眼底深处的不解,愤怒,委屈在打转。
许经年同样看着李昂,在第一眼的时候,就看到了这些情绪。
她感觉到了李昂的愤怒!
“他认出我了?”
许经年心底波涛汹涌。
她的面貌跟二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,除了眼角的皱纹,高贵的气质,还有一身昂贵的服装,李昂还记得自己的脸吗?
他……
“你好。”
许经年微微张嘴,酝酿了许久,但到了嘴边也只是简单的问候。
而李昂依旧冷漠,微微点头,就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“师兄,病人在哪?”
李昂不想说话,他不想跟许经年说话,哪怕是一个字!
他也不想在这个华丽的庄园里多待一秒钟,他只想尽快结束自己的任务,不让郑立松为难,只想尽快搞定自己该做的事情,然后立刻离开!
“我带你进去,”
金彭微微有些诧异,他察觉到李昂的情绪变化,自己刚刚说李昂健谈,可他却是连一个字的问好都没跟许经年说,“这边这边!”
他略显歉意看向许经年:“不好意思啊,许总,我师弟他刚下飞机,估计有些疲惫。”
说完,立刻带着李昂走进屋子。
许经年站在那,就像个孤独的人偶,瞬间被抽空了灵魂一般。
她很难过。
因为她感觉到了,李昂的确认出自己了,但他并不想认自己,不想跟自己说话,甚至,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!
他抬头看自己第一眼,是因为太多年没见,李昂下意识地忍不住,可第二眼便转移开,是因为李昂的情绪,他愤怒,不甘,委屈,还有怨恨!
许经年缓缓吸着气,尽量保持自己的情绪平稳,可内心早就翻江倒海。
与此同时。
李昂跟着金彭进了许老爷子的房间。
看着躺在床上,白发苍苍,昏迷的老者,李昂同样没有任何表情。
躺在那的,是自己的外公,是吗?
李昂觉得不是,因为他没见过,他二十几岁了才第一次看到,他没喊过外公,貌似这位外公也没把他当外孙过,那就对了,这只是个陌生人,是个病人。
是个需要自己行针救命的病人罢了。
李昂这样想着。
“师兄,开始吧。”
他不废话,当即让金彭几人协助,褪去许老爷子身上的衣服。
室内的温度很舒服,确保不会着凉,相应的设备仪器都做好了准备。
李昂一言不发,快速而精准地在许老爷子身上行针,现场气氛有些冷,安静地只能听到气针颤鸣的嘶嘶声。
这让金彭越发感觉情况不太对,至少李昂的情绪是不太对劲的。
他转头看向李磊,用眼神询问是不是来的路上发生什么事了?
印象里的李昂就是个话匣子,嘴巴就不会停的,跟他聊天可有意思了,可今天的李昂,沉默地让他觉得陌生。
他明明前两天还跟李昂一起吃饭喝酒,一起开会,勾肩搭背地可亲密了,今天这是怎么了?
李磊也只是轻轻摇头,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。
他只是反应过来,在自己提到是给许家的老爷子治疗之后,李昂的表情好像就变了,而且,瞬间沉默下来。
许老爷子的经络淤堵情况不算太严重,但也耽误不得。
李昂在检查诊断过后,就针对性地行针治疗,他足足刺下一百多针,先前刺下的气针颤鸣着,震动穴位刺激着,将经络淤堵的地方疏通。
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气针一根根消失,李昂再次检查,确定淤堵的经络都已经疏通完毕。
他转头看向金彭:“师兄,好了。”
“可以了吗?”
金彭点点头,“师弟你真厉害!”
对这种夸奖,以往李昂会哎哟一声,笑着说一句举手之劳,可今天他没反应,连假笑都不愿意。
“那我们出去跟许总他们说一声。”
金彭道。
“师兄,你去说吧。”
李昂道,“病人我已经处理好了,不会有什么问题,等下周郑老师回来,让他再来检查一番即可。”
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这么急着走?
金彭赶紧道:“你难得来京都一趟,一会儿我带你去吃饭,在京都玩两天吧?”
“不了,谢谢师兄。”
李昂轻轻摇头,看向李磊,“李磊师兄,还得麻烦你送我去机场,滨海还有急事,我得回去。”
李磊懵懵的。
他看向金彭,金彭也感觉到,李昂的情绪确实不太对。
不过许老爷子的问题解决了就行。
“行吧,既然你滨海还有事情要处理,那就先回去,”
金彭点点头,“这次比较匆忙,下次来京都跟郑老学习的时候,师兄来安排!”
“好。”
李昂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,他没力气了。
“李磊,你送李昂去机场,路上注意安全啊。”
“好的好的。”
李磊忙点着头,领着李昂离开。
几人从房间里出来,许经年看向李昂,但李昂的眼神,没有再与她交汇,而是如同行尸走肉般,跟在李磊身后直接离开。
“许总,”
金彭笑着,“许老爷子没事了,淤堵的经络都已经疏通开,我师弟的手法一流,这没有问题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滨海还有病人要处理,匆匆赶来又得匆匆回去,”
金彭解释着,“老爷子没事,你们可以放心,我会安排人留在这看着,下周我老师回来再检查一番就行。”
许经年看着李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刚刚想了一些话要说,可似乎,李昂压根就不想听。
“你那师弟也太着急了吧?”
许枫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不满,“他不是得跟家属汇报一下情况?他怎么治疗的,治疗效果如何,后续要怎么观察,这些都不用说吗?”
“滨海?滨海有谁啊?他这么急着走,滨海的病人,能有我爷爷重要吗?”
他的语气,让金彭有些不舒服。
“病人都重要,”
他收敛起笑容,“在我师弟眼里,病人都是平等的,每个人的生命也都是平等的,只要确认许老爷子平安,这不就行了吗?”
“你怎么说话的?”
许枫恼火,声音大了起来。
许经年伸手拦着他,微微皱眉:“许枫,不可以这样跟金博士说话!”
“大姑……”
“许枫!”
身后,许经林推着轮椅走过来,板着脸看向许枫,“你姑姑的话听不见吗?谁允许你这样说话的,跟金博士道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