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始终是一家人。”
许经年平静道,“这一点,永远都不会变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李进修终于开了口。
只是,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红。
他挤出一丝笑容:“我都明白的,你不用担心我,这么多年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看着李进修的反应,许经年忍不住叹气。
她太了解李进修了,哪怕二十几年过去,这家伙还跟过去一样,不懂得表达,只会将自己的情绪藏在心里,他从来就不会提要求,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承担。
许经年站起身,走到李进修跟前,蹲下身子看着李进修的眼睛,而李进修却是撇过头,眼神闪躲。
“你也累了一天,早点休息吧。”
她见李进修没有再说什么,也便不再说,嘱咐李进修要好好休息,早点把伤养好,就转身离开了。
房间外,李昂微微有些错愕,没想到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。
门打开了,许经年看到站在门外的李昂,微微点头:“早点休息吧,照顾好你爸。”
说完她就回了自己房间。
李昂走回屋子里,李进修依旧坐在沙发上,见李昂回来了,他故作轻松地活动着自己的双手,起身打了个呵欠:“真有点累了,早点睡吧。”
他回到自己床上趴着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爸……”
李昂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第二天。
许经年跟李昂父子分开。
她跟孙星等人一起,返回京都,而李昂带着李进修回了滨海。
看着坐在飞机上沉默不语,始终看着窗外的李进修,李昂心里有些着急,他很想找许经年问问清楚,为什么不跟老爸复合,重新一起生活。
这样对老李的打击有点大啊。
他想着怎么安慰李进修,可也组织不了语言想好要怎么说。
两人的飞机先是到中海,李昂正准备再叫车回滨海,李进修却说,他想回老家了。
李昂母子已经平安回国,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,事情解决之后,他得回去了。
“家里的父老乡亲都还在等我,”
李进修道,“我出来这么久,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,李婶的风湿得一直用药,时不时还得调整一下。”
“你张叔的老毛病也麻烦,有二十几天没针灸,我怕他晚上睡不好。”
李昂张着嘴想劝李进修跟自己回滨海生活,可话到嘴边,听到李进修说这些,他没法再张嘴。
“我就直接从这走吧,到时候我打电话叫东子来接我就行。”
李进修笑了笑,“你干嘛?眼睛怎么红了?多大个人了,又不是第一次跟我分开,怎么还要哭的样子,丢不丢人?”
“老李,你要是心里不舒服,你跟我说啊!”
李昂忍不住深吸一口气,“我妈她哪里做得不对,让你伤心了,你跟我说!我去找她说个清楚!”
“分开这么多年,难道就不能继续在一块吗?”
他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妈她心里肯定还有你的!”
“傻小子,”
李进修道,“我当然知道,你妈心里有我,她心里也有咱们这个家,这就够了。”
“我们都这岁数了,什么情情爱爱的,早就不在乎这些了,你以为我们跟你这年纪一样啊,别操心了,你妈是个大忙人,她有很多事情要做,我也忙呢。”
他挥挥手,让李昂给自己买票,乘坐最近的航班回去,他想念自己的家乡,想象老家的街坊邻居。
李昂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,他只好给李进修买了票,然后送他上飞机离开。
等李进修的航班离开,李昂也没有回滨海,而是买了直接飞京都的票,他想不明白,他得找许经年问问清楚才行。
彼时。
许经年已经回到了京都!
她平安回来的消息,在许氏内部轰动,不少人都振奋起来。
作为许氏的掌门人,许经年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,她在,许氏的基本盘就在,怎么都倒塌不了,之前还人心惶惶,大家都担心许氏会出问题,但许经年一回来,这种气氛瞬间烟消云散!
“许总好!”
许经年一身白色套装走进许氏,两边的工作人员齐声喊道。
他们眼里都是崇拜,还有欣喜,看到许经年气场强大的样子,都激动不已。
许经年微微点头示意:“你们好!”
她迈步走进大楼,孙星等人跟在她的身后。
“都通知到位了吗?”
“通知到了,所有股东,高层都会参加。”
孙星道,“但是,许经林不会来。”
许经年脚步都没停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他来不来,都不影响结果。
会议室!
气氛有些冷。
在座的高层、股东,以及各部门的领导,都屏气凝神坐在那,看着许经年大气都不敢喘。
每个人的眼神跟情绪都不太一样。
有人开心,惊喜,有种放下心来的感觉,也有人紧张,担心,不安,心中七上八下,还有人属于看热闹的心态,时不时观察周围人的表情变化。
许经年坐下后,目光就将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,将他们的神情反应尽收眼底!
“有段时间没见到大家了,”
她语气平静,“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念我,我反正是很想念你们。”
“在我身处海外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听说有人很开心啊?有人在许氏内部想另立山头,想挖空许氏?还是觉得我会死在海外,所以要瓜分许氏了?”
她的语气不算重,可每个字,都好像砸在众人的心头上,让人不寒而栗!
“恐怕,要让一些人失望了,”
许经年哼了一声,“我回来了!”
她就这么几句话,说完就起身,环顾四周,留下一声似笑非笑然后转身离开。
没有其他话了?
他们本以为许经年会大发雷霆,像过去一样强势,甚至当场就要收拾一些人,但她没有,这些好像就只是开战的宣言,给众人心头狠狠一震。
许经年回到自己办公室,孙星等心腹部下都在等着。
她这次出国,尤其是遇上麻烦,差点回不来,这也给了公司里一些人机会,让他们跳出来,彻底暴露了自己。
她清楚,只要她遇到危险,回不来许氏了,就会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瓜分许氏,想要争抢着从许氏拿到想要的利益,然后抽身而退。
她在的时候,这些人不敢,有这种想法,也只能藏在心里头,等待合适的机会。
许经年就是故意给他们机会!
“这些,都是证据。”
而孙星,就是她留在许氏的一把刀,早早就跟孙星下了命令,如果她在海外出事,那么,孙星的第一任务不是营救自己,而是暗中调查,收集证据!
许经年拿起资料,一本一本翻看。
她看着那些烂到根上的账目,看着一些人中饱私囊,一些人吃里扒外,还有一些人,跟外界勾结,恨不得掏空许氏。
她心底愤怒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重重将资料摔在桌上,只有一个冰冷的命令:“一个都不放过!”
“是!”
许氏内部的清扫行动,第一时间启动!
反腐的力度,追查职务犯罪的力度,比过去都要强大,才一个上午,就有十二名工作人员被带走,其中就包括两名高管。
这在京都,引起了巨大的轰动!
有人觉得,许经年是因为在海外出事,回来要重新立威,但这样掏空许氏的内部核心,无疑是伤筋动骨,很可能让许氏垮掉。
可许经年压根就不理会这些话。
行动还在继续!
下午。
当调查人员推开许经林办公室的门,他依旧在浇水。
桌上的花草,已经长开了,有些很好看,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。
许经林头也没抬,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,他坐在轮椅上,平静地没将任何事放在心上。
“许经林,你涉嫌严重的职务侵占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工作人员冰冷道。
许经林笑了一声,轻飘飘看了一眼:“我走不了。”
他是一个双腿残废的人,跟他说走,他怎么走?
工作人员皱起眉头,不觉得这种玩笑有意思。
“让许经年来找我。”
许经林平静道,“你们手里的那些证据,并没有太大意义,最多,也就三年而已,许经年要是想用这些证据,就钉死我,将我赶出许氏,她可能有点痴心妄想了。”
他有些肆无忌惮。
哒哒哒——
门外,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许经年迈步走了进来。
她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许经林,漫不经心道:“三年?”
“经林,”
许经年淡淡道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只查到你在公司这些年的问题?”
许经林抬头看着她,脸上依旧是不屑。
“你还能查到什么?”
哒哒哒哒——
外头,再次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许经年没有说话,而是转头看过去,许经林同样看了过去,当他看到走进来的人时,脸色不禁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
他心脏猛地一沉。
站在他面前的,正是当年被许经年赶出国的二姐,许经芬!
许经林心里,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。
二姐许经芬,早年就被许经年赶出家门,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,根本就不敢回来,在外人眼里,许经芬很害怕许经年,而许经年对自己的妹妹,下手也极重!
反过来,许经林跟二姐许经芬的关系还不错,甚至许枫之前出国,时常会去看望许经芬。
许经芬跟许经年长得并不像,身材瘦弱,皮肤枯黄,在国外显然是过得并不算太好。
她看着许经林,语气冰冷:“经林,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二姐……”
“你别喊我二姐,”
许经芬哼了一声,“你连大姐都想杀,还会把我放在眼里吗?”
这一次,许经年在海外出事,差点死在海外回不了国,许经芬就彻底看清楚了。
事实上,当年倒卖国家重要矿产资源的事情,她只是背锅的,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许经林!
如果不是许经年想办法处理,将许经芬送出国避避风头,现在的她,可能还在监狱里,甚至可能早就惨死了。
对外,她跟许经年不对付,惧怕许经年,不敢回来,甚至连许老爷子死,她都没有回来见最后一面,不是因为她真的怕,而是她对这个家,早就失望了。
她哪里看不出来,在许家,女儿就是工具,甚至可以为了许经林,而随时牺牲的工具!
大姐许经年如此,她也如此。
只是,许经年扛住了所有压力,并且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,而她如果不是许经年出手相助,这辈子早就毁了。
“许经林,当年的事情,还能查,我手里也还有证据,”
许经芬咬牙道,“你以为只是三年的问题吗?我告诉你,别做梦了!”
“二姐!二姐!”
许经林慌了,他推着轮椅要过去,“你听我解释,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也是鬼迷心窍,我……”
许经芬压根就不听。
她转头看向许经年:“大姐,我听从安排,配合调查。”
许经年点点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,她就转身离开了,身后,是许经林的大喊大叫声,旋即又是各种谩骂,可很快声音就听不见了,她知道,许经林完了。
他没机会再翻身。
从今天过后,许氏里不会再有许经林,他的一切都会被剥夺,他将失去一切!
京都轰动,许氏的雷霆风暴还在继续。
晚上。
许经年接到李昂电话,约着跟她见一面。
当李昂来到许经年的家中,见到她的时候,心里组织了好些话,还没开口,许经年已经猜到他来的目的了。
“为你爸来的吧?”
许经年让李昂坐下,给他倒了一杯水,“你是不是不理解我的决定?”
“你觉得我无情,太冷酷了?”
“不是,”
李昂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我只是想知道,你是怎么想的,为什么不能给我爸一个机会,你是觉得,两人的身份地位差太多,已经不适合在一块了吗?”
他是真诚询问,想知道许经年的想法。
他尊重也理解父母双方的决定,只是,他不想看到李进修太难过。
“如果我是把身份地位看得那么重的人,那么,当年我就不会跟你爸在一起,更不会有你。”
许经年平静道,“我很感激你爸,感谢他当年救了我,也感谢他给了我一段很美好的感情回忆。”
“如果再回到二十岁,再遇到你爸,我依旧会主动追他,依旧会跟他在一起,跟他建立家庭,生个可爱的孩子,跟他共度余生。”
“你爸他很好,真的很好,他善良,敦厚,责任心也强,他是个真正的男人,不管我跟他是什么关系,以什么样的身份相处,这一点我始终认同。”
“但是,李昂,”
许经年看着李昂,“我们年纪都不小了,这二十年来,早就有各自的生活。”
“我们两个如今的生活习惯,生活方式,有太多的不一样,你说,是让你爸来适应我的生活,还是让我适应他的生活?”
“他不可能离开家乡,舍弃那些街坊邻居,他放不下这些人的,所以,他就没法来京都跟我在一块。”
“而我也一样,我不可能离开京都,离开许氏,放弃这二十几年来我用命打拼下来的事业,回到那个小镇子,去跟他生活。”
感情是理想,而生活,是现实。
李昂沉默着,他想到在机场时,李进修说的那些话,他的确放不下老家的街坊邻居,这跟许经年说的是一样的。
她了解老李,老李也理解许经年。
“家的形式有很多种,并不是爸爸妈妈不在一起生活,就不是家了,我爱着你,你爸也爱着你,而你,爱着我们,那这就是家。”
“我们只是不在一块生活而已,你在滨海,我在京都,你爸在老镇,可我们的心,始终是在一块的。”
许经年笑笑,“你爸他理解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为你爸打抱不平,觉得我做得不对,我的处理方式确实不够好,但我想,与其两人别别扭扭的,不如把话说清楚。”
李昂抿着唇,微微张嘴,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那,那……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忙完了手里的事情,能回去一次吗?”
李昂看着许经年道。
“回老镇?”
许经年是个多聪明的女人,立刻就明白李昂的意思了。
她摸着李昂的脑袋,笑道:“当然会回去,你爸已经跟我说了,年底,给你和林晴举办婚礼,我是你妈,怎么能不去?”
李昂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父母之间有他们的决定,自己并改变不了什么,他没法强行要求两人一起生活,只能尊重彼此的决定。
只是,他依旧觉得有些可惜。
从许经年那离开,李昂给郑立松打去了电话,告诉他自己来京都了。
得知李昂回来京都,郑立松让他立刻到家里来。
尽管已经是晚上十点了,当看到李昂出现在家门口,郑立松是快步小跑过去的。
“李昂!”
他伸手在李昂伸手这摸摸那摸摸,“没缺胳膊少腿!真是让人担心死了!”
“我没事,”
李昂笑笑,“这次多亏了老师你的威名,不然,我可能真会缺胳膊少腿。”
他很幸运,遇到的汉博受过郑立松的恩情,其实想想,以郑立松的名声,世界各地受过他救命之恩的大人物,恐怕都不会少。
“来来来,快进来!”
梅凤英也走了出来,红着眼眶,“你在国外这些日子,你师父连饭都吃不好,整天为你担心。”
“他自己当年在国外瞎折腾的时候,都没这么紧张过。”
“对不起,让师父跟师母担心了。”
李昂忙道。
“别胡说八道,”
郑立松赶紧道,“谁吃不好饭了?李昂能出什么事?我的徒弟那厉害得很!怎么可能出事!”
两人拉着李昂进屋子,关心地问着这段时间的经历。
当听到李昂说几次惊险,梅凤英都忍不住紧张起来。
好在,李昂平安回来了。
“谢天谢地,外国还是太乱了点,”
梅凤英道,“那些人为了利益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!”
“国内难道有区别?”
郑立松反驳道。
就这两天,许氏的动荡,京都的人都知道,许经年可以说是大开杀戒,要将许氏彻底清洗一遍,哪怕这些手段会带来质疑。
许经林被抓了,公司三个高管被抓,还有四个股东,连选择自己退股保平安都不行,许经年压根就不放过他们。
她这雷霆手段,强势无比,让不少人都反应过来,这女人可不是今天才这么强硬的。
但许经年也没得选。
“都一样,”
梅凤英道,“是是非非,名利争斗,搁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。”
“李昂啊,你就安安分分当个大夫就好,别掺和这些事情。”
她知道李昂不适合做这些事情,就没必要去接触了。
“我知道的,师母。”
李昂点头,“我晚上过来,其实是想当面感谢你们,我知道,这次我跟我妈能平安回来,师父跟师母没少在背后出力。”
“所以,我……”
郑立松摆摆手,示意李昂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。
他的确找了人帮忙,比如王同,那可是个很大的人情,但其实也因为许经年的存在本身就很重要,即便他不找王同帮忙,他们早晚还是会出手的。
无非就是郑立松跟梅凤英的人情在那,会让他们更用心一些。
“跟我就不用说什么谢谢了,你是我弟子,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?倒是你师母,她平时最不喜欢麻烦别人,这次也去找老朋友吃饭了。”
梅凤英很少过问这些事情,也从不参与,这次为了帮李昂,也去找了朋友。
李昂点点头,感动道:“我知道师母对我好,我……”
“跟我也不用说谢谢。”
梅凤英哼了一声,“别听你师父瞎说,人情这东西,就是拿来用的,以前我帮过他们,他们有机会当然得帮回来,不用太在意这些事情。”
“不过这次,你妈是真有魄力。”
她对许经年,也是打心眼里佩服。
能在京都这种地方站稳脚跟,并且做到这个份上,许经年的付出是常人无法想象的,同为女人,同为女人之中十分优秀的那种,梅凤英很能理解她。
“借着这次机会,应该能让许氏安定下来。”
她没有细说,这种事情李昂不知道就好了,跟他关系不大。
“晚上就在家里睡,不用再去酒店了,就睡郑大的房间,我给你换一床被子就行。”
梅凤英起身去收拾了。
郑立松看着李昂,满眼都是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,经过这次,也许李昂会更成熟一些,更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。
“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早上,李昂给李进修打去电话,电话那头是东子接的,还能听到不少街坊的声音。
“你爸忙得没时间啊!”
东子喊道,“他都没空接电话!”
“怎么,有这么多病人吗?”
李昂心里咯噔一声,李进修才多久没回去,怎么就这么多人要看病了。
“不是!”
东子喊着,“今天是魁叔六十大寿啊,你爸在后厨帮忙,给大家做扣肉,他不方便接电话,他说晚点给你回过去!”
“哦,”
李昂松了一口气,“魁叔六十了啊?东子,帮我跟魁叔说声生日快乐。”
“放心吧!你给魁叔带的礼物,你爸已经拿来了,魁叔知道你忙,你就踏实的就行,家里我们这些年轻人会照看着,放心!”
挂了电话,李昂看着老家的方向,想着,或许老家才最适合老爸生活。
这么多年,他已经习惯了。
李昂调整好情绪,在郑立松家吃了午饭后,这才前往机场,返回滨海。
他上飞机前,跟林晴打了电话,等他回到滨海,飞机落地后,林晴已经在机场通道外等着了。
远远地,李昂就看到林晴,长发披肩,戴着墨镜,白色长裙搭配着帆布鞋,看着满是青春的气息。
李昂挥了挥手,林晴也跟着挥手。
他走到林晴跟前,笑着道:“辛苦林总百忙之中,还来接我。”
林晴没说话,凑到李昂跟前,用鼻子嗅了嗅,然后伸手捏住李昂的耳朵,哼道:“这气味没错,是你这个混蛋!李昂,牛了啊,不跟我打一声招呼,就自己出国做那么危险的事情?”
李昂在国外时,她不说这些。
她不想影响李昂的情绪,影响李昂的心情,可现在人回来了,那不得好好交易一下?
“哎呀哎呀!情况紧急,来不及说了啊!”
李昂忙求饶,“放手!放手!这么多人看着呢!”
“来不及说?那石武怎么知道的?”
“他当时刚好在我家啊,这不巧了吗这是。”
“呵呵,这个理由我不接受,晚上你再好好跟我解释,上车!”
林晴哼道。
回去的路上,李昂简单说了一下在国外的情况,那些危险的部分,他都略过了,没有说太多,谈到在港城,居然还有人袭杀,林晴都震惊了。
“是许经林?”
“嗯,查出来了,那两个飞车手招了,然后顺藤摸瓜,查到了许经林。”
李昂点头,“现在他被抓了,涉及的罪名是走私国家矿物,这罪名可就严重了。”
“他活该!”
林晴哼道,“早该收拾他了!”
“这次你妈出国,明显是故意的,以身入局将这些人引出来,只是出了点意外情况,对方也是将计就计,还好,最终的结果是好的。”
她算是看明白了许经年的计谋,不得不说,许经年的心思与城府,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但她也知道,后续的事情可能还没处理完,那就得许经年自己去想办法了。
至于李昂,插不上手,也不是他能解决的。
“你爸跟你妈见面了?”
林晴问道。
李昂点头,把两人的决定说了一遍。
林晴听了,略显沉默,最终点头道:“我能理解他们两个的决定,你妈没说错,这种结果对双方都好,我想,你爸是能理解的。”
他们没法继续生活,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,而是时间,空间,习惯,以及很多因素。
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是一家人,他们有亲情在,他们都关心和爱李昂。
“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,现在是爹妈自有爹妈福,”
李昂抓着头发,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顺其自然吧。”
林晴道。
她带李昂回家吃饭,林荣一家人早早就做好了准备,欢迎李昂平安回来。
酒足饭饱,李昂钻进房间就沉沉睡去。
这一觉,他睡了有十五个小时。
等他再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。
他推开窗户,阳光洒落窗台,外头有虫鸣鸟叫,滋滋滋的声音,在耳边回荡着。
一切,又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了。
李昂深吸一口气,换好衣服出门,朝着第一医院赶去。
而与此同时。
京都。
许经年见到了那个人。
两人单独见面,在一家私人茶楼,除了他们两个之外,再无其他人。
就连孙星也只能在楼下等着,根本不知道坐在楼上的人是谁。
他很年轻,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,轻捻着茶杯,面色温和,丝毫看不出有半点情绪波动。
“许经林是我的人。”
他承认道,“他输了,许总,好手段。”
“可是他输了,我并没有输啊。”
他举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许经年淡淡地笑着:“许氏能发展到今天,不容易,确实得到过很多资源和帮助,不是靠我许经年一个人,就能做到这些的。”
“你看得上许氏,那正说明许氏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,但是,许氏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私人物品。”
她语气平静,却态度强硬。
“不论是许经林,还是其他人,不管是谁想用这种方式,将许氏巧取豪夺,我肯定不会答应的,不只是我不会答应,整个许氏的员工,都不会答应。”
“许总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年轻人点头道,“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,希望许总,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“那就各凭本事吧。”
许经年没有说太多,只是脸色不太好看,转身下楼离开。
她知道,对方并没有放弃,她已经拼尽全力,也只是赢得这一次的较量,对方完全可以卷土重来,甚至是动用她无法抗拒的手段,将许氏强行掠夺走。
到了那时候,就真是鱼死网破了,而且大概率,鱼死了,网最多就是个破洞,轻易就能被修复。
目送许经年下楼离开,年轻人放下茶杯,脸色依旧轻松,丝毫没为这件事而影响心情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号码。
“见面了,她不肯放弃,我给过她机会了,那话说到这,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,准备动手吧。”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,年轻人道:“按,按计划去做就行,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“你怕什么?我想要的东西,就必须拿到。”
挂了电话,年轻人再次倒上一杯茶,慢慢悠悠地喝着,丝毫没因为今天的会面,而有任何不悦,那种平静,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他的情绪。
楼下。
许经年上了车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他不肯放弃,恐怕要来更凶猛的进攻了。”
她脸色凝重,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她很清楚,这样的对手,她根本没可能真的赢下来,即便她是许经年。
孙星听到这话,后背一阵冷汗直流。
他看到停在远处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,可上面的车牌,一点都不简单。
“他非得这样赶尽杀绝吗?他们就能这么霸道?”
“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。”
许经年也只能摇头,纵横商场这么多年,她见多了大风大浪,这种情况她也不是没听说过,只是没想到,如今到自己头上了。
但既然事情来了,躲也躲不了,那就试试呗。
“总之,尽快改制,许氏应该改变,否则,许氏越做越大,只会吸引越多的人盯上,到那时候,谁都守不住。”
许经年心底泛起一阵不甘。
她明白,从小虾米成长为一条大鱼,是很不容易的事情,成为大鱼不意味着可以在河流湖泊中纵横四方,只意味着,你可能到了能进入别人餐桌的级别。
什么叫无力感,这就是无力感。
车子缓缓开动,离开了茶楼,许经年明白,自己得抓紧时间,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得尽快完成。
但在此之前,她觉得,自己有必要去见一见梅凤英,当面表示感谢。
孙星将车子开到梅凤英的住所。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许经年下了车,步行走进巷子里,她来到梅凤英家门口,伸手轻叩门扉。
片刻,门开了,梅凤英看着站在门口的许经年,略显诧异。
“梅姐,你好, 冒昧登门打扰,希望你不要怪罪。”
“请进。”
梅凤英笑了笑,“你怎么来了?”
许经年是李昂的亲生母亲,就凭这一点,梅凤英自然不会生气,她只是诧异,许经年为何会来找自己。
她给许经年倒了一杯茶。
“我跟李昂的关系,李昂应该有跟你们说?”
梅凤英点头,他们的母子关系虽然没有对外公开,但李昂对郑立松两口子是没有隐瞒的。
“我很感谢你跟郑国医,对李昂照顾有加,没有你们,这孩子恐怕要受不少委屈,说起来惭愧,我这个当妈妈的,也没有你们付出得多。”
“他是老郑认可的弟子,那我们自当呵护,古往今来,弟子都是半个儿,更何况,李昂是个很好的小伙子,我很喜欢他。”
梅凤英道,“你不用太放在心上。”
他们做这些,从没因为李昂跟许经年的关系,也没因为别的原因,单纯就是喜欢这个孩子。
“嗯。”
许经年抿了一口茶,顿了顿,道,“我想拜托二位一件事情,可能有些冒昧,但我想不到,还有谁能帮我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开了口。
想来,在京都能有这个能力,能在自己出事之后还能护得住李昂的,恐怕也只有梅凤英两口子了。
“李昂这孩子心性纯良,遇事容易吃亏,我希望如果哪一天,他犯了什么错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,梅姐你们能替我管教他,打他也好,教他也罢,至少能护着他性命。”
许经年真诚道。
可梅凤英的反应,却是不一样,听到这几句话,她瞬间就意识到,许经年准备要做什么。
“你别冲动,教育儿子的事情,还得当妈的自己来,我们是师父师母,我们有我们的责任,你需要承担的责任,不该我们插手。”
梅凤英笑了起来,“我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,大院里有人看上了许氏,这事我知道,但我并没有插手,说实话,我也插不上手的。”
“我明白,我不是求你帮忙,我只是……”
许经年解释,不想让梅凤英误会自己。
“我知道,你是个好强的女人,其实,我们两个性格很像,作为女人,我是佩服你的。”
“不过这事,我即便想帮,也没办法帮你什么,”
梅凤英道,“虽然我也是大院出身,但这种事情,我不好插手的,你应该明白,我若是真插手了,这事,反而复杂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许经年点头道。
她自然清楚,如果梅凤英插手了,那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,梅凤英并没有这个责任来帮自己兜底,也没必要为了自己,而去得罪更多人。
只要她能护着李昂,这就够了。
她以为是梅凤英两口子帮忙了,却没想到并不是他们。
“你记着一点,”
梅凤英想了想,“大院也有大院的规矩,不可以肆意妄为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懂规矩的人还是有的。”
“有时候年轻一辈的想法很简单,不会考虑长远,但一些老辈子还是拎得清的,别太担心这些,毕竟,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”
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,听许经年这么一说,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。
许经年却没明白:“你说的是什么?”
“经年啊,”
梅凤英笑笑,“你有个好儿子。”
好儿子?
李昂?
是因为李昂?
这就更奇怪了,这种体量的利益之争,怎么会跟李昂有关系?
许经年不是很明白,但梅凤英也没有继续再说,有的东西说太多,并不合适,得让许经年自己去品味,以许经年的聪明,她很快就能明白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郑重跟梅凤英鞠躬道谢:“谢谢!谢谢你们!”
不管怎么样,梅凤英能答应护着李昂,她就感激不尽了。
许经年没有多作打扰,便跟梅凤英告辞了。
梅凤英将她送到门口,挥手告别,看着许经年的背影,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:“大院又怎么样,钱财地位功名利禄又怎么样,只要是人,都难逃生老病死。”
“越是得到得多,就越是舍弃不了,就越是想多活些日子,谁又愿意去得罪一个能给你续命的人呢。”
她的电话响了,是郑立松打来的。
梅凤英接通电话,笑吟吟道:“老郑,退休的日子定了吧?那就行,早点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