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立松老了。
他觉得自己也老了。
尤其是最近,他觉得自己疲乏得很,很多事情都有些力不从心了。
走南闯北一生,行医了四五十年,他的一生波澜壮阔,可以说是一个传奇,但是传奇也会老,也会累,自然也就该退休了。
国医堂里。
郑立松坐在那,怡然自得地喝着茶,坐在他边上的老伙计,都有些不舍。
“你这说退就退了啊,”
程度忍不住道,“不过确实,医武双修流派的消耗太大,你的身体,也该休息了。”
“可你这一走,我们舍不得啊!”
看着几个老伙计你一言我一语的,郑立松忍不住骂道:“老子只是退休,又不是死了?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
“我照样有空就来国医堂找你们喝茶,只是,我这一流派,接下来的重点,就是让年轻人上来,多培养年轻人了,没办法,我有个好徒弟,不需要我再劳累了啊。”
“妈的,老郑你这过分了啊,怎么还嘚瑟起来了?李昂又不只是你的徒弟,他也喊我老师!”
“就是,我也想退休了,可是后继无人啊,要不,老郑,你让李昂改跟我拜师?你放心,你年纪大了带不动,我才六十,正当年呢!”
听着他们打趣,郑立松只是笑:“想得美!”
他已经决定退休了,国医堂的工作,接下来也会转交到其他人手里,而他这一流派的工作,自然是要交给李昂。
换句话来说,他年纪大了,依旧可以给人看病,救人性命,但是,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,比如需要大量用气的病症,郑立松可能就吃不消了。
得李昂来!
再换句话来说,有的时候,可能只有李昂,才能救命!
“江山代有才人出啊,”
郑立松脸上满是轻松,“你们自己看看,就这两年,全国各地兴起中医热,有多少孩子也关注到这一行,有多少人有了兴趣,也涌现了一批不错的苗子。”
“我想,你们几个只要用心,肯定能找到满意的弟子,咱们这国医堂,不可能总是老家伙撑着门面,得有更多年轻人进来。”
“不能让人觉得,国医堂就是老头聚集地,不能说中医只有老头才能看病,这些,都得改了。”
他给几人都倒了一杯茶,然后郑重道:“我退了,但你们还在,李昂未来的路还有很长要走,诸位老伙计,能帮的话尽量替我多照顾照顾。”
闻言,几人也端起茶杯,没了开玩笑的表情。
“他也喊我老师,自当照顾。”
几人纷纷点头。
有他们这话,郑立松就放心了。
他可以正式退休,回到家中,跟梅凤英安度晚年,想想这些年自己忙里忙外,陪伴家人的时间并不多,他心里也亏欠许多。
如今他卸下重担,能够好好陪伴家人,好好休息了。
……
生活渐渐回归正轨。
滨海第一医院,中医科办公室。
姚光恢复的情况不错,他时不时跟大家分享,自己被捅一刀时的感受。
“你造吗,当时我都吓死了吼,我想着我是不是要死了吼,可是你们看,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!我的身体素质不错吧?”
他很开心,展示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。
话没说完,小雅已经拧上了他的耳朵:“你再说,我再捅你一刀得了,瞎嘚瑟什么?你以为很英雄啊!都快把大家吓死了,你知道不知道?”
姚光老实了。
坐在一边的李昂,笑看着他们打闹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?”
他开口问道。
“结婚?”
姚光跟小雅同时转头看向李昂:“我们还没有这个打算。”
“嗯?”
小雅解释道,“结婚了不就得生孩子了,姚光打算去参加中医交流巡诊,大概得两年时间,全国各大三甲医院都走一趟,这次的名额有限,邹老师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,我也不想让他错过。”
她明白对姚光来说,这种机会多么难得。
现在省里闫海等老一辈,倾尽全力在争取机会,组织更多的活动,帮助这些年轻医生提升,他们都不想错过。
工作跟生活都是要规划的,不能稀里糊涂地随便做决定。
姚光点点头,同时做出保证:“但我们一定会结婚,上次放假,我已经去过她家,见过她爸妈了,我对她爸妈很满意。”
李昂嘴角抽动:“你说反了吧?”
“啊,是她爸妈对我很满意。”
姚光挺直了腰杆,“我说我跟你是一个科室的师兄弟,他爸妈当场就笑了。”
李昂抿着唇,强忍着笑,这是她爸妈对自己满意吧?
“师姐也跟我一个科室。”
他忍不住道。
“不要在意这些细节,反正,我们俩会结婚,到时候你得准备两个份子钱,记得啊!”
姚光记得李昂之前说过这个事情,这必须得两个份子钱才行。
“行行行,我记着了。”
李昂答应下来。
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。
李昂拿起电话接通:“老邹,程副找我?”
“行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他起身,看向姚光几人:“程副找我,我过去一趟,一会儿的几个病人,你们来处理就行,有问题再找我。”
“OK.”
姚光点头。
李昂出了办公室门,朝着程松的办公室走去。
一路上,碰到不少同事,都互相笑着打招呼,李昂走到程松办公室门口,他轻轻敲门,听到里面应允后,这才推门而入。
“程副,您找我啊。”
“李昂啊,好消息!”
程松满脸惊喜,“坐!”
李昂坐下,而程松起身去给他倒茶,客气得让李昂有些摸不着头脑,什么好消息,能让程松这么激动。
“怎么了,程副,我有点受宠若惊啊。”
他接过程松倒的茶,笑着问道。
“是这样,医院领导呢,找我商量了一下,他们的意思是,想让你跟医院签一个长期的合作协议,”
程松道,“不是捆绑的那种,当然,没有编制,你也用不上这玩意儿,相当于名誉院长之类的。”
“名誉……什么?”
李昂怀疑自己听错了,名誉院长?
他才什么级别,现在也就副主任级别,而且只是级别,拿着相应的待遇,并没有真正的职称,毕竟他跟滨海第一医院一直都是合作关系,没有真正的聘用关系。
“名誉院长啊,”
程松笑眯眯道,“别说你以为听错了,我刚开始听的时候,也以为听错了。”
“你听我说啊,这事是这样,只是个头衔,你做的工作就跟现在没什么区别,当然,会更清闲一点,不是疑难杂症,基本就不需要你出手,”
“比如说,你将来去京都了,如果我们医院遇上复杂的病症,你能出手相助,不管是你自己出手救治,还是通过你的资源,反正就是尽力帮忙吧。”
“换句话来说,就是把你现在的副主任级别,提升上去,这样更好听一些。”
李昂还是有些迷糊:“有这个必要吗?”
哪怕没有这什么名誉院长的头衔,他一样会这么做,他并不会为了这些虚名而有所改变,再说,他这个年纪,副主任都了不得了,这名誉院长,那可太炸裂了。
“有必要。”
程松深吸一口气,认真道,“李昂,你是不是还不知道?”
“你老师没跟你说吗?”
“老邹要跟我说什么?”
“我说的是京都国医堂的老师,郑老。”
“郑老?没啊。”
郑立松什么都没跟自己说啊。
“他退休了。”
程松略显诧异,“这么大的事情,他都没跟你说?国医堂刚公告出来了,郑老退休,退居二线,并且提报将你正式认证为国医堂医武双修流派的负责人!”
这个消息一出,别说滨海第一医院了,省城的几个三甲院长,那都急哄哄想要来找李昂。
可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,当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。
果然,程松话才刚说完,李昂的手机就响了起来,是周院长打来的,跟程松说得差不多,他们也希望跟李昂保持密切的合作关系。
然后再是李院长,赵院长……
李昂一连接了六个电话!
包括闫海打来的,恭喜李昂正式成为国医堂认证国医,并且成为医武流派的负责人,这级别,可是比闫海都还要厉害。
最重要的是,李昂现在才二十几岁,前途未可知啊!
李昂有些懵。
因为这事,郑立松确实没跟自己说过。
他不知道郑立松退休,虽然他年纪挺大,可他身子骨还是很硬朗,跟自己切磋十几个来回才会喘,这身板,再干个二十年干到八十五岁问题都不大吧。
李昂从程松办公室出来,他自然没拒绝程松,医院方面让程松来找自己谈,是知道自己跟程松的关系,他也没理由拒绝。
只是,这个事情, 他居然都是最后才知道的。
李昂感觉有点奇怪啊。
回到办公室,姚光几人已经去忙了。
他坐在那思考片刻,还是跟郑立松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师,”
李昂问道,“您要退休了?”
“嗯,退休了,我天天不着家,你师母的意见很大,反正年纪也到了,是该休息。”
电话里,郑立松语气轻松,“我没告诉你,就怕你劝我,觉得我宝刀未老,还能再干个二十年,所以,我先斩后奏了。”
“过几天,认证公示结束,你就是正式的国医堂成员,并且是我医武流派的负责人,有了这个身份,以后你会安全很多,我年纪大了,难得遇上个喜欢的苗子,可不想你出什么事。”
“以后啊,这医武双修流派的担子,你得给我挑起来。”
他直接道,“如果这一流派在你手里衰弱,不能发扬光大,那我可是会打人的!”
李昂听明白了,也知道郑立松的良苦用心,他退下来,让自己顶上去不是郑立松老了干不动,而是他在给自己上一层保险,让自己有一个足够自保的身份!
“知道了,老师。”
李昂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,能遇上郑立松,能有这样护着自己的老师。
听着电话里,李昂的语气有些哽咽,郑立松笑骂道:“不会哭了吧?你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事,累着呢!”
“我干了一辈子,可算是退休了,你啊,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之前,是不能退的,哪怕是干到八十岁,你都得给我坚持着!明白没?”
“是!”
李昂郑重答应下来。
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,郑立松这样帮他,不只是看重他,提携他,也是看重了李昂身上的执着和坚持,看到了李昂为了推广中医而做出的不懈努力。
李昂值得更好的平台,更多的资源,更大的帮助,当老师的如果这点都帮不上,那还算什么老师呢。
挂了电话,李昂情绪许久才平复下来。
而另一头的郑立松,也轻松许多。
他已经安排好了,李昂的正式认证,也请了国医堂几个老伙计一同开会讨论,他们自然是赞成的,甚至巴不得让李昂早点成为国医。
现在只等按流程走完,一切就安定了。
郑立松回到家,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大桌菜,忍不住惊喜道:“嚯,退休这天,待遇不错啊?”
甚至,还有一瓶自己爱喝的酒。
梅凤英系着围裙,白了他一眼:“一会儿,老大跟老三会回来,陪你吃饭。”
“老二呢?”
郑立松瞪着眼睛道,“他那么忙啊?我退休这天,他都不回来陪我吃饭?”
“他出任务去了,联系不上,等他执行完任务回来再说,”
梅凤英道,“你还别说,这三兄弟现在的心性也比过去沉稳许多,实力进步不小,这你得多谢谢李昂,是他的存在,让哥仨成长更快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郑立松看重的弟子,能差吗,就是可惜了,他不是我们生的。”
郑立松哎了一声,“你说,不然四个儿子,那多有意思啊,老婆,不行咱们再调理调理身体试试?”
“想什么呢!”
梅凤英一把菜刀就飞了过来,郑立松抬手接住,连忙讪讪笑着:“开个玩笑!开个玩笑!”
饭菜好了。
一家人坐在一块,郑大跟郑三都举起酒杯,庆祝郑立松光荣退休。
“爸,我们敬您!”
郑立松这手里的酒杯,刚到嘴边,手机就猛地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号码,是国医堂老程打来的,都晚饭的点了,不会是约自己出去喝酒,给自己庆祝退休吧?
他放下酒杯,接通电话,笑道:“老程,有什么事?不会是你们也要找我喝两杯吧?”
“你没喝酒吧?”
电话那头赶紧问道,“先别喝了,赶紧过来,这边有点情况。”
听到程度说的事情,郑立松表情略微变得严肃,旋即抬头看了梅凤英跟两个儿子一眼,立刻道:“行,我现在过去,我把郑大郑三都带上,一会儿见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梅凤英:“老叔有点不舒服,我过去看看。”
“又难受了吗?”
梅凤英也皱起眉头,看着一桌子还没开动的菜,她也顾不得这些,“你带儿子过去吧,搭把手也好,你自己别太拼了,别忘了,你已经退休了,你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消耗过大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两口子对视一眼,都点了点头。
郑立松顾不得吃饭喝酒了,喊着郑大郑三两个儿子一同出门,快速离开。
很快,郑大开着车子,带着郑立松跟老三来到一所大院。
门口的人看到车牌,自动打开了栏杆放他们进去。
大院里,已经停了好几辆车,其中有两辆车,都是国医堂的名医,郑立松自然认识。
他带着两个儿子走进院子,穿过走廊后,来到疗养室内,程度等三人都在,正在安抚躺在床上的老人家,可安抚是不管用的,老人家的脸色有些苍白,呼吸都有些微弱。
“老郑!”
看到郑立松赶来,程度赶紧道,“你来了,还是你来看看!”
郑立松点点头,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佝偻老人。
“老叔,”
眼前的人,就连他也得尊称一声老叔,这个年过九十的老人,当年对郑立松也有过恩情,这些年的健康护理,疾病治疗,都是郑立松这些人亲自负责的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他趴在老人耳边,轻声问道。
“立松来了啊,”
老叔笑了笑,并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,似乎早就看开了,“我没事,就是年纪大了,很正常。”
“我让他们别喊你们过来,没什么必要,浪费这些精力做什么,我……我就是个老头,时间到了,该走就走。”
老人很豁达,并不畏惧死亡。
“哪能啊,”
郑立松握着老人的手,忙道,“您的时间还多着呢,这才哪到哪啊,您别担心,我马上给你处理,放心吧,您不会有事的。”
他也不浪费时间,立刻动手御气针灸,刺激着老叔的经络。
郑大跟郑三二人,眼看郑立松持续消耗大量真气,心里有些着急,他们怕郑立松吃不消。
“大哥,爸消耗过多了。”
郑三脸上满是担心,轻声道,“我们上吧?”
郑大上前一步,郑立松却是抬头看向二人,微微摇头,示意他们不用帮忙,自己还能坚持得住。
他的气息远比郑大跟郑三要纯净和浑厚得多,不是万不得已,他自己亲自来,肯定是效果最好的。
一根根气针刺入老人身体,温热的气流不断刺激着衰败的经络,人的衰老是不可逆的,他这样做,也只能暂缓而已。
在郑立松看来,老叔的存在,不只是希望一位老人还活着,同时也是他们这些晚辈,希望能多陪伴老人一些年头,让他多看看未来。
好一会儿,郑立松收回了手,郑大跟郑三两人赶紧上前扶着他。
“老叔,感觉好点没有?”
“好多了,”
老人点点头,看着郑立松也微微发白的脸,眼里闪过一丝疼惜,“难为你了,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我。”
“哈哈哈,老叔,你说的这是什么话,你是我老叔啊!”
郑立松哈哈大笑,“放心吧,我老了使不上劲,我这不是还有三个儿子吗?而且,除了这三个儿子,我还有一个徒弟,他可比我还厉害呢!”
“有他们在,您就踏实的,他们都能护着您。”
说完,他嘱咐老人多休息,身体慢慢就会恢复活力,他让郑大跟郑三继续给老人治疗,而自己走到一边休息。
程度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“还好吧?”
“老了,哎,到底还是老了。”
郑立松摇着头,略显疲惫道,“这要是搁十年前,我连气都不带一声喘的。”
“让郑大他们两个来啊。”
程度叹了一声,也很心疼郑立松,“他们俩也能帮上吧?”
“还差一点。”
郑立松看着程度,“如果是李昂,那倒是没问题,他精气纯厚,手法稳健,而且恢复能力极强,血气强盛,医术也更精湛,将来这种事情,交给他准没错。”
将来,不只是老叔这样的高龄老人需要李昂,渐渐地,还会有其他人年岁大了,或者身体衰退得厉害,需要李昂帮忙不时疏通经络,久活一些。
可以说未来三四十年里,李昂都至关重要。
看着老叔脸色渐渐恢复,郑立松放下心来。
他没有久留,跟程度等人一同离开。
回去的路上,郑大开车,时不时看向坐在后排的郑立松,担心郑立松消耗太大而疲惫不堪,他很心疼,更是懊恼自己帮不上忙。
“爸,我会努力的,等我再上一层楼,继续突破我就能接替你了。”
郑大红着眼睛道,“就那临门一脚,我一定能踏过去!”
“不着急,慢慢来,你们的天赋有限,已经够努力了,现在更需要的是机遇,是心境上的突破,”
郑立松道,“能突破自然最好,突破不了,也无妨。”
“有的责任,你们不承担反而更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郑立松摆摆手:“不用操心我,我已经退休了,今天就是最后一次,再有什么情况,我也无能为力,不过,我们还有李昂,放心吧。”
他眼神灼灼,身体的确疲惫,但他心里更是清楚,今天他算是正式退休了,不只是在国医堂内撤下,更是在京都这些大人物的眼里,他也退休了。
很多人都看到了郑立松的力不从心,也看到了他的确年岁已高,长年累月的消耗,让郑立松的身体早已疲惫。
他依旧拥有精湛的医术,丰富的经验,但他的气,不够多了。而接下来能护得住他们健康,救得了他们性命的,那就只有李昂了。
回到家中,梅凤英将饭菜重新热了一遍。
一家四个人坐在那,继续着傍晚没有庆祝的退休仪式。
酒足饭饱,郑大跟郑三就去休息了。
郑立松跟梅凤英两口子,倒酒碰了一杯。
“我们能做的,就到这了,以后的路,就看李昂自己走。”
郑立松笑着道,“我觉得他能行。”
“当然行。”
梅凤英同意他的观点,“这孩子,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……
滨海。
李昂并没有什么要庆祝的想法。
他心里只有感激和感动。
他不是傻子,他清楚郑立松其实完全可以再干几年,大不了减少用气御针的次数,但他依旧坚决退休,并且将自己推上去,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身份,让自己能够自保?
他要是想不到这一点,那他就真的是蠢了。
李昂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石武他们,这些家伙要是知道,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国医堂成员,肯定会替自己开心,要好好庆祝一番。
他只给李进修打了个电话,说了这个事情。
电话那头的李进修沉默片刻,认真道:“你的师父,对你恩重如山,别辜负他。”
翌日清晨。
李昂早早醒来,经过一夜休整,他精力充沛,整个人仿佛充饱电了一样。
“练功!”
他深知自己必须更加努力,不断提升自己,要尽快追上郑立松的脚步,达到他那样的层次,甚至还要超过他,比他更加强大。
唯有这样,才算没有辜负他的帮助。
几天时间过去,李昂接到郑立松电话,通知他来京都一趟,所有的程序都已经走完,现在的李昂,就是真正的国医!
他得来京都一趟,正式跟大家见个面,同时办理一些手续。
直到今天,林晴他们才知道这个事情。
石武狠狠给了李昂一拳,兴奋道:“你倒是能忍得住!这么大的事情,居然一声不吭!靠!真正的国医堂成员啊!这比认证国医还要高的层次!”
“妈的,我兄弟成国医了!”
他搂着李昂的肩膀,搂着李昂的脖子,比自己当了国医还激动,“两年前你还是个理疗馆的技师啊!大哥,你的人生这是开了挂吗?”
“你不就是我的挂?”
李昂笑着说道。
这回答让石武非常满意,抱着李昂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,旋即大声喊道:“晚上聚一下!必须庆祝!这必须庆祝一下,把所有朋友都喊来!我来安排!”
他恨不得昭告天下,让所有人知道,自己的兄弟有多厉害!
“低调点,”
李昂无奈道,“我就是怕你太招摇,没敢跟你说。”
“这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,不用对外说了。”
看着李昂明显比过去沉稳许多,石武还有些诧异。
“回头我们自己吃个饭庆祝就行了,”
林晴开了口,“这个时候低调点没坏处。”
石武只得点头。
“我去京都一趟,回来之后再说吧。”
李昂跟两人说完,就飞往京都。
目送李昂离去,林晴转头看向石武:“省城的项目,到底怎么回事?”
这才几天时间,项目就停了,甚至连理由都没有,只是一则通知下来,要求他们停工检查,具体检查个什么,也完全没有说明,这不等于盲人摸象?
这些事情,林晴自然不会跟李昂说,她觉得这种事情也不会跟李昂有什么关系。
石武表情也变得严肃。
“不只是省城的项目,就连滨海这边的项目,也有很大的阻力,我这几天找了几个领导,你猜怎么着?人家根本不见我!”
“之前大家称兄道弟,平时来往也没问题,可这突然,就跟变天了一样。”
石武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
他皱着眉头,道:“会不会是跟许氏有关系?”
之前在省城出事,就是因为有人想借助他们对付许氏,可现在的许氏已经基本稳定下来,许经年回来之后,采用雷霆手段镇压许氏,清理了不少蛀虫。
虽说可能会伤筋动骨,但起码将腐肉挖去了。
就连许经林都被送了进去,此生都将在牢狱中度过,那现在又会是谁,在针对许氏,针对他们?
林晴也不知道,她只是隐隐觉得,许氏的风暴并没有消失,反而,是在酝酿一波大的!
哪怕是许经年,可能也在承受巨大的压力。
从这次许经年在国外出事,许氏内部动荡,她其实能猜到一些可能,天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,只不过层次不同,用的手段不一样而已。
她只希望,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。
彼时的京都。
许经年感觉到巨大的压力。
她知道,对方动手了,而且一动手就直接动用了强大的资源、力量,让许氏在国内不少的项目和投资,都陷入停滞不前的状态。
这不是公关能解决的,对方的目的就一个,让许经年知难而退,乖乖将许氏交出来。
唯有这样,才能保住许氏,否则,许氏这栋大厦可能都会崩塌!
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京都繁华的街道。
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普通人,他们朝九晚五是基础,996是福报,每天早出晚归挣点钱养家糊口,这是他们的艰辛。
大楼里,坐在电脑前钩心斗角,为了点业绩针锋相对,跟竞争对手明争暗斗的白领,这是他们的艰辛。
而各个公司的高层,股东,或者是领导,他们想尽办法推动公司发展,再从公司中获利,有时候能得到好的结果,有时候也会一朝失误而满盘皆输,这是他们的艰辛。
此刻许经年的艰辛,是她可能守不住许氏,守不住自己打拼几十年,一点一滴发展起来的心血。
要么,交出许氏,这样许氏依旧能发展,能保留如今的规模,只是,可能会改个名字,跟她许经年再无关系,要么,对抗到底,许氏可能崩塌,从此烟消云散。
现在的选择就摆在她面前,怎么决定?
“许总,”
门外,助理敲门走了进来,看到许经年似乎在思考问题,轻声问道,“楼下有个年轻人找您,他说,他是您的儿子。”
许经年一怔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有个年轻人,他说是您的儿子。”
助理脸上的表情也很诧异,在她的印象里,许经年没有结婚,孤身一人至今,更不可能有孩子。
可楼下那个年轻人让前台通报到楼上,她还以为是闹事的,都想直接让保安把人赶走,可前台却说,那个人是在哥华城救下许经年的人!
许经年没说话,快步走出办公室,朝着楼下走去。
助理跟在身后,很少看到许经年这么着急的样子。
两人乘着电梯飞快下楼,很快就来到楼下大厅。
远远地,许经年就看到李昂站在那,身材笔挺,手里还捧着一束康乃馨,面带笑意。
看到许经年下楼来,李昂笑了起来,走到许经年跟前,轻声道:“妈,生日快乐。”
许经年不由得心头一颤。
她自己都忘了,今天是自己的生日。
她也没想到,李昂来了京都,没跟自己打电话,而是选择直接来许氏公司。
不是她不愿意曝光两人的关系,她是担心自己一旦出事,反而可能会拖累李昂,她从没解释过,可李昂已经明白了。
那天陪着郑立松两口子吃饭,梅凤英就说到这个事情。
她告诉李昂,要理解许经年,别怪她,她有难言之隐。
李昂当然不会生气。
他从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,毕竟他对许氏的产业本身就没有任何兴趣,可是,对保护自己的妈妈,他态度一直很坚定。
“儿子……”
许经年红了眼眶。
几十年纵横商场,几十年孤身打拼,什么压力,什么苦痛她都经历过,可从没将她打垮!
她强硬,冰冷,看似无情,可内心的柔软,只是常人无法接触到而已。
许经年接过花,虽然在笑,可眼泪都快出来了,她忙深吸一口气,控制自己的情绪,“谢谢,谢谢儿子。”
这一声儿子,就是公开两人的母子关系了。
跟在身后的助理,一眼就认出来李昂,正是那天在听证会上,当场治好海伦斯,证明了真相之人。
她那时候还诧异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,还以为是孙星请来的帮手,没想到,竟然是许经年的儿子!
天啊!
长得又帅,本事又厉害,许总这些年把儿子藏得也太好了吧。
而许经年已经反应过来,李昂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。
她收过花,大大方方领着李昂走到前台:“这是我儿子,李昂。”
“李先生好!”
前台几个小姐姐,都还没反应过来,赶紧开口问候。
“你们好。”
“以后他来许氏,就不需要通报了。”
“是,许总。”
前台几人连连点头。
说完,许经年领着李昂上楼,助理快步跟了上去,一颗心依旧扑通扑通跳着,这可是大新闻啊!
许经年竟然有儿子,而且都长这么大了。
公司里一直有人猜测,许经年是有家庭跟孩子的,但从没人见过,他们都觉得,这是许经年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隐私,从不对外透露。
许经年带着李昂上了楼,到公司各个部门都转了一圈,介绍他跟各部门的负责人认识。
当李昂走进孙星的办公室,孙星笑着站起来。
“哟,稀客啊!”
孙星上前,跟李昂轻轻拥抱,“咱们李大神医,过来考察了?”
他没喊李昂什么李公子,而是尊称李昂的本职身份:“还是过来义诊,给咱们许氏员工谋点医疗上的福利。”
“孙总有需求,这都好商量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孙星拍拍李昂肩膀:“你小子!那可得许总同意了才行,我可不敢跟你提要求。”
一路打完招呼,李昂跟着许经年去了她办公室。
助理送上一杯咖啡后,就小心翼翼退了出去。
她刚出门,便有人上来轻声问她:“真是许总的儿子啊?好帅啊!以前从没见过!”
“正常,许总这样的企业家,对家庭隐私的保护都很重视,只是没想到,她儿子这么帅,看着好有气质啊。”
“你说上次在哥华城,力挽狂澜的就是他?天啊!他还是一名医生?”
“是国医堂的大夫哦!”
“国医堂?我的天啊!他这么年轻,就进了国医堂?这未免也太厉害了吧!他……他结婚了没有?有孩子吗?”
“胡思乱想些什么!赶紧工作!让许总看到你就完了!”
办公室里。
许经年看着李昂,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嗯。”
李昂点头,抿了一口咖啡,“师母跟我说的,她告诉我,当儿子的应该保护妈妈,以前是你保护我跟爸,现在,该轮到我了。”
他也算明白郑立松跟梅凤英的良苦用心,对他们的帮助越发感激。
“你有个好师父,好师母。”
许经年点头,走到李昂跟前,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上,明显有自己跟李进修两人共同的特点。
她伸手抚摸着李昂的脸:“你今天在许氏走一圈,很快就会让很多人知道,你是我儿子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你儿子。”
李昂笑笑,“怎么,你还不想认啊?”
“我做梦都想!”
许经年声音颤抖道。
从许经年办公室出来,李昂一路跟刚认识的人打招呼,为人随和,一点架子都没有,让人好感倍增,公司里很快也传开了。
说许经年的儿子第一次出现在公司,长得帅不说,而且气场很强,甚至还年纪轻轻就是国医堂的名医!
在京都,谁不知道国医堂的含金量?
彼时。
一座私人茶楼,年轻人坐在那,焚香饮茶,茶香独特,不是一般人能够体验到的。
他一边看着书,一边品茗,不允许任何人打扰。
咚咚咚——
可是,门外依旧有人敲门,旋即推门而入,谨慎又紧张道:“家里来的电话。”
除了家里人打来的电话,其他他们是不敢打扰的。
年轻人接过电话:“爸,怎么了?”
“你说许氏?这点小事怎么还惊扰到您了,我已经快得手了,她撑不了多久,您说什么?”
年轻人脸色微变,似乎没料到会有这种意外,“一个国医堂的年轻大夫,不至于让您也在意吧?”
“是,我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年轻人脸色,依旧不悲不喜,并没有因为被家里要求停手而生气,似乎这些东西对他来说,就像个玩具。
想得到就得到,他甚至享受得到的过程,可若是得不到,他也不气恼,大不了换一个更有意思的玩具就好了。
可是,他反而好奇了。
“李昂?”
他笑了一声,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有意思,我倒是想见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