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力摇头。
我倒是想回答,但是脖子被他捏着,连气都喘不上来,更别提说话了。
那一张爬满虫子的脸庞,离我越来越近。
嘴巴咧开到耳根。
我甚至闻到了他嘴里一股腐臭的味道,有点像下水道。
他想咬我!
情急中,我只能用双手拼命去推他的脸。
这完全被动的自保行为,不想却收获了奇效,竟然令徐德庆停下了对我的袭击。
我睁大眼睛看去,他眼中的暴虐,似乎减少了几分,神情也变得平和多了。
怎么会这样,难道我无意中做对了什么?
对了,黑气!
原本那笼罩在他脸上——尤其是额头的黑气,此时散去了不少。
难道是刚才推他的时候,我无意中用手驱散的?
我连忙再次伸手。
这才发现黑气是印在他额头上的,挥手带起的风,是吹不散的,但是用抹的可以。
我三下五除二的将剩下的黑气抹干净。
再看老头的脸,那坑坑洼洼的伤口,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。
蛆虫、蜈蚣什么的都不见了,不多时,一张脸完全变成正常人的样子。
饱满红润,眼神也清澈起来。
“小兄弟,对不起对不起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徐德庆一把松开我的脖子,连声道歉。
“咳咳……徐爷爷,你刚才那怎么了?”
我狂咳了一番,问道。
“应该是煞气发作了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突然很想吸你一口……对,吸你的阳气!”
我一听,暗道一声好险。
都说人是靠阳气而活,阳气被吸的话,那可不就死了吗?
没想到我误打误撞,竟然令自己逃过一劫。
“活着的时候,人人都嫌弃我,没人愿意听我说话,没想到成了鬼,还有你愿意听我唠叨这么多,小兄弟,谢谢你!”
“我也没啥能给的,这个就送你了!”
他抓过我的手,将一对什么东西放在我掌心。
核桃?
就是那种盘过的包浆的核桃。
只不过外表泛着一层绿色的幽光,捏起来冰凉凉的,触感有点奇怪。
“这是我盘了多年的一对核桃,最后卧床那一年半载,我就指着它打发时光呢,不是啥好东西,送你做个纪念吧!”
“谢谢徐爷爷!”
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,反正别人送的,先收着了。
我欲言又止地望着他,“徐爷爷,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那个,你手心,是不是贴着一张人脸?”
这是刚才他递给我核桃时,我匆忙一瞥发现的。
“呵呵,小兄弟眼神不错!”
他冲我摊开左手。
只见惨白的手掌心,印着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,就好像人脸皮撕下来贴上去的,连同五官,一样不少。
是一个中年男人。
用力摇着头,嘴巴一张一张的,似乎想要从困境中挣脱出来。
徐德庆又摊开右手,掌心也有一张人脸,则是一个中年女人。
我一下子想到了什么,惊道:“徐爷爷,这是你儿子和女儿?你杀了他们!”
徐德庆叹了口气:
“毕竟是我生养的,我怎下得去手?我手上抓的,是他们三魂中的人魂,我要将他们带到阴间去。”
“嘿嘿,三魂少了一魂,你猜会怎么样?”
我摇摇头。
“口歪眼斜,身软如泥,站都站不住,只能躺着,但偏偏心智还在!”
“他们的孩子也都长大了,我倒想看看,能在床前尽几天的孝!”
我听到这里,恍然大悟。
他这是想让儿女也体验一回被亲人遗弃的经历啊。
“小兄弟,你说我这么做,会不会太残忍了点?”
“徐爷爷,当初他们遗弃你的时候,可曾觉得自己残忍?”
被我这么一说,徐德庆原本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了,冲我呵呵一笑:
“本来我还以为你会劝我放下仇恨,好生上路呢,听你这么说,我就放心了!”
“小伙子,我走了!”
他站起身,朝远处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冲我说道:
“差点忘了,我只带走他俩一缕人魂,他俩剩下的魂魄,被我留在村东头那棵大柳树下了。”
“小兄弟如果方便的话,可以送他们回去。”
他冲我狡黠一笑,
“当然不能白忙,得让他们家人出点血。”
我一听,顿时眼前一亮。
能搞钱,那好啊!
我现在天天吃死人饭,虽然饿不着,但是身上分币没有,连日常用品,都是靠捡废品换的钱买的。
但乡下废品很少,还要跟一帮职业的老头老太抢,收获很有限。
说来惭愧,很多时候,我连买一卷卫生纸的钱都没有。
只是。
那两人的魂魄,会乖乖跟我走吗?
我向徐德庆提出这个问题。
“用我坟前的长明灯,给他们闻一闻灯油,就会跟你走了!”
说完这句话,徐德庆才真的离开了。
我对着他的遗像拜了三拜,便小心的端起长明灯,朝村口走去。
大柳树下,果然站着一男一女。
两人身体是半透明的,跟雕塑似的,站着一动不动。
直到我把油灯伸到他们面前,两人呆滞的眼神中,才隐约出现了一点光泽。
凑近灯油,贪婪的闻了几口。
我试着往前走,他们果然跟了上来。
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,反正奏效了,便一路赶往徐德庆家。
虽然是半夜,但徐家院门大开,里面不少人正在忙活。
我在门口听了一会,明白了怎么回事:
大约半个小时前,那对正在守孝的兄妹突然昏了过去。
家人用尽了办法,也没法将二人唤醒,正在讨论往哪家医院送呢。
“不用送医院,我有办法让他们醒来!”
我大声说道,走进院子里。
霎时间,原本乱糟糟的一家人,全都闭上嘴巴,朝我看过来。
“是杨家那小子,那个克死一家人的扫把星!”
有人将我认了出来。
不少人让我快点滚,还有人拿扫帚来赶我。
我不理他们,大声吼道:“我既然敢来,就有办法把人唤醒,你们让我试一试,如果不行,我自己滚蛋,不要你们赶我!”
我话说完,人群中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,对我说:“你有把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