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骨头碎裂的样子,我内心有点不好意思。
但是当时那种情况,我没得选,不用斧子死命劈他们,我自己就死了。
师父已打开卷闸门,让我随他出去。
“师父,去哪?”
师父不回答,直接钻进了马路对面的一条胡同。
我跟着他走街串巷,最终来到一栋自建房的楼顶。
在一个角落里,赫然躺着一具男尸——
四十来岁,身材矮胖。
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,都特别朴实,属于扔人堆里都不会被人多看一眼的那种。
“师父,这里怎么有个尸体,他是谁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,还问是谁?”
我大吃一惊。
“他是……那个萨满巫师?”
“嗯,已经被我打死了。”
师父耸了耸肩,
“本来我想擒住他问点东西的,结果这小子不老实,还想偷袭我,那我能惯着他?”
接下来,师父说出了事情经过:
他是在我跟婴儿怪打起来之后,从窗户离开的。
他的逻辑是:
那个萨满,既然派邪祟偷袭我们,那他本人一定也在附近不远,一个能够观察到我们店面的地方!
这样才能根据战局的发展,调整布置。
而我当时,正用桃木剑跟婴儿怪打得有来有往,至少在师父看来,多撑一会没问题……
于是他在没惊动婴儿怪的情况下,悄悄翻窗出去。
用一些特殊手段,在附近搜寻了一番,最终锁定了巫师的位置,将他堵在了天台上。
那巫师也没想过师父会出现,跑也跑不掉,只能搏命。
结果,惨死在师父手上……
然后,师父怕我不是那婴儿怪的对手,便急忙赶回去,结果一进门,就看到我在用斧头暴砍他。
“还不错,能以一己之力击杀双生鬼婴,比我想的机灵。”师父难得夸了我一句。
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师父过奖了,主要还是你那两个纸人比较厉害,不然我打不赢的。”
“哼,你知道就好,就是有他们在,我才敢放心丢你一个人在家啊。”
“不过师父,那纸人平时也没动过啊,怎么突然就复活了呢?”
师父得意一笑:
“平时又没有邪祟闯到家里来,他们为什么要复活?”
我一愣,大概懂了。
那两个纸人,是师父看门用的,这样不管什么人偷偷摸进店里,都要先过纸人那一关。
这大概也是师父之前对那黑水萨满,没有那么在意的原因之一吧。
毕竟底牌够硬。
“是不是觉得很神奇?”师父笑着问我。
我直到他指的是纸人活过来这件事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白天让你学扎纸术,你还一脸不乐意,现在知道好用了吧?”
原来能让纸人活过来的,是扎纸术。
怪不得师父说过,这些民间手艺,与捉鬼降妖的术法之间,有着许多的共通之处。
长知识了。
师父一边跟我闲聊,一边蹲在那巫师身边,将他衣服上下口袋挨个翻出来,查看里面的东西。
“你运气好,这东西可以当魂器用,其中蕴含的煞气,比你之前搞的那几个魂器都要浓厚得多!”
师父说着,将一个东西扔到我手上。
好像一个玻璃球,但我仔细一看,差点没给丢出去。
竟然是一颗人的眼珠!
只是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,变得硬邦邦的,但那通红的瞳孔,就感觉在瞪着我似的。
“师父,这……”
“这是从活人身上挖下来的,用萨满秘术炮制成火眼,以巫术催发,与人对视,便可摄人心神。”
“从活人身上挖下来的?”
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。
联想到那对被炼成“双生鬼婴”的可怜婴儿,更是觉得这萨满巫师过于畜生。
之前得知他被师父杀死,我还觉得师父有点莽撞了,现在只想说一声好死!
可惜他死透了,不然我也想上去踢几脚。
“咦?这是什么?”
师父举起了一个小东西,用手机照着端详起来。
是一枚铜钱,大小比普通钱要大了一圈,金光闪闪的。
我想起师父教过我的知识点,说道:“师父,这是一枚铸母钱吧?”
“不是铸母,这是雕母!他妈的,他一个黑水萨满,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宝贝?”
“而且,这钱上还刻着‘正一盟威’四个字,这是怎么回事!”
他面色变得格外凝重。
沉吟片刻,抬头对我说:“我在这等警局的朋友过来收尸,你先去把那俩小孩的尸骨埋了,然后回店里,我到时候八成已经回去了。”
“骨头记得埋到山区无主的地方,切莫埋到别人家地里,不然一家人要倒霉的!”
“我记住了!”
我答应一声,抱着骨灰盒出门。
来到白天去过的那片树林,我找了个地方,挖坑将骨灰盒埋了进去。
——这荒郊野外的树林,应该不属于某个人家里的土地吧?
盖上土之后,我转身往回走,穿过树林时,后背又产生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。
我心头一惊。
那巫师都死了,还能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不成?
回头一看,距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,两个婴儿,并排站在那里。
全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大头婴儿,穿着一样的衣服,怯生生地望着我。
“莫非,是那对双胞胎的鬼魂?”
怪不得师父说,之前见到过他们的亡魂,看来他们是跟着我来的。
或者说,是跟着自己的尸骨来的。
有一说一,这大晚上的,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看到这一幕,还真有点瘆人。
但我知道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。
“师父说,把你们尸骨掩埋,就可以去阴司报道了,去吧,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!”
我冲他们摆了摆手,转身往回走。
结果走了一段,回头看去,这对双胞胎小鬼居然还跟着我。
“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?”我想到这个可能,停下来问道。
结果他俩也停下来,却是一言不发。
我又试了两次,这俩小鬼始终是我走就走,我停就停,一句话不说,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瞅着我。
似乎对我有什么请求。
“算了,回去问问师父,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!”
我匆匆赶回去,一进店门,便看到师父跟一个警察,分别坐在棺材两头。
拿棺材盖当桌子,正在大口地吃牛肉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