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们身后,聚集了一条很长的队伍,并且四周荒山野岭中,不断有鬼魂出现,默默地进入队伍,跟着他们一起走。
这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:头顶上都燃着一团绿色的鬼火。
“师父,这些是?”
“他们都是解开胎中之谜的鬼魂,能凭着‘心明火’,自己找到前往阴司的队伍。”
“哦。可是那些没有心明火的,不能跟在他们身后混进去吗?”
师父闻言,瞪了我一眼:“怎么混?只有亮起心明火的鬼魂,才能无惧引魂铃的铃声,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好吧?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作为一个活人,我今天真的开了眼了。
“你们两个随我来。”师父冲赵淑慧母子说道。
我这时才发现,他们手中的魂灯,那绿色的火焰,与那些鬼魂头顶的心明火看上去很是相似。
所以师父是用人为的方式,点燃了他们的心明火?
随着师父的靠近,那两只引路的鬼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一起停下脚步,面对师父的方向而立。
那个手持哭丧棒的,更是摆出了防御姿态。
师父连忙站住,以道门礼仪,向二人深深一揖,朗声说道:“在下茅山郭进,今次前来中阴界拘魂问事,现已问完。”
“想送这二位生魂前去阴司销账,不知两位尊驾,可否让他们入队?”
那两位阴差上前一步,身体前倾,虽然看不到脑袋,但应该是在打量赵淑慧母子。
片刻之后,那摇铃的鬼差一摇手中铜铃,两人转身,继续向前走去。
师父忙对赵淑慧母子说道:“进去吧,鬼差已经允了。”
“就是你们母子手上沾了太多人命,到了阴司,难逃苛责,你们可想清楚了?”
“道长,我想清楚了,这对我们来说是赎罪,我相信容容也理解的。”赵淑慧搂着儿子的脑袋说道。
容容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“那好,再见了。”我冲他们摆了摆手。
“杨道长,大恩大德,容小女子来世再报!”
赵淑慧本想压着儿子冲我鞠个躬,没想到容容直接扑进了我怀里,双手抱着我的脖子,在我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杨叔叔,我不会忘记你的。”
这一刻,我心中那种暖暖的感觉,让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是有意义的。
“好孩子,叔叔也一样。回去我给你们烧纸啊,想我了,就给我托梦!”
我拍了拍她的脑袋,说道。
相比他的母亲,他其实是更加无辜的一个。
容容从我怀里跳下去,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人群。
赵淑慧再次与我道别,也向人群走去。
“赵淑慧。”我叫了她一声,“能不能告诉我,容容当年为什么会被淹死?我,想知道真相。”
赵淑慧震惊地望着我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之前说了假话?”
“直觉。你在阳间说的那些,多少有点漏洞,我感觉你跟李家之间的恩怨,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。”
赵淑慧听了这话,垂下眼眸,悠悠说道:“容容,是李老爷的儿子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怪不得她从来没提过容容的父亲,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。
“那李家少爷之死……”
赵淑慧用力摇头:“那真的跟我没关系,那是个意外,或者就是有人故意陷害我。”
我相信她。
到这种时候,她实在没有说谎的必要。
“然后太太其实也知道小少爷的死,跟容容没关系,只是借题发挥,对吧?”
“是,我以为老爷会保护他,没想到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哎,算了,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。”
等她进入队伍,我目送他们离开,对师父说道:“师父,咱们也该回去了吧?”
“行,你拽着红线往回走。”
红线?什么红线?
我低头朝脚上一看,顿时人傻了——
先前师父在我脚上栓的那根红线,不见了!
“我靠!红线呢?”
之前面对恶鬼都没有慌张的师父,直接跳了起来:“我不是让你看好红线的吗?你小子这点事都干不成!”
“这,很严重吗?”
“废话!中阴界之大,毫无方向,没有红线,咱俩都回不去了。”
“啊……”
我知道自己闯祸了,但没想到闯了这么大。
真不知所措,突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:
“杨凌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我一惊,循声望去,跟我打招呼的,是那前往阴司的大队鬼魂中的一个男子。
陈老师?
我看了几眼之后,认出他来。
是我小学时期的班主任!
能在这里遇到他,真的是太巧了。
不过,他能在这里出现,说明人已经死了?
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?
我有些吃惊地问道:“陈老师,你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哎,就十来天之前,我在学校外面遛弯,他妈的一只足球从院墙飞出来,正好砸我头上,把我砸进了河里,淹死了。”
我去,这死法……
“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,而没有直接去阴间?”
陈老师一脸委屈:“我死后,那个踢球的小孩也不敢站出来承认,警方查了半天,没查到我的死因。”
“我不服啊,就到处找那个孩子,终于让我找到了,附在他身上,去警局自首。”
“结果……呵呵,我光顾着找人了,错过了日头,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头七。我连忙下来,却没想到先来到这里来了。”
我听他这么一说,彻底明白了。
他是因为过了头七,没去阴司报道,才被发落到这里来。
不过因为他在人间逗留的时间不久,胎中之谜持续的时间也短,所以很快就解开了,刚来没多久便点燃了心明火。
“杨凌,你怎么死的呀?”陈老师问我。
“额,我没死,我现在是法师,过来办事的,我一会还回去呢。”
“啥?从这里还能回去?”
陈老师怔住,还想说什么,被师父抢在前面,问道:“你还记得家乡的方向吗?”
“家乡?记得,那边!我是从那两座山中间走过来的,那有道石门……”
“多谢!”师父拉了我一把,“快走吧。”
“师父,这样能行?”
“中阴界没有那么精确的出口,只要大体方向对了,过了鬼门就能出去。”
“他与咱们是一个方向来的,只要他位置没说错,咱们一准能回去!”师父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