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说种生基这种事,只能在你家祖茔附近进行吗?怎么一下子打那么远?”我问。
“那个……我家祖上是那附近的,后来才迁到寿州县来,两边都有祖坟。老家的祖坟,就在理工大宿舍楼附近。”
原来如此。
我接着问道:“这个沈辉是一个人吗?还是有别人跟他一起?”
“他说种生基这种事,一个人做不来。他找了个本地的朋友帮忙。应该是他们两个都在那里。”
“那个朋友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叫什么,我只知道姓王,有个外号,叫神……”李三顺一时想不起来了。
“不会是神打王占奎吧!”我脱口而出。
李三顺连忙点头:“对对对,就叫神打王!”
我噗嗤一笑。
他居然也记成了神打王。
沈辉的师兄,居然是王占奎!
这他妈真的是冤家路窄。
行,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!
到这里,基本上都问完了,只是还有些细节我比较感兴趣。
想了想,我又问李三顺,究竟给了这个沈辉多大的好处,才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的。
“恐怕不只是为了钱吧?”我说。
我之前跟师父讨论过这件事,师父的说法是,一个能施展借命术的风水师,实力算是登堂入室了。
可能捉鬼降妖方面,比我们这种法师差得远,但要说挣钱,那不要太容易。
所以我才很好奇。
李三顺道:“我给他的钱不多,也就两千万。不过他喜欢收集各种古物。有些看中的,比如博物馆里的,或者黑市上流通的。”
“这些没有关系的话,有钱也是买不到的。他有时候会让我给他买这些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
能被一个风水师看中的,怕不是古董那么简单吧?
我怀疑是法器!
因为法器的话,十件有八件是古物。
那就难怪沈辉会给他卖命了……
我心中暗忖。
“怎么样了?要不要先行动,剩下有什么问题回来再问?”夏果在一旁催促了一句。
“行,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我盯着李三顺的眼睛,
“这是个私人问题啊,就你……为什么那么怕死?你都快活一百岁了,真没活够吗?”
在说出了沈辉藏身之处之后,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,李三顺反而变得淡定下来。
甚至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听见我这话,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,摇了摇头,道:“你这个年纪,对死亡还没有概念。”
“人越是快要死的时候,就越怕死,那些嘴上说不怕死的,都是离死亡还远。”
我道:“所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借命,只为了多活几年?”
李三顺没有回答,问道:“能不能给我根烟?”
夏果走过去,给他点上一根烟,剩下大半包也塞到他衣兜里。
“打火机不能给你,想抽的时候告诉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
李三顺用力抽了几口烟,这才悠悠说道:“其实一开始,我没想过借命,沈辉说的是续命,没说要牺牲亲人。”
“等到他妈的一切布置完了,才告诉我需要亲人的血。我当时已经做好多活十年的准备了啊,他突然这么说,那我能怎么办?”
“我不是为自己辩解,但这件事,至少有一半的责任在他!至于这一次——”
他叹了口气,
“上一次失败,我很不甘心,有了第一次经历,再来一次的话,内心没有那么抗拒了。我,回不了头了。”
回不了头了。
我心中有些感慨。
李三顺固然是畜生没错,但他这话,的确符合人性。
因为下限这种东西,就是一次次突破的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夏果说道,站起身来。
“杨道长。”李三顺叫住我。
我回头看着他。
李三顺迟疑着说道:“我想请问你,我孙女静妍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是被你发落到阴间,还是魂飞魄散了?”
“都没有。”我回答道,“她当时逃走了,去哪我也不知道,但应该还活着。”
李三顺“哦”了一声,神情凝重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从警局出来,我第一件事就是给师父打电话。
我知道这几天师父都在追查那个王占奎的下落,一直没有头绪。
这对他来说,绝对是个好消息。
果然,本来正在打游戏、语气一副不耐烦的师父,在听到王占奎的名字之后,立刻来了精神,让我赶紧去接他,去会这个王占奎。
“阿凌,会有危险吗?”我刚挂上电话,便听夏果问道。
“本来有危险的,但现在没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一个沈辉,一个王占奎,这俩拧一起也不是师父的对手。
夏果却道:“还是得小心点。我查了一下,这个王占奎背景可不简单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他本人应该实力一般,但他岳父,是徽州省堪舆协会的副会长。”
“堪舆协会?”
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,“这是干啥的?”
夏果耸了下肩膀:“你们法界的事情你都不知道,我能知道吗?只是查到这个身份而已。你回头可以问问郭师父。”
我点点头:“对了,现在不用放走李三顺了吧?”
“当然不用。有他自己的口供,加上我们掌握的线索,虽然牵涉到灵异,但杀人的事赖不掉。”
“大概……相当于买凶杀人吧。正常情况下,能判十几年到无期。”
“还有不正常情况?”
夏果笑道:“李三顺就是啊!你没听过网上段子吗?超过七十岁,你想进监狱,监狱都不要。”
“不能干活,还一身病,他怕你死在里面!更别说这老李都快一百岁了,哪个监狱愿意收?”
我当场愣住。
我之前一直忙着抓人什么的,倒是忽略了这件事,当下问道:“那你费那么大的劲抓他干什么?”
“这是两码事。我只是不想放过一个坏人。至于怎么判,那是法院的事。”
他这话说的,倒也没毛病。
夏果说,李三顺最可能的下场,是被判有罪,然后象征性的送进监狱,便立刻保外就医或监外服刑。
一定程度限制他的自由。
其实这跟坐牢也没什么区别,因为他这种又老又病的,在监狱也不会有人让他干活的。
“阿凌,之前你是不是心动了?”上车之后,江悦然笑着问了我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