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新郎跟人跑了
南城,五月中旬。
繁花似锦,阳光明媚。
万颂旗下的度假酒店,人头攒动。
今天有一场人尽皆知的盛大婚礼,云仕集团千金和万颂集团公子,喜结连理。
都说豪门联姻不过是利益的捆绑,夫妻间少有真心,婚后就是两只华美笼中的困兽,彼此算计又无法挣脱。
但,云柚和宋景曜是例外。
他们门当户对,样貌登对,是人人称羡的天作之合。
圈子里都知道,宋景曜宠云柚入骨,从青梅竹马到盛大婚礼,云柚都是他唯一的偏爱。
连婚礼布置,也选了云柚最爱的法式。
万朵厄瓜多尔玫瑰堆砌成三米花塔,芬芳弥漫整条迎宾道,厅内以空运荷兰芍药与法兰西鸢尾造景,水晶吊灯折射下,恍若坠入莫奈的花园梦境。
十一点,婚礼正式开始。
弦乐四重奏的《CanoninD》萦绕全场,云柚挽着父亲的胳膊,慢慢穿过由永生玫瑰与满天星构筑的拱门。
她的婚纱出自高定工坊,鱼尾廓形以意大利真丝缎裁制,立体剪裁完美塑形,腰际密镶百颗钻石,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光华。
婚纱大拖尾,走路不便,但她却走得十分坚定。
前方,宋景曜在等她。
宋景曜今天收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做派,难得正经,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,五官立体英挺,宽肩窄腰,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清隽模样。
他唇角带笑,痴恋的眸子不离云柚。
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,宋景曜喉结不停滚动,等不及,直接迈开步子迎上去。
誓词、交换戒指、敬茶……
即将礼成。
宋景曜在一片祝福声中拥住她,声音哽咽。
“老婆,我终于要娶到你了……”
“爸爸!”
台下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稚嫩的孩童声音。
一个身穿蓝色外套,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欢欢喜喜跑上台,众目睽睽下,两只小手抱住宋景曜的腿。
“爸爸!”
偌大的婚宴厅,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。
宋景曜看清男孩的脸,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停滞了一瞬,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,高大的身形严严实实挡住云柚的视线,喉结滚动两下,才勉强挤出一句故作平静的话。
“小朋友,你认错人了,我不是你爸爸。”
男孩仰着委屈的小脸看他,脆生生道:“爸爸,你说给辰辰过生日的,你怎么没来啊,辰辰好想你。”
穿紫色长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跑上台,“辰辰,回来!”
云柚抬眸朝女人看去。
宋芝玥,宋景曜的亲妹妹。
“宋芝玥!”宋景曜脸色异常难看,他无视男孩的抱怨,冷着脸瞪向宋芝玥,“你有病是不是!赶紧带他下去!”
宋芝玥被他冷峻阴沉的脸色和吃人的语气吓了一跳,拍着胸口嘟囔一句。
“凶什么凶,你自己答应给孩子过生日,你爽约,他自己跑上来,你凶我干什么!”
她声音很小,台下的人听不到,但云柚离她很近,听的很清楚。
她推开宋景曜,震惊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,语气是隐忍的温和,“小朋友,你叫什么名字?几岁了?”
男孩转头看她,“我叫陶辰,我五岁了。”
“你妈妈呢?”
“我妈妈叫陶静。”男孩说完又补了一句,“我爸爸叫宋景曜。”
陶静。
云柚听到这个名字,愣了下。
再仔细看男孩的脸,眉眼确实有些熟悉。
陶静的母亲跟宋景曜的母亲是闺蜜,陶静高一的时候,陶父为救溺水的宋芝玥走了。
宋母因为愧疚,对他们非常照顾,资助陶静的弟弟去国外上学,陶母开美容院,她出钱出力。
陶母经常带着陶静去宋家,云柚也免不了和她打了不少交道。
陶静比她大五岁,人如其名,性格喜静,内向不合群,云柚喜欢热闹,每次喊她一起玩,她都委婉拒绝,次数多了云柚就不喊她了。
所以两人局限于认识,关系一般。
后来,云柚十五岁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世界著名的音乐学院,大多时间在国外。
陶静在南城上的大学,毕业后进了万颂集团,这些年一直在其他城市的分公司。两人没交集,也没什么联系,她都快忘了陶静这个人。
——我妈妈叫陶静,爸爸叫宋景曜。
所以,宋景曜和陶静什么时候生了个儿子?
云柚的耳边嗡嗡作响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,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一块冰,寒意顺着血管蔓延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宋景曜对上她的眼睛,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愤怒和不可置信。
他心脏狠狠一坠,伸手想去抓她,“老婆,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第一反应是解释,不是否认。
啪!
云柚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,一巴掌扇他脸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“所以,他真是你儿子?”
台下惊呼声一片,陶辰见宋景曜挨打,迈着小短腿冲过去,两只手伸开挡住宋景曜,眼睛瞪着云柚。
“坏人!不许打我爸爸!”
云柚嘴角微微抽搐,面部肌肉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。
今天是她的婚礼,上一秒,她还是众人艳羡的新娘,这一刻,她的角色好像变成了拆散苦命鸳鸯的恶毒后妈。
至少,陶辰敌视的目光让她有这种感觉。
宋景曜轻轻拨开陶辰,急切地抓住云柚的手,“老婆,我——”
“哥!”
宋芝玥拿着手机跑到宋景曜跟前,语气急切,“陶静姐出事了!”
她直接把手机放在宋景曜耳边,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宋景曜的脸色骤然大变,转身就往台下跑。
“宋景曜!”云柚难以置信,“你走一个试试!”
宋景曜脚步猛地刹住,回头时,脸上的挣扎和歉疚清晰可见,他张了张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老婆,你等我一会,我很快就回来,回来再跟你解释。”
云家这边已经有人站起来,撸起袖子要去拦宋景曜,云柚让他们别动,她直直看向宋景曜。
“你现在要是走了,我们就完了。”
宋景曜见她眸中含泪,心口一痛,下意识就要过去抱她哄她,宋芝玥见他迟疑,伸手用力拽他,着急提醒。
“哥,再不去就来不及了!陶静姐会出事的!”
宋景曜还是走了。
整个婚宴厅先是一片死寂,接着就像炸了的油锅。
随着新郎的离开,青梅竹马的浪漫爱情,甚至连带着奢华的婚宴厅都显得滑稽而可笑。
四周渐起议论和喧哗,云柚回神,猛地拽下头纱,擦干眼泪,提着裙摆走下台,很多人围上来关心,她耳边嗡嗡作响。
云父云母震怒,喊来云家的保镖:“把宋景曜给我抓回来!”
云柚抬手:“不用了。”
抓回来有什么用?
在宋景曜走下台的时候,她跟宋景曜就已经完蛋了。
这场婚礼俨然沦为笑话,没必要再继续了。
云母心疼道:“柚柚……”
云柚却大步往前:“我亲自去看看。”
她倒要去看看陶静到底怎么了,竟然能让宋景曜当众弃她而去。
她堂堂云仕集团千金,含着金汤匙长大,千娇万宠,活了二十二年,就没受过这种羞辱!
她要去撕了宋景曜,去拧断他的狗头。
……
还是迟了一步。
云柚出门后,只来得及看见宋芝玥那辆惹眼的红色跑车车尾,她运气不好,门口没有恰好停下的出租车。
一群人跟着她从婚宴厅出来。
云柚从旁边的伴娘手里拿来自己的手机,准备给宋芝玥打电话,突然想到什么,视线扫一圈,最后停在为首的伴郎身上。
谭向阳,她和宋景曜的发小,宋景曜最铁的兄弟,孩子的事他应该知道。
果然,云柚刚看过去,谭向阳立刻心虚的避开她的目光,悄悄往人群里躲,云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从人群里拽出来。
“所以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对吧。”
谭向阳对上她质问的目光,脸上一半心虚一半愧疚,“那什么,我......我不是故意要瞒你,实在是这件事吧,景曜他——”
云柚没理他,谭向阳今天是伴郎,没开车,云柚朝云家的一个司机要了车钥匙,直接扔给谭向阳。
“不想我连你也恨,现在就带我去找他。”
路上,谭向阳开车开的心惊胆战,一心两用还差点追尾,他试图跟云柚解释陶辰的事,云柚踹一脚驾驶座,让他闭嘴。
“好好开你的车!”
穿一条裤子的兄弟,肯定串过供词,她回头听宋景曜狡辩就够了,没必要听两遍折磨自己。
谭向阳自后视镜看一眼她压着怒气的苍白小脸,沉沉叹了口气。
唉,他就知道,纸包不住火。
车子停在医院门口,谭向阳去找停车位,云柚先下车,按着他说的去了住院部八层,停在右手边的第二个病房门口。
病房门没关,宋景曜怀里抱着一个身着蓝白条病号服的长发女人。
女人面容清丽,不张扬,不算很漂亮,但气质文静,状态不太好,脸色苍白,安静缩在宋景曜怀里。
柔柔弱弱,让人很有保护欲。
云柚好一会儿才认出来。
陶静。
两人旁边站着陶辰,陶辰的小手拽着宋景曜西服外套衣角,两大一小,挺和谐的……一家三口。
云柚站在病房外,隔着一道虚掩的门,宋景曜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——
“别想那么多,一切有我,云柚那边……我会解释。”
他的语气温柔得刺耳,和刚才婚礼上的慌乱判若两人。
云柚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冷寂。
砰——
她一脚踹在门上,巨响震得走廊回声阵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