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他错了

第21章

他错了

京弗国际医院，VIP休息室。

前方墙壁上的投影屏幕中，除颤器电极片贴上云柚胸口的瞬间，宋景曜觉得自己要疯了。

尤其当他看见云柚瘦弱的身体在电极片下弹起时，他目眦欲裂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，从地上爬起来，踉跄的往外走。

他不要在这里，这不是他的璨璨。

肯定是他回去的太晚，璨璨生气了，回家没告诉他，他要去找璨璨。

厉彦洲上前，揪住他的后衣领，把他按在屏幕上。

“怎么，这就难受了？她孤零零地躺在那，浑身是血，整个人都在抽搐，左手血肉模糊，掌心里嵌着碎玻璃，她一直在喊疼……”

“别说了！”宋景曜崩溃，“求你别说了！”

监护仪的长鸣刺穿他的耳膜，除颤器的警报声撕裂他的灵魂，厉彦洲的话更似来自地狱。

他受不了，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，他就恨不能杀了自己。

“宋景曜，你真该死。”

沈湛开门进来，就见厉彦洲掐着宋景曜的脖子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可见用了多大力气，宋景曜双脚离地，瞳孔放大，脸色已经不正常。

“彦洲，快松手，你要把他掐死了！”

厉彦洲像是没听见，直到门口传来保镖的声音。

“厉总，云柚小姐的父母过来了。”

沈湛赶紧道：“云姨他们是来找宋景曜的，得先把投影关上。”

是他把云柚的妈妈喊过来的，因为她一小时晕了三次，快崩溃了，既然宋景曜来了，正好让她找宋景曜发泄下情绪。

不过得先把投影关上，让她看到云柚正在被电击，她真得疯了。

厉彦洲猛地松手，宋景曜像断线的木偶般摔在地上，捂着喉咙剧烈咳嗽，整张脸涨得发紫，半天喘不上气。

投影刚关掉，云淑娴就在云正徳的搀扶下进来了，看见宋景曜，她立刻冲进来。

啪！

云淑娴用尽全力给了宋景曜一巴掌。

“你把璨璨带走的时候怎么跟我说的？你说会把她好好的给我送回来，为什么你好好的，我女儿却出事了？”

沈湛把厉彦洲拉到门外，示意保镖看住门口，压低声音道：

“林叙刚才来电话了，你没接，他电话打到我这儿了。”

厉彦洲的手机确实响过，他在揍宋景曜，没空接。

“查到什么？”

沈湛后背靠在墙上，长长吐了口气。

“林叙说宋老太太住的那栋楼，监控系统是串联布线，快七点的时候，主干线路电源坏了，全楼的监控瘫痪，备用系统也因为电源问题失灵了。”

巧的是，宋景曜和云柚就是那个时候到的。

“他们进一楼大厅的时候，有人看见了，说宋景曜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走了，云柚自己进的电梯。”

两人到了，监控就坏了，宋景曜被一个电话叫走，云柚就出事了。

沈湛看向厉彦洲。

“所以现在最重要的，就是宋景曜接到的那个电话，谁给他打的电话，谁就是主谋，或者帮凶。”

话音刚落，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云淑娴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
“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璨璨的手怎么回事？是谁把我女儿害成这样？到底是谁！”

宋景曜脑子里嗡嗡直响，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干的。

云正德虽然也深受打击，但比妻子的情绪稳定些，他抱住崩溃发狂的妻子，沉着脸看向宋景曜。

“景曜，到底怎么回事？你不是跟璨璨一起去的康养中心吗？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？”

厉彦洲和沈湛进来，听到这话，同时看向宋景曜。

宋景曜痛苦的闭上眼，到了现在，他也没什么可瞒的。

他提到自己跟齐宇打架的事，又提到母亲找人误伤齐宇的事。

“我们刚到，我妈就给我打电话，说齐宇把陶静和陶辰带走了，齐宇让我去北山，不然就给陶静他们收尸。”

听到“齐宇”这个名字，厉彦洲眼神骤冷，和沈湛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沈湛会意，立刻拿着手机出去。

“齐家是因为宋家破产的，齐宇又因为我被禁赛两年，我妈还找人把他打废了，要是换了以前，我肯定不去，可他现在正是丧心病狂的时候，什么事都敢干。”

宋景曜喉结滚动，咽下嘴里的铁锈味，嗓音哽咽。

“他让我两个小时内赶到，南山去北山不堵车就要两小时，所以我就赶紧去了，我不知道璨璨会出事，如果我知道......”

啪！

他话还没说完，云淑娴又打了他一巴掌。

“如果你知道，你还是会去，因为你对陶静愧疚，因为陶辰是你亲儿子，你不会不管他们！”

云淑娴抓住他的衣领，双眼通红，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。

“婚礼的时候你儿子来闹事，我就劝过璨璨，我说陶静母子是你的枷锁，终有一天，你会为了陶静他们再次伤害璨璨，璨璨是想放弃你的，结果，你用个苦肉计就让她心软了。

“她说你们一起长大，你从小就宠她，在她心里，你是她的爱人，更是她的家人，一个陶静一个陶辰，都没有你的命重要，所以她原谅你，给你一个机会，结果呢？

“在柚园，陶静利用儿子诬陷她，你不信任她，她对你非常失望，可后来我陪她出去玩，她说她冷静下来后，其实能理解你的为难和责任。

“你给她发消息，你说你在帮陶静母子办移民，她就想再给你一次机会，她说如果巡演结束之前，你真能把陶静他们送走，她就再原谅你一次。

“婚礼一次，柚园一次，巡演一次，宋景曜，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走向你了，她不是妥协的性子，可她为了你一次次妥协，你呢？你怎么对她的？

“你又一次放弃了她，你又一次为了陶静母子放弃她！”

宋景曜泪流满面，嘴唇颤抖着，“妈，对不起，我错了......”

“别喊我妈！”云淑娴又扇了他一巴掌，“璨璨已经跟你离婚了，离婚证都领了，你没资格喊我妈！”

——璨璨已经跟你离婚了，离婚证都领了。

听到这句话，厉彦洲抬了下头，深黑的眸子一闪而过的微光。

云淑娴怨恨的看着宋景曜，脸上泪痕斑驳。

“我们璨璨，今年二十二岁，从小到大没吃过苦，没受过罪，一直开开心心的，今年却哭了好几次，都是因为你，宋景曜，都是因为你……

“我们璨璨，最宝贝她的手了，她说她的手就跟她的命一样，她要是知道她弹不了钢琴了，她得多伤心啊……

“我们璨璨，从小最怕疼了，她手受伤的时候得多疼啊，她被车撞的时候得多疼啊，我好好养大的女儿，我那么宝贝的女儿，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出手术室了……”

说到最后，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转身踉跄的往外走。

“我得去手术室外面守着，璨璨出来看不见我，会害怕的。”

她身上还穿着睡衣，外面搭着云柚临出门时帮她整理的孔雀蓝披肩，她紧紧攥着那披肩，背影摇摇欲坠。

云正德追上去扶她。

休息室里安静下来，厉彦洲走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，冷白修长的手指捏住沾了血的袖口，慢条斯理的挽起两褶。

“宋景曜，你跟齐宇认识多少年了？”

宋景曜此刻万念俱灰，整个人似失了魂般，木讷回答他的问题。

“七年。”

齐宇跟陶静是大学同学，他第一次见到齐宇时，齐宇把陶静往酒店拽，陶静朝他求救，他冲上去揍了齐宇。

两人因此结下梁子，后来父亲扩张万颂版图，吞了齐家的很多项目，导致齐家破产，他们的恩怨就更大了。

“七年，齐宇应该很了解你。”

厉彦洲看着他，“你毁了他最重要的东西，他要报复，肯定也会挑你的软肋下手。”

“如果云柚和陶静母子都是你的软肋，宋景曜你告诉我，毁了谁，最能让你痛不欲生？”

宋景曜愣了下，当然是云柚。

陶静和陶辰出事，他肯定会自责，或许会痛苦，但那是愧疚堆积的难受，毕竟他对陶静有太多亏欠。

但如果云柚出事，他也不活了。

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，宋景曜惊愕的抬头。

“是齐宇？所以齐宇是为了把我引开，等我走了，他又让人带走了璨璨，他......唔！”

他话还没说完，厉彦洲已经抓着茶几上的青釉瓷茶壶狠狠朝他肩膀砸去。

“蠢货，你既然猜到齐宇在报复你，你怎么敢把云柚一个人丢在康养中心？南山和北山那么远，你但凡有点脑子，也该知道是调虎离山！”

宋景曜脸色惨白，身体发抖。

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，而且他以为已经到康养中心了，璨璨这边不会有事。

他错了，他错了。

厉彦洲看着蜷缩在地上崩溃到痛哭的宋景曜，黑冷的眸子尽是嘲讽，他站起身，从保镖手里接过手机。

“把投影打开，手术结束之前，别让他出这个门。”

他把云柚害成这样，他得亲眼看完云柚的手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