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云柚出事,谁最得益
雨下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停。
八点十分,手术灯终于转绿。
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,脸上是很明显的惋惜,云淑娴盯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唇,“植物状态”、“永久性损伤”这些残酷的词汇让她眼前一黑,直接昏死过去。
重症监护室外,厉彦洲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的云柚。
“她什么时候会醒?”
他询问的是这家医院的院长。
院长叫范弘业,五十出头,体型微胖,面部圆润自带三分佛相,此刻,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。
这让他怎么回答?
里面这位现在是植物人状态,能不能醒还不一定,他要敢这么说,这位爷能立刻掐死他,气场实在太吓人了。
他要说很快就能醒,很快是多久?到时候要是没醒,他得卷铺盖回家了。
要说里面这位云小姐他在电视上见到过,弹钢琴的大明星,她不是跟宋家那位公子是一对吗?怎么这祖宗的反应,好像云小姐是他老婆?
范弘业谨慎又小心的开口,“具体清醒的时间,还得看云小姐的恢复情况。”
厉彦洲淋了雨,又一夜没睡,额前碎发凌乱的垂落,眉眼有疲倦,一双冷眸却沉的骇人。
“恢复情况?要等多久?我说必须把人救活,不是让她一辈子躺在那,听得懂吗?”
范弘业也委屈。
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,五组专家团队,十个小时的手术,拼了命才把那姑娘从阎王手里抢回来。
现在这种情况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范弘业汗流浃背的时候,余光扫到正朝这边走来的沈湛,像是看见了亲爹。
沈湛收到他求救的目光,“范院长,云柚的妈妈又昏倒了,你过去看一下。”
见厉彦洲没说什么,范弘业朝沈湛感激的点了下头,赶紧撤了。
沈湛站在厉彦洲旁边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云柚的手虽然弹不了钢琴了,但起码保住了,手还在,虽然是植物人,但命还在,现在医学水平这么发达,有很多植物人醒来的奇迹,云柚是个有福的人。”
厉彦洲的目光落在云柚身上。
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,身上被各种导管缠绕,氧气面罩遮住她大半张脸,毫无生气,像破碎的洋娃娃。
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玻璃上投下虚影,在厉彦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。
上次见面,她还笑盈盈地喊他彦洲哥。
还有三天,就是她的钢琴巡演,他准备去的。
厉彦洲转身往外走,“齐宇那边查的怎么样?”
沈湛跟他并排往外走,走到观察室外面摘掉口罩,“齐宇还没找到,但我把齐宇绑架陶静母子的事告诉警察后,警察找陶静问话了。”
陶静的意思是,昨晚她和陶辰跟着母亲陈秀琴去逛小区附近的商场,半路碰到齐宇。
齐宇把陈秀琴推倒,把她和陶辰带上一辆面包车,临走留下话,让宋景曜两小时内到北山,不然就弄死他们母子。
跟宋景曜说的一样。
厉彦洲问起修理厂,沈湛脸色开始难看。
“林叙找到修理厂老板了,那混蛋一开始不肯说实话,挨了顿揍,老实了,他想侵犯云柚,被云柚用碎玻璃片扎到左眼了。”
云柚趁机逃了,结果出了意外。
“撞云柚的那辆车也找到了,一对小情侣,去外地旅游刚回来,路上吵架,女的赌气要下车,抢方向盘。
“男的发现撞人后,见没摄像头就跑了,车快开到市区没油了,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听到两人吵架,提到了撞人,挡风玻璃还碎了,所以偷偷报了警。”
厉彦洲侧眸,面色深暗凛冽,“修理厂老板跟齐宇什么关系?”
沈湛叹气,“没关系,但跟云柚有点交集。”
老板叫张永,三十九岁,四年前家里起火,老婆烧死了,女儿烧成重伤,他自己的脸毁容了。
他女儿做手术需要很多钱,他把房车都卖了,亲朋好友都借遍,还差十万。
走投无路的时候,医院告诉他,有人帮忙付了手术费,还帮忙请了专家,他打听了很久,才知道恩人是云柚。
沈湛来之前去看过云淑娴,云淑娴说确实有这事。
“我记得,那时候璨璨是回来参加音乐节的,她的经纪人夏璇生病了,她去医院看夏璇,晚上回来就跟我说,她在医院见到一个小女孩,才十岁,全身被烧,人生都毁了。”
“我们璨璨脾气是大了点,但最善良了,她听说那女孩家里筹不到手术费,就帮忙把手术费交了,还帮忙找了专家,可惜啊,小姑娘最后还是走了。”
张永的女儿手术是成功的,最后因为术后感染走了。
那之后,张永就成了云柚的粉丝。
“修理厂本来是他朋友的,两年前他朋友回老家,把修理厂低价转给他了,他赚的钱大部分都用来看云柚演出或者买她的专辑了。”
关于昨晚的事,张永坚称云柚不是他绑的。
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,昨天下午特别困,五点多就关门了。
醒来九点左右,一睁眼就见云柚躺在他旁边,见云柚的左手血肉模糊,他第一时间是想把云柚送医院的,但……
女儿离开后,张永脑子就有点问题。
他说他对云柚原本只有感激和仰慕,可日复一日的幻想让他的思想渐渐扭曲,所以昨晚房间里只有他和云柚,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邪念,觉得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,鬼迷了心窍。
见厉彦洲脸色沉的吓人,沈湛补了一句。
“他只碰到了云柚的脚。”
张永说宋景曜带云柚去他那修过一次车,当时云柚的脚扭了,宋景曜半跪在她脚边,脱了她的鞋给她揉脚踝。
他听见宋景曜喊云柚璨璨,他还看见了云柚的脚,他觉得云柚的脚特别漂亮,一直心心念念,昨晚就先脱了云柚的鞋,刚摸上,云柚就醒了。
沈湛继续刚才的话题。
“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永,他侵犯云柚未遂,警察又在他卧室的墙上发现很多云柚的照片,他有绑架云柚的动机。
“修车厂的监控昨天早上就坏了,张永说他一天没出修理厂,没人能证明,他有足够的时间从康养中心绑走云柚。
“最重要的,在康养中心看见云柚的那个人,说云柚进电梯之后有个穿雨衣的男人也进去了,雨衣是张永的。
“这事捋下来,绑架云柚的就是张永。”
但是——
沈湛凑近厉彦洲。
“林叙把张永交给警察前,用了点手段,张永应该没有说谎,他真的不认识齐宇,也真的是被栽赃的。”
如果真是栽赃,只可能是齐宇了,因为时间掐的太巧了。
可齐宇有这脑子吗?
他跟齐宇没什么交集,但昨晚找圈里的朋友打听了齐宇,都说那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,易冲动没主见的蠢货。
昨晚的事,如果真是齐宇,他背后肯定有人教。
沈湛分析了半天,厉彦洲始终面无表情,他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。
“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张永,你怎么看?”
厉彦洲声音冷沉。
“陶静割腕,宋景曜离开婚礼现场,难堪的是云柚,陶静去柚园,她儿子受伤,被冤枉的是云柚,陶静惹了齐宇,齐宇被打,被报复的是云柚。”
沈湛惊讶,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齐宇背后的人是陶静?怎么可能?”
厉彦洲反问:“云柚出事,谁最得益?”
沈湛一愣,得益?那肯定是陶静。
陶静给宋景曜生了个儿子,又为了救他伤了腿,不可能对宋景曜没心思。
云柚因为宋景曜毁了手,以云柚的性子,两人这辈子再无可能,云柚会恨死宋景曜。
如果陶静想嫁给宋景曜,今晚过后,她就有机会了。
“那是得查查这个陶静。”
在VIP休息室外面守了一夜的保镖打来电话,说宋景曜看了一整晚云柚的手术,又哭又叫,手术结束,云柚被推到重症监护室,他的精神也崩溃了,昏过去了。
保镖请示厉彦洲,该怎么处理宋景曜。
厉彦洲说把他扔到宋家门口。
“宋景曜跟云柚已经离婚了,云家人也不想看到他,所以从今天起,不准他靠近云柚半步。”
……
厉美珍接到管家电话的时候,在回家的路上。
她昨晚跟着儿子一起去康养中心,儿子先上楼的,因为辰辰给她打电话,她在楼下跟孙子多聊了几句。
等她上楼,景曜已经离开了,护工说有两个男人来找景曜,景曜跟他们走了,干什么去不知道,护工当时在阳台,没听清他们说什么。
儿子不在,厉美珍就准备撤了,但老太太突然不好了,身体一直抽搐,送到了抢救室。
厉美珍与婆婆积怨已久,关系恶劣。
在老太太心里,连云柚一个外人都比她这个儿媳妇重要。
就说老太太那根二十年的野山参,她要了很多次,老太太说那是她的命根子,谁都不给,结果呢,云柚发个高烧她直接剁半截参须。
云柚后来出国,老太太怕她在那边水土不服,把剩下的野山参用蜂蜜泡上,全给了云柚,芝玥喝一口都不行。
去年老太太清醒了几次,嘴里念叨的都是景曜和云柚,她每次去,得到的都是冷脸白眼。
芝玥就是想要老太太手上的镯子,老太太不给,扭头就给云柚戴上。
喊云柚一口一个乖乖,喊芝玥直接喊宋芝玥。
死老太婆,她到底是谁奶奶啊!
当然,她对老太太也不好,这也不怪她。
农村出来的老太婆,没文化没审美,穿的又土又脏,连普通话都说不好,除了给他们宋家丢人,一点用都没有。
但是,景曜他爸虽然不是特别的孝顺,对老太太也不算差,尤其这几年他注重‘孝子’这个形象。
昨晚景曜在群里说老太太醒了,他还特意打电话给她,嘱咐她来看看老太太。
老太太不好了,她要是直接走人,景曜他爸回来得责怪她。
所以她装模作样守了一夜。
她让护工铺了新的被褥,在病房外面的休息室睡了一晚,老太太将近八点才脱离危险,她录了个陪护的视频后赶紧撤了。
快到家的时候,管家来电话,说景曜被人扔在家门口了,昏迷不醒。
“还有,先生回来了,心情不太好……”
厉美珍没听见管家后面的提醒,只想着儿子,车开太快差点出车祸,急急忙忙赶到家,才发现出差两个月的丈夫回来了。
“义坤?你回来了,景曜呢?你见景曜了吗?管家说景曜被人......”
啪!
她话还没说完,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。
“景曜?”宋义坤指着她骂,“你个蠢货!景曜早晚被你害死!老子早晚被你害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