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
婚车遇到丧葬车
二月四号,农历腊月二十三。
宜结婚,宜安葬。
早上七点,华君府的欧式铁艺大门缓缓开启,门廊下,十二辆缀满玫瑰的幻影与八辆扎着白菊的黑色奔驰狭路相逢。
“前面的车让让!”婚车司机狂按喇叭。
啪!
谭向阳坐在副驾驶,抬手朝司机后脑勺扇了一巴掌,压着声音训斥。
“按什么喇叭?喊什么喊?谁家的车你不认识?”
司机被他这么一训,又伸头往外看。
正巧黑色殡仪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,他瞪大眼睛,靠!云柚的父亲!
司机叫韩波,是宋景曜的另一个发小,跟云柚也算一起长大的。
他们这帮人,现在已经彻底没脸见云柚了。
“卧槽!所以今天是云姨的葬礼吗?没听到消息啊!”
韩波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,凑到谭向阳跟前,也压着声音,“会不会打起来?”
谭向阳叹气,“应该……不会吧。”
云柚最爱她妈妈,今天是她妈妈的葬礼,她不会闹事的,最多,给宋家找些不痛快。
听到云姨离世的消息,谭向阳难受了很久,到现在都难受。
那么温柔的云姨,那么好的云姨,怎么就这么走了......
在景曜心里,云姨是他另一个妈妈,比起亲妈,景曜甚至更喜欢云姨。
谭向阳都不敢想,如果有一天景曜想起来了,如果他知道自己结婚的这天是云姨的葬礼,他得多痛苦。
宋景曜凌晨五点就被母亲叫醒,坐在后座正闭目养神,被刺耳的喇叭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看到旁边放着的一束鲜红玫瑰,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的婚礼。
陶静生日后,他生了场病,高烧不退,在家躺了几天,之后便不再出门,婚礼是母亲操办的。
他最初反对,因为就算要举办婚礼,也应该等他想起所有事。
但母亲不同意。
“小静还不到三十岁,太年轻了,一辈子坐轮椅太可怜,虽然不到百分之十的希望,但总要再试试,年后你就带小静出国治腿,那边我都安排好了。
“你们这一走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可能一年两年甚至更久,我和你琴姨商量了下,年前给你们把婚礼办了,结婚证领了,不然这一拖,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。
“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,你出事前就一直在准备跟小静的婚礼,策划书都搞好了,我就按着那个帮你们办。
“当然,因为时间比较仓促,所以很多东西得简化一点。
“像婚车啊,酒店布置啊,宾客名单啊……都减少很多,但你放心,小静说没关系,她不在乎那些,你看看,多好的姑娘啊,能娶到小静是你的福气。
“景曜啊,你就听妈的,小静的父亲是为了救你妹妹走的,小静的腿是为了救你伤的,又给你生了儿子,你是男人,你得负责啊!”
类似这种话,母亲经常说。
宋景曜没想起过去,脑子里天天装的都是“小静的父亲是为了救你妹妹走的”,“小静的腿是为了救你伤的”,“你欠小静的”。
母亲把陶静和陶辰都接到了宋家。
宋景曜眼睛能看见一点后,每天都能看见陶静,他对她还是没有母亲说的“非常爱”那种感觉。
或许是他真的忘了吧。
他不想再听母亲唠叨,也确实,就凭陶静因为他伤了腿,给他生了儿子这两点,他确实该负责。
所以婚礼的事,他答应了。
今天是母亲选的黄道吉日,没想到跟隔壁的葬礼撞在一天了。
他不知道谁家的葬礼,因为他这几个月除了在陶静生日那天出去过一次,其他时间都在家里待着。
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药,休息,听母亲说小时候的事,陪陶辰玩玩具。
对面的车不肯退,母亲是个急性子,已经气势汹汹的过去了。
宋景曜降下车窗,朝外看去。
他的眼睛这段时间养的很好,父亲请来最好的眼科专家,用最好的药,找最好的眼睛按摩师,虽然没完全恢复,但三米内的距离已经能看清了。
他降下车窗的时候,前面那辆车后座的车窗也降下。
看见车里那个身影时,宋景曜呼吸一窒。
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长了张极为标致的鹅蛋脸,皮肤很白,细腻的没有毛孔,眼尾上挑,乌瞳幽深,气质特别干净。
宋景曜心跳加快,这一刻,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,尖锐的疼,又带着陌生的悸动。
他不知道他之前怎么喜欢陶静的,但现在的他,没有记忆的他,喜欢眼前这个。
只是下一秒,这匪夷所思的冲动立刻消散。
今天是他的婚礼,他要结婚了。
遗憾间,车里的小姑娘朝他看过来了,目光对上,他惊了下。
小姑娘偏着头,安安静静的看着他,清冷的水眸似淬了毒的匕首,失望,责备,怨恨,陌生,冰冷......
太多的情绪,她眸中有太多的情绪让他难以理解。
她是谁?他得罪她了?
“云柚!你是故意的吧!”
母亲的声音传到耳朵里,宋景曜愣了下。
云柚?母亲口中那个嚣张跋扈,从小就喜欢他,一直缠着他的大小姐?
……
婚车遇到丧葬车,厉美珍本就觉得晦气,憋了一肚子气,看到是云柚,她更气了。
今天是云淑娴下葬的日子,她是知道的,陈秀琴听云正德说了。
但不是说云家这边八点走吗?她就怕撞上,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。
厉美珍使劲瞪旁边的云正德,云正德没看她,今天所有的安排都是女儿的主意,女儿说提前就提前,他没有话语权。
但是这么多人看着,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。
云正德一直觉得厉美珍愚蠢,所以不跟她交涉,他看向朝这边走过来的宋义坤。
“老宋,你们往后退退吧,我们先走。”
一辆车还能往旁边开开,十二辆婚车紧挨着,他们这边的车又离得太近,只能有一边往后退。
“退什么退!”厉美珍尖叫,“婚车怎么能退,退了不吉利,退也是你们退!”
宋芝玥这会儿也跑过来了,她挽着厉美珍的胳膊,狠狠瞪车里的云柚。
“云柚你是故意的吧,我哥结婚,你抱个骨灰盒这么晦气的堵在这,你想干什么啊?我哥已经不要你了,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哥结婚了?你......”
她话还没说完,副驾驶下来一个男人。
三十岁左右,身高一八五,穿黑色冲锋衣,体格健硕,面容俊朗,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,眼神锐利如鹰,眉宇间透着长期严格训练的英气。
林叙,厉彦洲的特别助理兼保镖。
大多时候,厉彦洲走哪他跟哪,认识厉彦洲的人基本都见过他。
宋芝玥正惊讶厉彦洲的人怎么在这,就见林叙径直朝她走过来,毫无怜香惜玉的抓住她的后衣领。
她直接被提起来了。
“啊!你干嘛!放开我!”
林叙把宋芝玥按在了云柚这边的车门上,云柚伸出右手,掐住她带着精致妆容的脸。
“抱个骨灰盒?晦气?”
宋芝玥对上她不达眼底的笑,刚要说什么,脸上忽的一阵刺痛,云柚的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肤,直接掐出血。
“我没听错吧,你是说了晦气,对吗?你说谁晦气?”
她掐的更用力,宋芝玥疼的尖叫,可是身子被林叙按着,动又动不了,她害怕毁容,彻底慌了。
“妈......妈妈救命!”
厉美珍心疼女儿,被保镖拦着路又过不去,急的跺脚,“云柚,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“我想干什么?”云柚笑了,“宋芝玥刚刚喊妈妈呢,她还有妈妈,我没有妈妈了,厉美珍,我为什么没有妈妈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听起来却阴森森的,厉美珍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你妈妈是自己摔下去的,跟我可没关系啊。”
最初听到云淑娴死了的时候,她也是震惊的,虽然她很讨厌云淑娴,但没想过她会死。
不过后来想想,死了也挺好,这样陈秀琴跟云正德就有机会了。
“没关系吗?”
云柚凉凉的看着她。
“不是你把陈秀琴带我家的吗?如果不是你,云正德不会认识陈秀琴,宋景曜不会认识陶静,厉美珍,你罪孽深重啊。”
厉美珍被她这话噎的没办法反驳。
宋芝玥疼的还在鬼叫,云柚嫌恶的松开手,林叙直接把宋芝玥甩到一旁,如护卫般立在了车前。
云柚的胳膊就搭在车窗上,任由指甲上的血迹滴落,她手指白皙,配上那血,看起来着实诡异。
宋义坤走过来,一如既往的慈祥。
“璨璨,宋叔叔知道今天你很难过,但车一直堵在这也不是办法,你看这样,婚车后退确实不吉利,你们退一点,我们先过去,也就几分钟的事。”
宋义坤还是不太喜欢陶静当儿媳妇。
但时至今日,云柚已经对他们心怀怨恨,景曜也忘了她,云淑娴也死了,陈秀琴的意思是云正德会想办法娶她,只是再等等。
云仕集团在云正德手里,如果陈秀琴真能嫁给云正德,他倒是勉强能接受陶静。
他态度和蔼,云柚也笑着跟他说话。
“宋叔叔,这样,你让宋景曜下车,跪下来给我妈磕三个头,我就……考虑让你们先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