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
你想起云柚了?
厉美珍正抱着女儿安抚,听到这话直接变脸。
“不行!景曜不能跪!”
“为什么不能跪?”云柚眯眸,“宋景曜吃我们家饭长大的,他不应该给我妈磕一个?”
厉美珍反驳不了,说起来,景曜确实是吃云家的饭长大的。
景曜自有记忆起就喜欢往云家跑,喜欢找云柚,一天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,都在云家待着,吃饭也不回来。
她为这事气的不轻,白生了一个儿子,算是给云淑娴生的。
虽然确实该磕一个,但绝不是今天,景曜是新郎,云淑娴又不是他们宋家的长辈,磕了不吉利。
厉美珍推了丈夫一下,宋义坤看向云柚的目光很温和。
“璨璨,景曜是你妈妈看着长大的,确实该送送她。
“但婚礼是早就定下的,也不能说改就改,今天也没准备好,确实不合适,这样,等婚礼结束,我带景曜去……”
云柚耐心耗尽。
“你们很烦哎,都听不懂人话,林叙哥哥,你去把宋景曜带过来。”
云家的保镖大多数都是云正德找的,云柚不信云正德后,对保镖也不信任了。
所以,今天来的保镖是她找厉彦洲借的,厉彦洲直接让林叙带队过来了。
林叙抬脚往最前面的婚车走。
宋家的保镖这会儿也过来了,拦着他不让走,林叙抬起胳膊,隔空打了个响指,一直安静停在大门外的那几辆黑色SUV上,突然下来很多人。
只眨眼的功夫,二十多个保镖就站在林叙身后,身高和气势都碾压宋家保镖。
婚车里,韩波碰了碰谭向阳的胳膊,很紧张,“你不说不会打起来吗?现在这明显要干仗啊。”
他们已经很对不起云柚了,真打起来,他不可能帮着宋家这边欺负云柚的,早知道不来了,唉,真是两头不是人。
谭向阳回头看向宋景曜,脸色沉重。
“景曜,云姨是个很好的长辈,你该去送送她。”
宋景曜早就想出去了。
婚车遇到丧葬车,他觉得应该他们让路,毕竟死者为大,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争论这个。
他想下去道个歉,但他刚才准备开门的时候,门前站了两个保镖,把门堵着,说母亲不让他下车。
听谭向阳这么说,他朝窗外喊了声,“爸!”
这边,宋义坤认识林叙,他没想到厉彦洲会对云柚这么好,让她住京弗国际医院十楼,还派保镖给她,甚至让林叙亲自过来。
他得罪不起厉彦洲,正准备妥协,听儿子喊他,正好有个台阶下,他朝车门前的保镖摆了摆手。
“让他下来。”
等儿子过来,宋义坤拍拍他的肩膀,“景曜,你云姨生前对你不错,今天既然碰到了,你应该送送你云姨,给她磕个头吧。”
“不——”
“行”字还没出口,厉美珍就被丈夫狠狠瞪了眼。
宋景曜转身,朝前面那辆车看去。
后座的车门敞开,云柚没下车,侧身朝外坐着,腿上放着檀木骨灰盒,眉目清冷的看着他。
云柚单薄的身躯裹在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,领口别着的白色山茶花被寒风吹得簌簌发抖,没化妆,苍白的脸色近乎透明。
宋景曜今天也是一身黑,黑色的西装驳领上别着金丝绕边的红玫瑰,厉美珍找来了一整个化妆团队,他从头到脚都是精心打扮过的。
云柚长发随意挽起,稍显凌乱,宋景曜连额前碎发都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。
两人就这么隔空望着,宋景曜的胸口突然一阵没来由的抽痛。
他无意识的上前,刚走两步,胳膊就被人抓住。
“景曜,再耽搁就要错过吉时了。”
丈夫已经答应云柚了,厉美珍再阻拦无用,既然阻止不了,那就赶紧磕头走人,景曜跟云柚多相处一秒她都怕。
“小静还等着你呢,路上可能还堵车,你快点。”
宋景曜猛地回神,在母亲焦急的催促中,他朝着云柚腿上的骨灰盒跪下,父亲和谭向阳都说云姨对他不错,所以他磕的很恭敬。
天空不知何时飘了雪,雪粒落在他的西装肩头,很快化开,像他此刻模糊的记忆。
云柚看了他许久,目光复杂。
磕完,厉美珍立刻把宋景曜从地上拉起来,冲云柚喊,“现在行了吧!赶紧让开!”
云柚扯唇,似乎是笑了下,“谁说我要让了?是你们让开。”
宋景曜不知道为什么,很想过去抱抱她。
她明明在笑,可他竟觉得她的灵魂是支离破碎的,像一朵枯萎的玫瑰,仿佛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。
在母亲开口前,宋景曜突然朝婚车摆手,高声道:“灵车先过!”
很快,十二辆婚车有秩序的往后退开。
大风起,婚车上的玫瑰花被吹散了花瓣,丧葬车队碾过地上的玫瑰花慢慢驶离,唢呐响起的一瞬,十二辆婚车突然同时鸣笛。
整齐的汽车鸣笛声在灰色的天幕下搅成悲戚的漩涡,谭向阳带着哭腔的高呼隔着风雪传来。
“云姨,您一路走好!”
宋景曜愣愣的望着远去的车队,胸口刺痛。
“妈,我以前,真的很讨厌云柚吗?”
厉美珍立刻紧张起来,“你想起什么了?你想起云柚了?”
宋景曜摇头。
“没有,就是觉得,如果我讨厌她,为什么我见到她会很难过,会想靠近她,您说我很爱陶静,但是我在陶静身上却找不到这种感觉。”
厉美珍松了口气后又叹气,就知道不能让景曜见云柚,一见就出事。
“云柚从小就喜欢你,天天缠着你,可能你对她动过心,毕竟她年轻漂亮,是男人都喜欢的类型。
“但是景曜啊,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对不起陶静,她父亲为了救你妹妹走了,她为了救你......”
宋景曜更头疼了。
又来了,又来了,一天要说八百遍。
按照宋景曜之前的策划,他和云柚的第二次婚礼地点在云仕集团旗下的度假酒店,婚礼上他和云柚角色互换,他穿婚纱“嫁给”云柚。
厉美珍自然不可能让儿子穿婚纱,所以改了这一点。
她更不可能让儿子到女方的地盘结婚,像入赘一样,所以还是选了万颂集团旗下的酒店,只不过换了个地方。
十一点,婚礼正式开始。
红毯尽头,陶静穿白色婚纱坐在轮椅上,陈秀琴推着她慢慢走过来,宋景曜看着陶静,脑子里竟然闪过云柚那张脸。
他正走神,婚宴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。
四个男人抬着一个巨型红箱子进来,说是男方这边的朋友送来的新婚礼物。
陶静入场前听宋芝玥提了云柚堵车的事,她直觉这份礼物不对劲。
刚要开口阻止,箱子已经被打开。
“啊!”
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却见箱子里装的是朱漆龙凤棺椁,棺身覆盖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绸,这棺椁贵气,一看就很值钱,但里面却铺满白色床单,与棺身有很强烈的视觉震撼。
放在这里很诡异,红白相冲,似有种“喜事变丧事”的诅咒。
众人还心神未定的时候,台上的大屏幕突然出现宋景曜的脸。
他穿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,内搭白衬衫,配深蓝带暗纹领带,五官立体英挺,宽肩窄腰,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清隽模样。
也是新郎服,却是跟今天全程走神完全不一样的状态。
屏幕里的他眼角眉梢都是笑,幸福的笑,他对面站着的,是穿鱼尾婚纱的云柚。
屏幕上放的是云柚和宋景曜的婚礼。
陶静的指尖狠狠掐入掌心,在宋景曜察觉到周围异样,准备把目光从棺椁转向屏幕时,她突然自己滑动轮椅。
旁边就是台阶。
砰!
“小静!”
葬礼结束,云柚被送回了医院。
她的身体经历过一场严重车祸,本来就没完全恢复,母亲的离开又让她身心受创,一场葬礼耗尽她所有力气,还不能出院。
晚上,夏璇在病房陪她。
“听说陶静从台上摔下去,婚礼中断了。”
云柚一天没吃饭,这会儿夏璇喂她一些清粥,她没胃口,却也配合的张嘴。
听到陶静出事,她丝毫不意外。
宋景曜是二婚,上次他们的婚礼又闹的难看,所以宋家这次请的人不多,都是跟宋家关系特别好的,怕出意外,保镖也请不少。
所以,她找了厉彦洲帮忙。
棺椁是厉彦洲让人抬进去的,屏幕也是厉彦洲让人切换的,现场的视频,厉彦洲发给她了,她看过了。
宋景曜没看到那段视频,因为他要转身的时候,陶静摔下去了,现场混乱,他被陈秀琴拽过去抱陶静了。
事实上,宋景曜看没看到,或者有没有恢复记忆,云柚并不关心,因为她一开始针对的就是厉美珍和陶静他们。
早上让宋景曜磕头,她是气死厉美珍,给婚礼送棺椁,她是膈应陶静和陈秀琴。
当初她的婚礼毁了,她自然得还他们一个记忆深刻的婚礼。
一个能让他们记一辈子,让他们一想起今天就生气难受的婚礼。
他们害怕宋景曜想起她,她就是要让他们每天提心吊胆。
只放了一个视频而已,陶静就进医院了,她挺满意。
这才刚刚开始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