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二婚,领证
二月九号,腊月二十八,宜结婚。
这天,云柚跟着厉彦洲去了民政局,二婚,领证。
她穿一条白色长裙,化了个显气色的淡妆,脸蛋明艳动人,厉彦洲穿白色衬衫,面容清隽如画。
“小姑娘,”摄影师在镜头后摆手,“头往你老公那边靠。”
云柚恍惚了下。
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。
第一次是跟宋景曜,刚坐下宋景曜就把她往怀里搂,那天的摄影师也在镜头后摆手。
“小伙子,你抱的太紧了,分开一点,你还怕老婆跑了啊。”
宋景曜咧着一口白牙,笑的灿烂,“是啊,好不容易把媳妇拐进来的,怕她跑了。”
带着乌木香的体温突然从背后贴上来,云柚回神,低头,就见厉彦洲的右手揽住了她的腰,只是虚揽,很有分寸。
“放松。”
云柚脸颊微热,忙转过头,对着镜头扬起一个笑容,不算真心,但是完美。
照片,表格,证件,敲章……钢印咔嚓压下,仅仅十五分钟,她跟厉彦洲成了合法夫妻。
这件事除了夏璇,她谁也没告诉,连云正德也没说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从民政局出来已经快九点,厉彦洲把结婚证放进外套的内侧口袋。
等林叙把车开过来,他从轮椅上抱起云柚,云柚搂着他的脖子,问他今天忙不忙。
厉彦洲垂眸,看出她有心事,“不忙。”
林叙刚把轮椅收起来,闻言,看了自家老板一眼。
不忙?今天的行程不是安排满了吗?领证的时间还是特意挤出来的,马上九点半还要开会。
林叙从不质疑老板的决定,听这话他心里有数,把轮椅放进后备箱,拿手机到一旁打电话,通知各部门会议延迟,具体等通知。
云柚早上不想回医院。
“我想去音乐广场转转,华君府附近的那个,彦洲哥,你能陪我去吗?”
“可以,”厉彦洲深邃的长眸看着她,“但是称呼得改,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。”
彦洲哥,沈雪那丫头就这么喊。
他其实更想听云柚喊老公,但现在的她,肯定是喊不出口的,慢慢来。
结婚证都领了,喊哥确实有点别扭,云柚听他的,“厉彦洲,我想去音乐广场。”
厉彦洲:......他意思其实是“彦洲”。
罢了,随她吧。
……
两人离开没多久,一辆红色跑车停在民政局门口。
驾驶座上的宋芝玥回头,催促一直看着窗外走神的宋景曜。
“哥!跟你说话都不搭理,想什么呢?你赶紧带陶静姐下去,这个时间得排队了,我去前面停车,一会儿去找你们。”
她是被母亲和琴姨派来的,今天的任务就是盯着她哥跟陶静姐拿结婚证。
终于等到这一天了,宋芝玥心情非常好,陶静终于是她嫂子了,她终于摆脱云柚了,想想就高兴。
相较于宋芝玥的开心,宋景曜今天尤其的烦躁。
排队拿号烦躁,排队拍照烦躁,后来去签字的时候,更是烦躁到迟迟落不下笔。
婚礼后,他的心就没平静过,相较于婚礼上的棺椁,云柚抱着骨灰盒的一幕更让他难以忘记。
那天问母亲的问题,他又问了谭向阳和其他朋友,“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云柚吗?”
其他人都沉默,只有谭向阳沉默后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不讨厌,但是景曜,你别再想着云柚了,你们两永远不可能在一起。”
他开始拼命的想,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母亲那几天因为婚礼上的事气病了,病没好就催他赶紧跟陶静来拿结婚证。
他潜意识里想再等等,等他想起来,但母亲发了很大的脾气。
“等?又是等?小静生日过了,都28岁了,你让她等到什么时候?等她三十岁四十岁吗?
“我们家欠她一条命,你欠她一双腿,你必须负责!
“你要是不去领证,我就不吃药了,我也不去医院,病死我得了。
“我现在都没脸见你琴姨,我也对不起小静,对不起她死去的父亲,我没脸,我死了算了。”
他被念叨的头疼。
领证就领证吧,他欠陶静那么多,他应该负责。
来的时候想的好好的,可真到签字这一环节,宋景曜又迟迟落不下笔,陶静签好字就安安静静坐着,没催他。
倒是宋芝玥急了,抓着他的手让他赶紧签。
落笔的一瞬,宋景曜脑子里闪过模糊的片段,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,好像曾经发生过一样,他被人按着签字。
他是不是,来过这里?
陶静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“曜”字,唇角微扬,目光闪烁。
从今天起,宋景曜就真的属于她了。
无论身体,还是心,她都要。
……
到音乐广场已经十点半,林叙把车开到广场入口,又去后备箱拿轮椅,等厉彦洲把云柚抱到轮椅上,他才把车开去停车场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。
十七世纪的老建筑被阳光铺照,广场中央的喷泉升起抛物线的水柱,鸽群掠过池顶,户外演奏家在池旁拉奏小提琴,乐声悠扬,景色美如画卷。
云柚目光空洞看着远方,仿佛看见母亲站在那冲她笑。
“我妈妈还在的时候,最喜欢在晚饭后来这里走走。”
母亲说,这里的景色其实是她在南城见过最美的,云柚曾经也这么觉得,可如今在她眼里,整座广场被时光浸泡成褪色的羊皮卷。
她的世界只剩黑白,再无心欣赏。
云柚的目光落在喷泉溅起的水花上,声音轻得像羽毛坠落。
“厉彦洲,你说得对,我不甘心把云仕集团留给云正德,我要夺回来。”
她慢慢蜷起手指,“可现在……我连自己都控制不了,我好像……生病了。”
身体病了,心也病了。
“我知道我该振作起来,可是我每天都很绝望,我一睁眼就想我妈妈,我看见云正德我就想杀了他,葬礼那天,我甚是想把他从山上推下去。
“我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,我看什么都烦,我不知道我怎么了,但是我想,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了。”
厉彦洲坐在她旁边的长椅上,一直安静听着。
等她说完,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停留片刻,像是安抚受伤的小动物。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云柚离开南城的前一天,在母亲的墓前坐了整整一天,晚上也没走。
厉彦洲陪她坐了一夜,第二天亲自送她到国外的一个庄园。
那里有最好的心理医生帮她走出绝境,有最好的营养师帮她调理身体,有最权威的专家团队帮她治疗左手。
云柚是正月初九走的,那天之后,南城再也没人见过她。
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,曾经风光无限的南城钢琴小公主彻底淡出众人的视线。
网上关于她的消息也在一个暴雪的晚上突然消失,甚至在浏览器上打出她的名字,都再也看不见那张明媚张扬的笑脸。
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厉美珍怕云柚来骚扰儿子,年没过完就催着儿子带陶静出国治腿,等人离开了,她才听说云柚也离开了南城。
她怕云柚去找儿子,特意去云正德那探口风,云正德不搭理她,但他也确实不知道云柚去了哪里。
云柚离开的时候,只跟他说了一句:出去散心。
她换了手机号,没留地址,离开后也没跟他联系,云正德让人找过她,但怎么都找不到。
他想着,她可能是接受不了母亲离世的打击,真的出去散心了,出去走走也好。
……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
隔年立春,云柚才回到南城。
回南城的这天是个阴雨天,厉彦洲在临市出差,说晚上赶回来陪她吃饭,派了司机来接她。
领结婚证之前,云柚跟厉彦洲提了个要求,婚后她要进京弗集团,给他当秘书,跟他学管理公司。
公平起见,她让厉彦洲也提一个。
他就一句话,“婚后搬来跟我住。”
云柚没反对,现在对她而言,报复云正德和陈秀琴他们才是最重要的事,其他一切都无所谓,哪怕厉彦洲让她尽妻子的义务,她也能接受。
车子从机场开往厉彦洲住处的路上,云柚收到一条消息。
【璨璨,你快回来吧,今天陈秀琴又带着那个陶辰过来了,把这当自己家了,要把夫人装的窗帘换了,那个陶辰刚刚又跑去你房间……】
芳姐发来的,很长的一段,能看出气的不轻。
云柚让司机在前面掉头,先去华君府。
中午十二点到的,正赶上午饭时间,芳姐还在厨房,客厅只有陶辰一个人。
陶辰正举着水枪在客厅乱跑,见到云柚时猛地刹住脚步,圆瞪的眼睛里满是敌意。
“坏女人!”他尖叫了声,水枪对准云柚的脸,“打死你!”
云柚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水,冰凉的水珠在她睫毛上颤动,顺着脸颊滑入衣领。
陶辰见她狼狈,咯咯笑。
云柚抹去下巴的水渍,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,一把抢了水枪,加压按钮按下,蓄水池里的冰水尽数浇在陶辰头上和脸上。
“啊——”
杀猪般的嚎叫震得水晶灯都在晃,哭声引来楼上的陈秀琴。
“哎呦,乖乖,你……”
陈秀琴急匆匆下楼,话没说完,突然看见了云柚,她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一步。
“云柚?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