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
他经常梦见云柚
云柚上次见到厉彦洲,已经是八个月前的事了。
最开始的时候,厉彦洲经常去庄园看她,她看出他很忙,每天接不完的电话,开不完的视频会,她不想耽误他的工作。
而且,她那时候状态很糟糕,失控的样子连她自己都怕,她不想他看见,所以不让他去了。
八个月不见,此刻突然见到,还是在他的房间,他的床上,云柚有短暂的不适应,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“你不是六点才到吗?”现在才四点多。
“嗯,下午的会,提前到中午。”
厉彦洲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,目光不经意落在云柚身上,动作一顿。
她安静的坐在那,红唇乌发,穿的是黑色真丝长袖睡衣,领口开了两颗扣子,锁骨白皙性感。
露在被子外面的双脚莹润如玉,指甲粉嫩,刚醒没多久,睫毛颤动,小鹿眼透着不自知的潋滟情态,实在勾人。
她坐在他的床上。
这个认知,让厉彦洲喉结滚动,眯了眯眸,他立刻收回目光,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。
“刚刚是云正德的电话?”
他进来的时候,云柚正好挂断电话,他没听见电话内容,只隐约听到云正德很急的喊了一声璨璨。
云柚没打算瞒他,“嗯,我同意他娶陈秀琴了。”
厉彦洲诧异,有些意外的看向她,猜到她应该是提了条件,“什么条件?”
云柚:“云正德给我云仕集团10%的股份。”
闻言,厉彦洲把外套放在椅背上,扯松了领带,走近她,微微俯身,“你想要云仕,其实不用那么麻烦,我可以帮你。”
修长挺拔的身影突然靠近,很有压迫力。
云柚现在谁都不怕,但身体对他还有本能的畏惧,她往后挪了下。
“不要,我要自己抢云仕,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会求你的。”
她知道,如果厉彦洲出手,她能用最短的时间拿回云仕,可是,她现在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不会,拿回来也守不住。
当然,厉彦洲能帮她守住。
可是,她现在连厉彦洲都不能完全信任。
云正德是她亲爸,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,她都没看清他的真实嘴脸,连最亲的亲人都不能信任,更何况还是厉彦洲这个外人。
厉彦洲现在是对云仕没兴趣,但云仕真到了嘴边,那么大一块肥肉,他能不动心?
商人重利,万一厉彦洲以她的名义拿下云仕,再趁机吞了云仕怎么办?到时候她哭都没地哭去。
而且,云正德也不是善茬,如果厉彦洲和云正德过招,就算抢回云仕,那也是经过一番苦战的,云仕肯定会受损。
她要云仕全须全尾的回到她手里,而不是一个经历过战争只剩空壳的云仕。
等她跟着厉彦洲学到真本事,她会回到云仕集团,她会自己抢回来。
厉彦洲对上她扑扇的小鹿眼,看清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和防备,猜到她在想什么。
她对他并不是完全的信任。
不怪她,她现在是敏感时期,一起长大的竹马抛弃她,亲生父亲背叛她的母亲,她现在太缺乏安全感。
卧室里,厉彦洲缓缓站直身子,嗓音徐徐,“只要10%,不亏吗?”
云柚抿唇。
是亏,整个云仕集团都该是她的,现在她要一点股份,还得跟云正德那个败类谈条件。
但是,她现在不能狮子大开口。
她了解云正德,如果她要太多,他就算不娶陈秀琴也不可能给,她只要10%,能让云正德不肉疼,更能让陈秀琴跟他闹。
主要就是让陈秀琴闹。
如果她要太多,陈秀琴反倒不敢闹了。
……
华君府,云家。
陈秀琴这会儿正在书房跟云正德闹。
云柚弄伤她耳朵,她上楼处理伤口的时候就给云正德打电话了,他在外地出差,本来说回不来,听说云柚来了,直接赶最早的飞机回来。
她从医院回来,他也到了。
她说云柚同意他们结婚了,他不信,非得亲自给云柚打电话。
电话打完,他就一直沉默,也不提结婚的事。
陈秀琴刚才让他放的外音,电话内容她听到了。
“云正德,我二十岁就跟你,你一直让我等,我等了快三十年,等到你掌权云仕,等到云淑娴死了,你又说云柚会闹的鸡飞狗跳,会让你名誉扫地。
“我为你着想,又等了一年,现在呢?云柚也同意了,只是要你10%股份而已。
“10%,她又没有狮子大开口,你给了她10%,她才20%而已,她一个小丫头也不懂公司管理,你还怕她能把云仕集团从你手里抢过去?
“我不管,这次你没有借口再让我等了,你必须同意,你要是还不同意,你就是压根没想娶我!你这些年一直耍着我玩!”
见云正德还是沉默,没有搭理她的意思,陈秀琴气急了。
“云正德,你这次要是还不同意,我就告诉云柚,她妈妈那晚本来能活的——”
云正德突然抬头,阴鹜的眸子狠狠盯着她,陈秀琴吓一跳,声音止住。
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,忙坐到云正德身边,挽住他的胳膊,放软语气。
“正德,我不是要威胁你,你也为我想想,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一直没名没分,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了,我能不激动吗?”
她坐起来一点,伸手给他按摩肩膀,半是撒娇,半是提醒。
“正德,云柚已经跟你离心了,她恨你,相当于这个世界上,你就只有修杰一个儿子了,你在公司那么辛苦,也该让修杰回来帮你了。
“我们结婚了,修杰就不是私生子,你也能光明正大的安排他进云仕集团,早点培养,他也能早点有出息,你说是不是?”
提到儿子,云正德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“云柚跟我提了条件,对你也有要求,就算我给她10%,你能保证把宋景曜和陶静叫回来?”
他看陈秀琴一眼,满脸的讽刺,“你别忘了,你女儿的婚姻是偷了云柚的,她敢让宋景曜回来吗?”
……
陈秀琴当晚就给陶静打电话。
陶静接到电话时,是多伦多的早上八点,她正在吃早餐,听说云柚同意了母亲跟云正德的事,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。
果然——
“云柚说了,只要你和景曜回国,她就不反对我和云正德的事,小静啊,你知道妈等这一天等了多久,快三十年了,就差这临门一脚了,无论如何,你和景曜都必须回来。”
陶静不想回去。
云柚肯定没安好心,而且,她还没怀上孩子。
她知道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去,她是打算怀孕之后,一切都成定局了再回去,可来多伦多一年,宋景曜根本不碰她。
他说的委婉,其实意思就是他忘了过去,她对他而言是个陌生人,太亲密的事他觉得尴尬,他想等恢复记忆再跟她同房。
她能反对吗?不能,因为她一直维持着乖巧懂事听话的人设。
“景曜现在很忙,我们暂时回不去。”
陶静随便找个理由拒绝,不想再听母亲唠叨,说完直接挂了电话。
“什么回不去?”
身后突然传来声音,陶静吓一跳,回头,就见宋景曜从门口进来。
“没什么,我妈打电话,说想我了,想让我们回国生活。”
她缓了缓心神,温声笑笑,“你不是去公司了吗?怎么回来了?”
“有个文件忘了拿。”
听她说回国的事,宋景曜道:“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,这边的项目已经收尾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他的眼睛虽然好了,但再也开不了赛车。
多伦多这边有万颂的项目,父亲交给他了,如今已经收尾,陶静的腿治疗一年,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,他问过医生,后续的康复训练可以在国内进行。
所以,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。
陶静听他说要回去,下意识握紧了筷子,“什么时候?”
宋景曜想越早越好,“这个月,月底。”
当初母亲选择多伦多,意思是他之前跟陶静经常来这边玩,来这边有助于他恢复记忆。
可他来了一年了,并没有想起什么,时间越久,心里反而觉得越来越空,没有任何归属感。
他还是想不起与陶静的半点回忆,周围的所有人都告诉他,他之前很爱很爱陶静,可他连跟陶静同房都做不到。
结婚证领了,他们是合法夫妻。
他能察觉到,他提出分房睡时,陶静目光里的委屈和受伤,可他没办法,他能牵她的手,能抱她,却没办法更进一步的亲密。
连接吻都不行。
他觉得尴尬,会很不自在,他的身体甚至他的心里都不想碰她。
他偷偷问了医生,医生说他恢复的很好,脑中的血块消了不少,按理说,跟从前关系亲密的人生活整整一年,应该能想起一些了。
可他就是想不起来,想不起跟陶静的过去,倒是那个云柚,他经常梦见云柚。
梦见他婚礼那天,遇到她母亲的葬礼。
她瘦弱单薄的身子裹在一件黑色羊绒大衣里,抱着檀木骨灰盒,眉目清冷的看着他。
这一幕,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,总让他在半夜惊醒。
云柚,云柚......
他潜意识里觉得,他不能再待在这里,他得回去,快点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