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又见宋景曜
宋景曜原计划二月底回国的,因为陶静身体不舒服,又推迟了一周。
他们在三月六号,惊蛰这天回到南城,回来吃个饭,回房间睡一觉,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客厅里,母亲正拉着陶静说话,岳母陈秀琴在旁边坐着,看见他,岳母很热情的打招呼,嘘寒问暖后,话题一转。
“景曜啊,今天是你云叔叔生日,晚上你和小静到你云叔叔家里吃饭。”
他一时怔住,云叔叔?云柚的父亲?
出国前,母亲一直很排斥提到云柚,更排斥他去云家。
去年他的婚礼遇到云柚母亲的葬礼,谭向阳说云柚的母亲生前对他特别好,他想着既然是邻居,应该去看看,所以婚礼后的第二天就准备带着东西去。
母亲当时因为婚礼上出现棺椁的事气的卧床不起,听说他要去云家,直接砸了那些礼品。
“去什么去!你这辈子都不准去云家!”
母亲的话犹在耳边,所以这会儿听到岳母的话,他下意识看向母亲。
母亲大概是想起了那天决绝的话,有些尴尬,过来拍拍他的肩膀,告诉他,岳母跟云柚的父亲好事将近。
他尤为震惊。
去年是云柚母亲的葬礼,这才过了一年,她父亲就要再婚了?
佣人推着陶静过来,陶静握住他的手,温声跟他解释。
“我妈和云叔叔是彼此初恋,当年是云柚的妈妈横插一脚,以势压人,抢走了云叔叔,我妈等了云叔叔很多年,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,云柚也同意了。”
她两只手都握着他,掌心轻轻抚摸,像是撒娇,又像是安抚他的震惊。
宋景曜毫无反应,眉头始终紧锁。
陶静开口前,他听到云柚的父亲再婚,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云柚那张苍白冷沉的小脸。
母亲刚走一年,父亲又再婚,她得多难受?
可陶静说,云柚同意了。
下午五点半到云家,云正德今晚亲自下厨,不让他帮忙,陶静被她母亲拉到房间说话,宋景曜趁机出来抽烟。
谭向阳去过几次多伦多,见他熟练的点烟抽烟,脸上是很莫名的悲切。
“景曜,你以前不抽烟的。”
宋景曜记不得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了,大概是母亲告诉他,多伦多有很多他和陶静的回忆,他去了有助于他恢复记忆。
他什么都没想起来,心情烦躁,恰好当时在项目上,有人给他递烟,他就接了。
烦躁的时候抽一根挺好的,尼古丁能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,会暂缓他的焦虑。
云家的院子里有个秋千架,宋景曜坐上去,点了根烟,尼古丁的苦蔓过喉管时,远处的铁艺大门忽而吱呀作响。
他顺着声音看去,呼吸一窒。
暮色四合,云柚踩着紫藤落花走进来。
她穿一件烟灰色羊绒大衣,腰间是同色腰带,身影纤细高挑,大衣里是墨绿色连衣裙,裙摆用丝线绣着玫瑰纹路,烟灰与墨绿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副氤氲的水墨画。
波浪般的长卷发被风吹起,露出修长天鹅颈,皮肤白嫩细腻,步态轻盈,气质独特,像唱片里流淌的肖邦夜曲。
一年的时间,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翻天覆地的好看。
宋景曜沉寂已久的心突然剧烈跳动,剧烈到几乎要跳出身体。
似乎是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,云柚突然朝这边看过来——
宋景曜隔空与她对视,这一幕在他眼里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,空气在这一瞬凝滞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“宋景曜,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?”
带着明显嫌弃的声音把宋景曜拉回现实,刚回神,指尖一痛,他低头,就见烟已经烧到滤嘴,烫到指尖皮肤。
他匆忙灭了烟,再抬头时,云柚已经准备绕过他继续往前走,他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,声音沙哑。
“云柚,我以前......喜欢你吗?”
云柚望着他的眼睛,反问了一句,“你觉得呢?”
宋景曜抿了抿唇,他觉得他应该是喜欢她的,因为就算没有记忆,她对他也有致命的吸引力。
但是,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告诉他,他从前喜欢的是陶静,陶辰的存在就是他们相爱的证明。
云柚见他脸上闪过挣扎,唇角勾起淡淡的嘲讽,本想甩开他的手离开,转头的时候看到了陶静。
偌大的落地窗后,陶静坐在轮椅上,正往这边看。
视线对上,云柚突然笑了下。
她侧眸,重新看向宋景曜。
他这一年养的也不错,脸上的肉回来了,气质变了很多。
从前是没长大的大男孩,一身潮牌,发型酷,耳钉闪,如今脱去了那些不成熟的东西,穿一件藏青大衣,里面是高领毛衣,西裤皮鞋大背头,成熟不少。
有个事,云柚一直挺好奇的。
“宋景曜,关于我们的以前,你妈和你身边的人,都是怎么跟你说的?”
见他神色不自然,结合厉美珍的性子,云柚自己能猜个大概。
“你妈是不是告诉你,你最爱的是陶静,是我缠着你,对你死缠烂打。”
宋景曜喉结滚动,没说话。
猜对了。
云柚余光见陶静已经从屋里出来,佣人推着她正往这边走。
云柚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,忽而挣脱开宋景曜的手,右手手腕一翻,扯住他毛衣下摆,在宋景曜错愕的目光中,她指尖勾起他的毛衣。
衣摆卷起,露出结实的小腹,小腹上赫然出现一行字。
柚10.26
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落在纹身上,名字和数字在光影交错中显得神秘,像古老石碑上的铭文,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爱情。
宋景曜完全没想到她会掀他衣服,凛冽的寒风吹到皮肤,冷的他浑身汗毛竖起,却在下一秒,自脚底到头顶升起一抹难言的燥热。
“宋景曜。”
云柚的手指不轻不重划过他的纹身,温热的指尖在那个“柚”字上按了两下。
“陶静见过这纹身吗?她怎么跟你说的?”
她的手还停留在他皮肤上,宋景曜呼吸滞在胸腔,身体因为太紧绷轻轻颤抖,声音也乱了节奏。
“陶静的小名叫柚柚。”
关于这个纹身,陶静说,“我妈怀我那会儿喜欢吃柚子,所以我小名叫柚柚,10月26号是我们确定关系的日子。”
宋景曜觉得云柚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,她的触碰给他带来的悸动太大,他猛地抓住她的手。
“你知道这个纹身,又突然这么问,你什么意思?”
——陶静的小名叫柚柚。
云柚听到这话,很佩服陶静的厚脸皮,她认识陶静这么多年,都不知道陶静有个小名。
她现在不会揭穿陶静。
宋景曜现在还没想起过去,她用药太猛,以厉美珍的性子,绝对会把宋景曜再送出国,再把他和陶静藏起来。
猎物好不容易回来了,慢慢玩才有意思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云柚掰开他的手,踮起脚尖,唇凑到他耳边,目光越过他,直直看向两米远外的陶静。
“我的名字也有一个‘柚’,我生日正好是10月26呢,我还以为,你这纹身是为我纹的呢。”
她没刻意压住声音,故意让陶静听见,果然,陶静的脸色一瞬变得难看。
宋景曜身体僵硬,云柚靠他太近,说话的时候呼吸扫过他耳垂,他的身体绷成拉满的弓。
悸动之余,心头又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他以为她这么问,是要很确定的告诉他,他的纹身是为她纹的,他差点以为,他们之前真的发生过什么。
他竟然渴望发生过什么。
陶静让佣人推着她过来,她腿上放着毯子,她把毯子上的每一个流苏穗子都掐一遍,让自己平静下来,再抬头时,脸上已经有笑容。
“景曜,”她声音温柔,“该吃饭了,进去吧。”
宋景曜背对着她,忽而听到她的声音,有一瞬羞耻的惭愧感,他结婚了,他对自己的妻子没感觉,竟然因其他女人的触碰有冲动。
发现自己跟云柚离的不过半臂距离,宋景曜急忙往旁边退开两步,手机正好响了。
云柚心情很好,好到她上前推开佣人,自己推着陶静走。
“你妈喜欢吃柚子,你小名叫柚柚?”
云柚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,真的会笑,“陶静,你可真不要脸。”
陶静不想让她推,因为云柚就是故意的,专门挑有石子的地方走,颠的她头疼。
她想喊宋景曜,但宋景曜的手机响了,他走到另一边接电话。
“我不要脸?你就要脸了?”
刚才的那个角度,陶静看到的是云柚亲宋景曜,宋景曜没推开,那一幕太刺眼,太让她挫败。
宋景曜没失忆前就只爱云柚,为什么失忆后还是对云柚有感觉?
她心里嫉妒的要发疯,所以这会儿说话有点压不住火气。
“无论如何,宋景曜已经跟我结婚了,还请云小姐注意分寸,别勾引别人老公!”
云柚啧了声。
“教训我啊?你抢我男人,还敢教训我?是我脾气太好了吗?”
云正德开始炒最后一道菜的时候,就听佣人说云柚来了,菜都炒完了,云柚还没进来。
他就出来看,正好看到云柚把陶静推到鱼池边,一脚把她踹水里。
云正德:“……”
陈秀琴在他后面出来的,没看见过程,只看见陶静在水里扑腾,脸色都变了,“怎么回事?肯定是云柚推的!”
云正德看一眼刚挂了电话,正往这边来的宋景曜,慢悠悠说了句。
“陶静自己摔进去的,我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