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是不是有误会?
江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雨。
从元旦那天开始下,没停过,雨水浸透了整座城市,市中心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气息。
VIP病房,徐莫城到的时候,厉彦洲靠在升起的病床上,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右手拿着手机。
沈湛坐在靠墙的沙发上,连连叹气。
“你说你,什么时候受伤不行,偏偏在这个时候,云柚在墓园待了一天一夜,今天早上才回去,估计得生气……”
正说着,门口传来动静,抬头见是徐莫城,沈湛惊讶的挑眉。
“嘿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他们三个人,现在最自由的就是徐莫城。
从医生转型投资人,有项目的时候就忙一阵儿,没事的时候就到处旅游。
他父母走的早,老家的亲戚也不怎么来往,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没老婆没孩子,钱多,时间自由,这次元旦,一个人飞到新西兰跳伞。
“看到你的消息就回来了。”
徐莫城裹着一身寒气进来,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水雾,他摘了眼镜,看向病床上的厉彦洲。
“还好吗?”
不太好。
厉彦洲是上周五来江城的。
来出差,顺便解决邱氏破产后的残留问题,邱氏是后来把业务重心转移到南城,但大本营还在江城,有些事还得回来处理。
他亲自经手邱氏的烂摊子,有两个原因。
一是有利可图,老爷子打拼半辈子,虽然倒下了,但留下很多值钱的东西,比如资源,他给邱氏砸钱,其实是顺理成章的拿到这些。
二是因为,他想尽快解决这事,邱玲留在国内就是为了这些事,他早点解决,她就能早点离开。
邱玲跟他一起来的,因为昨天是老爷子去世的第49天,她要回来祭奠烧纸。
巧了,昨天是老爷子的满七,也是云柚母亲的忌日。
这两件事碰到一起,他肯定是回南城陪云柚,他来的时候,就准备一号那天回去的。
但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邱家人没从邱玲手里拿到祖宅,改了策略,元旦喊她回家吃饭,说要和解。
邱玲信了,去了,结果邱家人是给她说亲,她二婶婶的侄子,一个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的傻子。
他过去的时候,邱家人把邱玲和那傻子关一起,要生米煮成熟饭,他去的还算及时。
他出差只带了林叙。
当时林叙抱着吓到腿软的邱玲先去车里,他在跟邱玲的二叔说话,谁也没想到一直缩在角落的傻子会拿着水果刀冲过来。
两百斤,力气是真大。
他伤口挺严重,坐不了飞机,只能跟云柚说临时出变故,出差回不去。
昨天伤口感染发烧,他睡了将近一天。
云柚昨天下午给他打电话了,他当时睡着,林叙接的,跟她说他在忙。
之后她就没再联系过他,他是半夜醒的,所以直到今天早上才联系她。
保镖说她在墓园待了一天一夜,今早七点半才离开,八点二十到家,云柚没吃早饭直接回了卧室。
现在就八点二十,他给她发消息,她一直没回,打电话也没人接。
……
徐莫城听完整件事,脸上是一言难尽的无语。
他看着厉彦洲,“你跟邱玲又没事,你为什么要瞒着云柚呢?你从一开始就该跟她坦白。”
他帮他分析不坦白的潜在危险。
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秘密,万一,云柚从别人那听说了你和邱玲在一起过,那你这样遮遮掩掩,她反倒会觉得你有问题。”
厉彦洲还没开口,沈湛先反驳徐莫城的话。
“你也说了,万一,哪有那么多万一,知道彦洲和邱玲谈过的人又不多,云柚知道的概率很小。”
“必须瞒着,当初宋景曜就是得对陶静负责,现在彦洲又得照顾邱玲,如果云柚知道,肯定把彦洲归为宋景曜一类了。”
“邱玲马上就走了,邱氏的事彦洲差不多处理好了,年前就能把邱玲送走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
徐莫城明白了,“所以,是你给彦洲出的主意?”
沈湛点头,“当然。”
“你还挺自豪。”徐莫城无语,“你自己的事都没整明白,你还乱给人出主意,就你这情商,难怪跟秦雅分开十几年。”
听他突然提到秦雅,沈湛急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我这情商?我跟秦雅分开,那是她的问题,不是我的问题。”
徐莫城不理他,转头看向厉彦洲。
“你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,沈湛缺心眼,我们三个,我经验最丰富,你要想跟云柚好好的,听我的,回去后赶紧跟她坦白。”
……
云柚一觉睡到下午四点,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打开门,管家钟叔先为打扰她睡觉道歉,然后才说为什么敲门。
他是为了厉子墨来的。
厉子墨已经从瑞士回来了,他的转学手续全都办完了,今天是去柏屿的第二天,就跟人打架了。
厉彦洲有个儿子这事,生日宴后网上有点动静,但刚有点苗头,就被厉彦洲掐灭了。
加上柏屿是贵族学校,保密性好,所以厉子墨没被曝光。
他来这边上学,是钟叔在管,资料上留的联系人是钟叔的手机号。
十分钟前,钟叔接到老师的电话,说厉子墨把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打了。
“说是打的很严重,把脸都挠破了,对方家长不依不饶,非要见监护人。”
云柚听明白了,厉彦洲出差还没回来,她算厉子墨的半个妈。
见钟叔一脸祈求,云柚答应去看看。
她小时候也跟同学打过架,比如跟沈雪就打过,把对方的头发扯掉几根,也被叫过家长。
她打算跟母亲学,说话温柔点,以理服人。
结果,当她看见被厉子墨打了的那个男孩时,温柔不了一点,她甚至想过去补两脚。
宋辰。
嘿,真是冤家路窄。
厉美珍看到云柚的时候,愣了下,然后瞪大眼睛看向厉子墨。
她知道厉彦洲有个儿子,但是没见过,刚才是觉得那孩子有点像厉彦洲,但她没多想。
她的心思都在孙子身上,她的心肝宝贝,平时被蚊子叮一下她都心疼的不行,现在被人打了,衣服脏了,脸上被挠的血淋淋,额头还有伤。
她气都气死了,哪有时间管对方是谁。
而且,厉彦洲的儿子在瑞士上学,怎么可能在这里。
但是,云柚来了。
云柚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厉子墨跟前,“为什么打架?”
厉子墨指着宋辰,“他耍流氓,掀女生裙子。”
云柚:“……”
她看向宋辰,一段时间不见,又胖了,脸圆的都快看不见眼睛了。
“耍流氓啊,那是该打。”
“你才该打!”宋辰呲牙咧嘴,“我又没掀他的,他凭什么打我?”
他讨厌这个曾经抢爸爸,还总欺负妈妈的坏女人,“你个扫把星,不要脸的小贱人……”
啪!
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污言秽语。
云柚甩了甩手,“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,你家里人跟你一样没教养,我今天教教你。”
“云柚!”厉美珍尖叫着要扑上来,却被保镖牢牢制住,“你竟然连孩子都打!”
云柚没搭理她,转身朝厉子墨招手,“过来。”
厉子墨脸上也有指甲挠的痕迹,有两道,都冒血丝了。
“他怎么打你的,还回去。”
厉子墨睁大眼睛,小拳头慢慢攥紧,在云柚鼓励的目光下,高高举起了手……
……
回家的路上,厉子墨时不时偷瞄云柚一眼,欲言又止。
云柚假装没发现,低头看手机。
夏璇最近不在南城,老太太已经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,最好的医生,用最好的药,最高端的设备,也只是延长几个月的寿命。
老太太不愿意天天躺在医院,想回老家看看,夏璇带她回老家了。
夏璇把她那位律师朋友的微信推给云柚了,云柚睡醒之后才加的,十分钟前那边通过,云柚让她帮忙出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正聊着,夏璇发来消息,【真要离婚?我觉得厉彦洲不像渣男,是不是有误会?你要不直接问他?】
云柚没回复。
其实云正德手机里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,只是厉彦洲和邱玲同时出现在机场的照片。
她确定离婚,是因为厉彦洲骗她,她很失望,最主要的,厉彦洲让她的心乱了。
母亲爱云正德,下场是一座孤坟,她爱宋景曜,废了手,没了妈妈……事实证明,爱上男人的下场很惨。
她不爱厉彦洲,但有点喜欢了,甚至越来越依赖。
所以,趁着这把火燃烧起来,她得赶紧掐灭,得趁早离开他。
厉子墨欲言又止了一路,直到车子驶入院子,才终于憋出一句:
“……谢谢。”
声音很小,像只傲娇的猫,明明想靠近,却又故作冷淡。
云柚挑眉,“不客气。”
厉子墨耳尖微红,别扭地转过头。
……
这天之后,云柚跟厉子墨的相处慢慢变得和谐了。
厉彦洲是在一周后回来的。
他刚进门,就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太一样。
管家钟叔笑容满面,佣人们也比往常轻松,而最让他意外的,是客厅里的一幕。
云柚和厉子墨并肩坐在地毯上,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,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。
厉子墨正专注地拼着那套珍藏版乐高,他最喜欢的一套,平时连佣人打扫时都不让碰。
“这里应该用红色的,你错了。”
云柚递过去一块积木,手指不经意碰到厉子墨的手背,小家伙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,反而往她身边凑了凑。
厉彦洲喉结微动,轻咳一声,两人同时抬头。
“爸爸!”
厉子墨惊喜地跳起来,却在跑了两步后突然刹住,别扭地放慢脚步。
云柚安静地站起身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回来了,吃饭了吗?”
厉彦洲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,“还没。”
他走近几步,牵住她的手,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卧室门关上的瞬间,厉彦洲就把云柚拥入怀中,他手臂收得很紧,云柚没挣扎开。
“你干嘛,不是有事说?你快说,我也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抱歉,”厉彦洲的唇贴在云柚耳边,声音低哑,“其实我那天没赶回来,不是出差。”
他终于提到了邱玲。
云柚任由他抱着,没再挣扎了。
等他说完整个经过,她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从他怀里退出来,走到床头柜前。
当她转身时,手里多了一份文件。
离婚协议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