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学校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夜风吹在身上很凉爽。
顾诚和陈阳走在前面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,夏鸢和安禾走在后面。
安禾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:“鸢鸢,你这欠人情的套路也太生硬了吧!你要是想泡他,直接让他这周末请你看电影不就行了?”
“闭嘴。”夏鸢瞪了她一眼。
安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夏鸢没理她,她的视线落在前面那个穿着白T恤的背影上,顾诚走路的姿势很放松,步子迈得不急不缓。
看着看着,夏鸢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。
京州大学的街景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颜色,水泥路面变成了清溪镇那条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。
高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跟在顾诚身后,那时的夏鸢又黑又有点微胖,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,整个人有些土气。
每次放学她都会故意在教室里磨蹭很久,直到算准时间才背书包走上那条顾诚回家的必经之路。
她不敢走上前和他并排,更不敢出声打招呼,她只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小心翼翼的踩着他的影子。
顾诚是个细心的人,每次走过那几个没有路灯的拐角他总会特意放慢脚步,等听到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,他才会继续往前走。
有一次夏鸢为了躲避一辆飞驰而过的电瓶车,不小心崴了脚,落后了一大截。
前面的顾诚停了下来,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回头看她。
“夏鸢,走快点,天快黑了。”少年的声音清朗,穿透了傍晚的暮色。
那是她整个高中时代,为数不多能正大光明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刻。
……
“哎,想什么呢?”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将夏鸢从漫长的回忆中猛的拽了回来。
她回过神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原地,而走在前面的顾诚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,已经折返了回来,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,微微偏头看着她。
街边的路灯光晕刚好打在他的发梢上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和。
他看着落后的夏鸢,调侃着说道:“学姐,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。”
夏鸢的心微微一动,眼前的画面和记忆中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少年完美重叠,跨越了两年的时光,他还是会停下来回头等她。
她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,迅速收敛起眼中翻涌的情绪,快步越过顾诚,径直往前走去。
顾诚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,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了摸下巴。
这脾气,还真是阴晴不定。
这一幕落在路人眼里,简直是爆炸性新闻。
京大后街本就人来人往,不少男生看到夏鸢和安禾这两大风云人物,居然和两个大一新生走在一起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卧槽,那不是夏鸢学姐和安禾学姐吗?旁边那俩男的谁啊?”
“穿白衣服那个好像是今天军训被孙杰找茬的新生,他凭什么啊!”
“我知道他,刚被前女友甩了,转头就搭上校花?这小子祖坟冒青烟了吧!”
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,顾诚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,陈阳倒是挺直了腰板,享受着这种狐假虎威的待遇。
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,安禾冲两人挥挥手:“行了,送到这就行,赶紧回去洗洗睡吧,明天还得接着烤人干呢。”
顾诚点点头,看向夏鸢:“学姐,今天多谢了,回见。”
夏鸢只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余的表情。
看着两个男生走远,安禾一把拉住夏鸢的胳膊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人都走没影了,别看了。”
夏鸢拍开她的手,理了理衣服:“我没看。”
“你就装吧!”安禾冷哼一声,盯着她的眼睛说道:“鸢鸢,咱俩闺蜜一场,你跟我透个底,你到底还喜不喜欢顾诚?不然我实在想不通,你这样的性格,怎么会在操场上那么高调的帮他,还破天荒的跟人家要人情。“
夏鸢垂下眼帘,看着脚边的一株杂草,轻声说道:“没有,我只是看不惯孙杰,而且同学一场……”
“放屁!”
安禾是个直肠子,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绕,直接打断了她:“姐妹儿,你骗骗别人得了,可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,你要是真放下了,这两年拼了命的提升自己是为了什么?虽说你提升自己也没必要是为了谁,但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?”
夏鸢沉默了很久,直到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,她才抬起头,眼神有些倔强,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:“我只是想证明,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哭的丑小鸭。”
安禾叹了口气:“行吧,随你怎么说,过两天军训结束会有个联谊晚会,你去不去?”
“不去,太吵。”
“你这人真没劲。”安禾翻了个白眼,摆摆手:“随便你,不去拉倒,我上去了,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。”
夏鸢点点头,看着安禾走进宿舍楼,她便转身走向了校门。
回家的路上,偶尔有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,刚走到路口就被一个蹲在路边的男生拦住了视线。
那男生眼神粘腻的盯着她的小腿,甚至吹了声口哨:“美女,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,加个微信呗?”
夏鸢的脚步瞬间顿住,眉头紧紧蹙起,语气里满是厌恶:“让开。”
她的气场凌厉,一看就是家境优渥,不好拿捏的类型,加上眼神里半点怯意都没有,摆明了敢把事情闹大。
这种男生本就是抱着侥幸试探,终究还是怕惹上麻烦,被她这么一盯,顿时没了气焰,悻悻的挪开了身子。
夏鸢没再看他,下意识将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,快步走向小区的方向。
夜风吹在身上,却没了刚才的凉爽,只剩一丝因冒犯带来的不适感,她向来厌恶这种不怀好意的凝视,哪怕只是一瞬也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走到小区楼下,她缓了缓神,眼中的厌恶才稍稍褪去,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,不知又想起了刚才顾诚回头等她的模样。
……
随着电子锁的提示音响起,空旷的客厅出现在了眼前。
夏鸢推门进屋,换上拖鞋,屋子里很安静,只能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风声。
之前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生活,随着老人的年纪越来越大,再加上她早晚要来京州读大学,父母便索性把一家人都接到了京州定居。
这套星湖湾的房子是家里特意为她选的,距离京州大学近,出入方便,环境也清净,很适合她独处。
只是她妈妈向来操心重,前段时间看到有关独居女大学生的新闻后就一直放心不下,隔三岔五的打电话非要让她找一个人品靠谱,作息规律的女室友一起住。
夏鸢走到落地窗前,拉上了窗帘,然后转身走进卧室,在书桌前的椅子坐下。
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顾诚留给她的糖盒和去污笔,将这两样东西并排摆在黑色的胡桃木桌面上,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上面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糖盒,拿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。
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,但这颗糖她却含在嘴里迟迟没有吐掉。
回忆随着这股凉意翻涌上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