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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诚做了一个梦，梦里他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，下摆堪堪遮住大腿。
那人背对着他，正慢条斯的的往小腿上涂抹着什么。
他不受控制的走上前，那人转过头，却看不清脸，只知道是个很漂亮的女人。
女人向他伸出了手，手指划过他的手背，触感很真实。
顾诚想后退，双脚却动弹不得。
随着女人的凑近，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。
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不便细说了，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本能。
......
次日，顾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，大脑还在宕机状态。
他动了动身体，瞬间有一股异样的感觉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低头看去，顿时一阵无语……
十九岁的身体，火气旺盛本是常有的事，可回想起昨晚梦里的画面顾诚就觉得尴尬，特别是他隐隐觉得那个人像夏鸢……
“我服了。”顾诚抬手捂住脸，懊恼的说了一句。
他不敢往下深想，只当是昨天在客厅发生的事，导致他做了这个梦。
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，受到那种视觉冲击，晚上做个梦也说得过去，但尴尬是真的尴尬。
顾诚翻身下床，像做贼一样拉开房门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客厅里静悄悄的，夏鸢应该还没起床，他松了一口气，迅速退回房间将门锁上。
好在他的房间也带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，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处理完后他把短裤挂在房间的独立小阳台上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，同时感叹着这房子的设计真好，要是只能挂在公共阳台被夏鸢看到，他就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了。
洗漱完毕，顾诚迅速收拾好情绪，因为他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。
拉开衣柜，他拿出一件纯黑色的短袖，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。
穿戴整齐后他推开房门，夏鸢已经起来了，此时正站在岛台前泡着咖啡。
见顾诚出来她先是愣了愣，平时的顾诚的穿着虽然普通，但看起来总有种很阳光的少年气，可今天这身打扮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沉郁。
“早。”她主动开口。
“早。”顾诚应了一声，然后走到玄关换上鞋子，又转头对她说了一声：“我今天有事，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。”
夏鸢看着他，总感觉他的情绪不太对劲，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要去哪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......
走出小区后，顾诚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纸巾，又去旁边的花店包了一束白色菊花，然后坐上开往郊外的公交车。
车上人不多，顾诚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。
随着车辆驶离市区，道路两旁的建筑也渐渐远去。
到达西郊公墓时，天空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。
顾诚迎着雨，沿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上走。
四周很安静，只有雨水落在草地上的沙沙声。
他在半山腰的一处墓碑前停下脚步，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笑得温婉恬静，顾诚的眉眼间与她有着七分相似。
那是他的母亲沈婉，沈婉本是京州本地人，而且家境优渥，当年不顾父母以断绝关系相逼，执意跟着顾诚的父亲回了那个偏僻的清溪镇。
也正因如此，母亲病重时他连向京州外公外婆求助的门路都没有。
母亲的后事是后来外公外婆得知噩耗赶来操办的，终究是让女儿葬回了京州，落叶归根。
顾诚蹲下身，用衣袖仔细擦拭墓碑上的水渍和落叶，许久他才轻声说道：“妈，我来看你了……我考上京大了，拿了奖学金，学校挺好的，室友也都不错。”
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，但那些被嫌贫爱富的女友抛弃的事他一字未提。
雨下得大了些，雨水顺着的发丝模糊了他的视线，仿佛又看到了县医院拥挤的病房里，母亲惨白的脸色。
那时医生拿着催缴单，站在走廊里对顾诚说道：“肾衰竭晚期，透析不能停，后续的治疗费用你们家得尽快凑齐，不然会影响治疗。”
十五岁的顾诚拿着那张薄薄的单子，跑遍了清溪镇所有的亲戚家。
大伯家的铁门紧闭，任凭他在雨中敲了半个小时，也只有院子里的狗在狂吠。
最后他跑到二叔家，门倒是开了，却没见到二叔。
只有二婶磕着瓜子斜倚门框，眼神轻蔑的说道：“诚诚啊，不是我们不借，但你要知道你妈那病就是个无底洞，填不满的，你爸当年卷钱跑了，留下你们孤儿寡母，我和你二叔也很同情你们，但我们自己家也得过日子不是？”
顾诚喉头发紧，带着哭腔说道：“二婶，就借一点，等我长大了一定还，求求你救救我妈……”
二婶满脸不耐的的摆了摆手，转身就要关门。
顾诚赶紧跪在泥水里磕了几个头，直到额头渗出鲜血他才又喊道：“二婶，求求你，救救我妈……以后我做牛做马把钱还给你们的。”
门 “哐当” 一声被关上，只留他一个人跪在雨里。
没过多久，二叔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，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他手里，低声说道：“诚诚，起来吧……二叔就这几百块，你表哥刚结婚，家里实在掏空了，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那是顾诚这辈子刻进骨血里的屈辱，后来是陈阳偷了他爸准备进货的两万块钱塞给了他。
陈阳还被他爸用皮带抽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，可那笔钱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沈婉的命。
临终前的那个深夜，沈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，她费力的抬起手，摸了摸顾诚的脸：“诚诚，别去恨你爸，带着恨活着……太苦了，妈只希望你……平平安安，过好你自己的日子，去考大学，去大城市，别回头……”
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……
顾诚跪在墓碑前，手指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庞，低声说道：“妈，我听你的话，考到了大城市，可是……我做不到不恨他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。”
忽然，一阵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，最终停在了顾诚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随后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遮住了他头顶的雨水。
顾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，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他再熟悉不过。
“你长大了，模样越来越像你母亲。”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。
顾诚站起身，走出了那把黑伞的遮挡，然后转身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，鬓角微白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名叫顾建国，京州万汇集团的董事长，也是那个在顾诚六岁时，为了攀附富家千金抛弃他们母子的男人。
他身旁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助理，正恭敬的替他撑着伞。
顾建国眉头微皱，看着浑身湿透的顾诚，说道：“伞下有位置，快过来，别淋感冒了。”
“不用，你的伞太大了，我站不惯。”
顾建国叹了口气，挥挥手示意助理退后几步，他独自撑着伞，看向沈婉的墓碑：“我听说你考上了京大，还拿了奖学金，你很争气，没给你母亲丢脸……我今天来，一是看看你母亲，二是想见见你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完了，可以走了吗？我妈不想看见你，我也不想。”
顾建国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的银行卡，递到顾诚面前：“这里面有五十万，密码是你的生日，你现在上大学了，京州的消费水平高，男孩子总要有些应酬和开销，这笔钱你先拿着用，不够随时跟我说。”
顾诚看着那张银行卡，当年他跪在雨里磕破头都借不到的救命钱，现在这个男人却能随手掏出。
“除了钱，等你大学毕业，万汇集团会有你的一席之地，我会安排你进核心部门，从项目经理做起，只要你肯学，顾家的产业迟早有你的一份。”
“真是难为你了，居然还能记得我的生日……”顾诚短促的笑了一声，然后抬手一把将那张银行卡打落在泥泞的水坑里。
顾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威严不自觉的流露出来：“顾诚！你在干什么？这是我作为父亲的一点心意！”
“父亲？”顾诚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：“你当年卷走家里仅剩的三万块钱存款，跟着那个女人去京州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父亲？我跪在地上给我妈凑医药费的时候，你的心意在哪？”
顾建国试图辩解：“当年的事情很复杂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你不懂，我当时也是走投无路，需要一个跳板……”
“跳板？”顾诚冷冷的打断他：“把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当成垫脚石，换你现在的荣华富贵，你站得稳吗？就不怕有一天这跳板也会让你摔下来？”
顾建国被戳中痛处，握紧了手里的伞柄，怒道：“我是你老子！不管你承不承认，你身上流着我的血！我现在有能力了，我想补偿你，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？”
“你的钱太脏……拿你的钱，我觉得恶心。”
顾诚冷笑一声：“你为了爬上去，抛弃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，现在你功成名就了，跑来这里装什么慈父？……顾建国，你午夜梦回的时候，看着身边那个女人，摸着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，你有没有后悔过？”
顾建国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在无数个应酬到胃出血的深夜，在面对现任妻子的颐指气使时，他或许有过一丝悔意，但那点悔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微不足道。
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。
“收起你那套伪善的把戏吧，别再来打扰我妈，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，我们之间除了那点让我觉得恶心的血缘，什么都不剩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过身，踩着泥泞的积水一步步往山下走去。
黑衣助理走上前，捡起水坑里的那张银行卡，擦干净递给顾建国：“董事长，这……”
顾建国看着顾诚消失在雨中的方向，用力捏紧了那张卡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婉的墓碑，照片上的女人依旧温婉的笑着，仿佛在嘲笑他如今的狼狈。
“走吧。”顾建国转身离开了。
……
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，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倾斜。
顾诚浑身湿透，衣服紧紧贴在身上，他没有去公交站台避雨。
西郊公墓地处偏僻，这个点连路过的出租车都少得可怜，他索性顺着公路边缘往前走。
走了将近两公里才终于拦到一辆返程的空出租车，司机大叔看着他这副落汤鸡的模样本不想载。
顾诚却直接扫码付了双倍车费，对方这才勉为其难的让他上了车，还特意在后座铺了几张旧报纸。
靠着车窗，看着玻璃上蜿蜒流下的水迹，顾诚感觉铺天盖的疲惫感压了下来。
渐渐的，星湖湾的大门在雨幕中显现。
顾诚推门下车，门口的保安见他浑身湿透，很好心的递过来一把备用伞，顾诚摆摆手婉拒了。
反正已经湿透，多淋几步路也无所谓了。
走进小区大门，转过那片人工湖的拐角时，一把透明的雨伞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内。
伞下的人脚上穿着一双不太合脚的雨靴。
夏鸢就这么握着伞柄站在那儿，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，几缕头发贴在白皙的侧脸上。
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眉头皱的很紧，手指用力的戳着屏幕。
似乎是听到了踩水声，夏鸢抬起了头，两人隔着三四米的雨幕对视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