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内,顾诚打上了点滴,止痛药起了作用,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,渐渐陷入了沉睡。
夏鸢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,看着病床上的顾诚,她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。
她一直觉得顾诚很坚强,能把生活里的所有苦难都轻描淡写的化解掉,却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九岁的男孩。
她伸手在顾诚的脸颊上方临摹着他的轮廓,然后轻轻掖了掖他的被角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窗外的城市亮起了霓虹。
顾诚做了一个梦,梦见小时候发的一场高烧,他缩在打着补丁的棉被里。
沈婉端着一盆温水,一遍遍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和手心。
“诚诚乖,睡一觉就好了,妈陪着你。”母亲的手很温暖,带着洗衣皂的香气,让顾诚无比安心。
他贪恋那个怀抱,往母亲怀里钻了钻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。
可下一秒,画面却变成了县医院那拥挤的病房里。
十五岁的顾诚蹲在病房门,胃里只觉得一阵绞疼,可他却只能紧咬着自己的手腕,直到咬出血印,他也只敢低声说一句:“妈,我好疼……”
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他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落在脸颊,在帮他擦眼泪。
他恍惚了,下意识以为是母亲回来了,因为长这么大除了母亲,从来没有人会蹲在他身边,耐心的替他擦去眼泪。
顾诚醒来时,只感觉嗓子里像是在冒烟,他本能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。
“醒了?”一道极其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顾诚睁开眼,适应了一下病房里的光线,这才看见夏鸢正坐在自己身边,手里拿着纸巾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。
原来刚才是夏鸢在替自己擦眼泪,原来现在还会有人为了自己熬得双眼通红。
“水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嘶哑。
“医生说你现在需要禁食禁水。”夏鸢站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医用棉签沾了点温水:“只能这样润一润。”
说着,她弯下腰,将棉签轻轻涂抹在顾诚干裂的嘴唇上。
她的动作极其小心,生怕弄疼了他。
“好点没?”夏鸢看着他,问道。
顾诚点了点头,看着她眼中的疲惫,他有些愧疚的说道:“给你添麻烦了,大老远把我弄过来。”
夏鸢把棉签扔进垃圾桶,板着脸说道:“你还知道麻烦?为了省点钱,连身体都不要了?连着熬夜,饭也不吃,真以为自己是修仙的?”
顾诚自知理亏,只能任由她数落,而他的内心也没有半点烦躁,反倒暖洋洋的。
因为这种唠叨都是源自对方内心的牵挂与担忧,这些都是顾诚多年来最渴望的。
夏鸢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气软了下来:“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也可以哼出来,这病房隔音好,没人会笑话你。”
顾诚看着天花板,轻声说道:“习惯了,以前我妈生病的时候,家里没钱,我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,只要不是爬不起来,喝口热水睡一觉就过去了。”
病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,夏鸢只觉得眼眶一酸,她别过头看向窗外。
许久她才说道:“以后不用硬扛了,你现在有室友,病了有人送你来医院。”
闻言,顾诚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。
曾经的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难处,没人会惦记,也没人问他吃的好不好,穿的暖不暖,更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贴心话。
虽然后来他认识了林薇薇,会提醒他按时吃饭,不让他熬夜,但后来那些温柔,终究还是因为贫穷被现实磨没了。
而此刻,有一个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对他说“有我在,你不用再硬抗了”,让他瞬间又感受到了那种温暖,并且前所未有的剧烈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值班护士拿着巡房记录表走了进来。
看了一眼吊瓶后,帮顾诚拆掉了输液管路,只将手背上的留置针固定好,贴上保护膜。
“液输完了,今晚不用挂吊瓶了,留置针留着就行,明天一早再接着输液。” 护士叮嘱了两句,便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夏鸢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你衣服都汗湿了,穿着肯定难受,要不要擦一下?”
顾诚点了点头,下午的时候身上出了一身冷汗,衣服黏糊糊的贴在后背上让人很不舒服。
“你帮我把毛巾洗一下吧,我自己擦。”
夏鸢没有说话,只是从床头柜的拿出了新买的脸盆和毛巾,走进了卫生间。
没过多久,她就端着半盆热水走了出来,将毛巾浸在热水里搓洗后,对他说道:“你自己擦不方便,我帮你。”
顾诚张了张嘴,还想再找个理由拒绝。
让一个女生,还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大晚上在病房里给自己擦身体,他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妥。
他有些局促的说道:“真不用……”
“手抬起来。”夏鸢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,直接走到床边,弯下腰去解他的衣服。
“你……”顾诚喉结滚动。
“配合点,别乱动。”夏鸢垂着眼睫,小心翼翼的避开左手背上的留置针,将那件汗湿的衣服从他身上脱了下来。
她从来没想过第一次扒顾诚的衣服,居然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之下。
病房里的温度明明开得适中,顾诚却觉得有些燥热。
他从小和陈阳在街头巷尾瞎混,后来又四处打零工干体力活,平时看着清瘦,脱了衣服却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。
当夏鸢看见那结实的胸膛时,她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。
她的脸红了,迅速移开视线,手里拿着毛巾也迟迟没有落下,似乎是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。
顾诚也偏过头,看着墙上白色的瓷砖,耳根同样泛着红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,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暧昧。
“我擦了。”夏鸢小声说了一句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……嗯。”
夏鸢将毛巾贴在了他的脖子上,然后顺着锁骨往胸膛上擦。
顾诚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,夏鸢的手指隔着一层毛巾,时不时会擦过他的皮肤,每次都让他身体一颤。
擦到腹部时,夏鸢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看着顾诚的腹肌,她咬了咬下唇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毛巾上,继续往下擦拭。
“你……你别绷这么紧,我又不会碰你别的地方,至于这么怕吗?”
话一出口,夏鸢自己先懵了,这话听着怎么越说越怪?
她赶紧抿紧嘴,脸颊瞬间烫了起来。
顾诚更是慌得没边,语无伦次的说道:“我不是怕你碰别的!我是……是你一碰我,我浑身都软,不对!是浑身都硬!”
说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,什么软不软硬不硬的,这话听着也太离谱了!
他低着头,手指抠着床单,解释道:“我的意思是我太紧张了,我从来没有和女生这样过!”
夏鸢的动作顿了顿,鬼使神差的问道:“从来没有过?那……林薇薇呢?她以前没这样帮过你?也没……没看过这里?”
说完她就假装低头拧毛巾,掩饰自己的心思。
追问这种私密的问题,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,可就是控制不住想知道答案。
顾诚闻言,叹息一声说道:“没有,虽然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,但我那时候年纪小,又满脑子都是学习想考上个好大学,加上我心里其实是觉得配不上她的,所以很少有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,更别提……更别提这种了。“
他说着,心里还有点涩涩的,倒不是遗憾这种亲密举动,是遗憾曾经的真心终究还是被现实磨没了。
但更多的还是窘迫,当着夏鸢的面袒露自己高中时的自卑和纯情,实在是太难为情了。
夏鸢听着,虽然很心疼他当时的处境,却也感觉心里甜丝丝的。
原来林薇薇哪怕和他在一起三年,也没得到过他的主动,更没拥有过这种近距离的照顾他的机会。
夏鸢转过身,嘴角已经压不住的往上扬了:“那我岂不是……第一个这样照顾你,还看过你这样的女生?”
说完,夏鸢就觉得这话也太直白了,简直像在变相炫耀。
她脸颊红了起来,赶紧补充一句:“我就是随便问问,没别的意思,你别多想。”
顾诚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,许久他才“嗯”了一声,说道:“是吧……”
他也没想到夏鸢会这么问,更没想到自己会当着她的面,承认她是第一个这样照顾自己的女生。
他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慌乱,还有一丝悸动,他已经把自己最窘迫,最纯情的一面都展给了这个女生。
听到他的回答,又看着他那副耳根通红,视线乱飘的模样后,夏鸢的心里更甜了。
她走回床边,微微俯下身,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,轻声说道:“真乖。”
哪怕顾诚曾经真心喜欢过林薇薇,可第一个这样照顾他,近距离触碰他,看他这般模样的人是她夏鸢。
这波,她赢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