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擦完后,夏鸢拿过干净的病号服上衣帮他穿上。
因为距离太近,她甚至能感觉到顾诚胸膛传来的热度,这让她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。
做完这一切,她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好了。”她端起水盆,快步走进卫生间。
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,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来,脸蛋还是红扑扑的。
顾诚想起刚刚她给自己擦身体时,那副脸红害羞的模样,尴尬之余他的内心其实还有点欢喜。
原来自己的身体能让一向优秀高冷,生人勿近的夏鸢乱了分寸。
就在他这么想着时,夏鸢已经把脸盆放好,拉过椅子重新坐下了。
片刻后她忽然用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眼神看着他:“顾诚,你刚才……是不是憋得很难受?”
顾诚虎躯一震,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擦身体时的画面,结结巴巴的说道:“你……你看出来了?”
“废话,就你刚才那个样子,看不出来才有鬼了,现在是不是还很胀?”
“是……是有点。”顾诚老脸通红。
沉默了片刻,夏鸢红着脸说道:“那……还要不要我帮你一下?”
闻言,顾诚的大脑直接卡掉了,他盯着夏鸢那张清冷绝艳的脸,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
可是没有,她满脸都是认真!
因为刚才擦拭身体时,他确实起了反应,可她现在居然问,要不要帮他?
“你……你打算怎么帮?”
夏鸢的脸更红了,她咬了咬下唇说道: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,我可以用手……”
顾诚倒抽一口凉气,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:“不行!”
夏鸢疑惑的看着他……
顾诚惊恐的看着她: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这种事……怎么能让你来弄!”
夏鸢一边低头抠着手指,一边说道:“为什么不能?刚才我都帮你把衣服脱了,身体也擦了,现在再帮你一下又怎么了?你这本来就是正常反应,要是硬憋着不处理,应该会睡不着的吧?”
顾诚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这位大小姐平时看着高冷禁欲,私底下玩得这么野的吗?
顾诚死守着被子,额头又开始冒汗了:“真不用,这个……太费时间了,会累着你。”
“我不怕累。”夏鸢往前探了探身子,眼神很是坚定:“我体力还可以,总能让它消下去的。”
顾诚还想拒绝,可夏鸢似乎有些不高兴了,她说道:“主要是夜里气温低,病房空调开得凉,拿热毛巾敷要掀开衣服,很容易着凉,又怕弄湿病号服和被褥,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用手给你热敷?”
“热敷?”
“对啊,你不是说你胃胀气憋得难受吗?”
这误会闹大了,他居然以为夏鸢要用手帮他解决那档子事,人家明明说的是帮他捂胃!他这思想简直龌龊到了极点。
他赶紧干咳两声:“啊……对,胃胀气,是挺难受的。”
夏鸢还是一副认真的模样,手已经伸过来了:“那我用手帮你捂捂。”
“别别别!真不用,我这刚打完针,现在胃里已经不难受了,而且靠你手掌心那点温度,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。”
夏鸢狐疑的打量着他,刚才还疼得满头虚汗,现在又说舒坦了?
她看了一眼顾诚通红的耳根,又顺着他那极其不自然的坐姿往下看了一眼被子。
以她十九年来的知识储备,加上安禾平时灌输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科普,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夏鸢的脸也跟着迅速红了,她咬着牙问道:“顾诚,你刚才说的憋得难受,该不会是指……”
“没有!绝对没有!我就是说胃,我这人思想可健康了!”
夏鸢轻哼一声,坐回椅子上。
见夏鸢不说话,顾诚以为她生气了,毕竟自己刚才那番思想确实有些下流,换作别的女生估计早就一巴掌扇过来了。
他小心翼翼的往床边挪了挪,试探着问道:“真生气了?”
“没。”夏鸢别过脸去看窗外。
“今天这事,多亏了你。”顾诚放软了语调,主动转移话题:“要不是你及时把我送来医院,我估计这会儿还在床上打滚呢,还有你这车技可以啊,又快又稳。”
夏鸢不理他,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“刚才擦身子也是,长这么大除了我妈,你是第一个这么照顾我的人,技术很专业,毛巾温度刚刚好,比那些专业的护工还贴心。”
顾诚说的都是大实话,所以语气也很真诚。
夏鸢终于绷不住了,转过头瞪他一眼:“少拍马屁,谁要给你当护工。”
“是是是,你可是夏大小姐,哪能给我当护工啊,是我说错话了。”见她搭理自己,顾诚终于松了口气。
气氛缓和下来,顾诚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轻声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你快回去休息吧,明天还要上课,这里我一个人没问题的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顾诚皱眉说道:“医院陪护很累人的,你在这里睡不好。”
夏鸢看着他,语气执拗的说道:“我就要在这里,你现在连下床都费劲,半夜要是想喝水想上厕所,护士能随叫随到吗?我大老远把你送过来,不是为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医院的。”
顾诚拿她没办法,这大小姐脾气一上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“那你睡哪?总不能在椅子上坐一晚上吧。”
“我去护士站问问。”夏鸢站起身,走出了病房。
没过十分钟,她就拖着一张折叠陪护床回来了。
她把陪护床在病床边支开,铺上自己刚买的毯子,和着衣服躺了上去。
病房渐渐陷入黑暗,只有走廊的微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洒进来。
陪护床有些硬,夏鸢翻了个身,面对着顾诚病床的方向,片刻后她轻声问道:“顾诚,你睡了吗?”
“没。”
“我有点认床,睡不着。”
“要不要给你放点音乐?”
“不用,我们聊聊天吧。”夏鸢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下巴:“聊聊以前的事。”
顾诚侧过头,虽然看不清她的脸,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“想聊什么?”
“就聊聊老家清溪镇吧,我高三转学去京州后就再也没回去过,学校门口的那家面馆还在开吗?”
顾诚回忆了一下,说道:“还在,不过老板娘前年生了场病,现在主要是老板一个人在忙活,面条还是那个味,就是每次去都要等很久。”
“那巷子口的那条大黄狗呢?”
“被一个收废品的大爷收养了,现在胖得跟个球一样,每天跟在大爷的三轮车后面。”
夏鸢笑了笑:“真好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些琐碎又平凡的日常,却在这样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馨。
而说起曾经的事,顾诚的脑中就不自觉浮现出夏鸢高中时那平平无奇的样子。
他只见过那时的夏鸢,却错过了她一点点蜕变成如今光芒万丈的过程。
他能想到从一个普通少女到学校里人人敬佩的学姐,这背后要吃多少的苦。
若是当年他们没有断了联系,而是一路陪着她成长,现在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?
这算不算是一种遗憾呢?
如果算,那也仅限于错过夏鸢成长的那段过往,并不代表他后悔和林薇薇在一起,因为陪他撑过高中的那段年少爱情也确确实实是温暖的。
夏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,她只是发现顾诚记得很多当年的细节,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才关注的角落,顾诚其实都看在眼里。
许久之后,夏鸢用更加低沉的语气说道:“顾诚,你……为什么总是把所有事都自己扛?”
顾诚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开口:“习惯了,没伞的孩子只能拼命往前跑,以前我妈生病的时候我就在想,如果我垮了,这个家就彻底散了,后来她走了,我就觉得这世上除了我自己,再也没人能依靠了。”
夏鸢的心脏微微抽痛,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,最后轻轻碰到了顾诚放在床沿的手指。
“以后不一样了,你现在有朋友,有陈阳,有安禾,还有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把那个“我”字咽了回去,换了个说法:“还有室友,你可以试着稍微依靠一下别人,就算天塌下来,总有更高的个子顶着。”
顾诚的内心涌上一股暖流,犹豫了片刻后,他轻轻勾住了夏鸢的食指。
“好。”
夏鸢没有抽回手,就这么和他互相勾着。
夜越来越深,夏鸢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,顾诚听着她的呼吸声,转过头看着那道模糊的轮廓。
这个原本高冷的女孩,曾和他一起在菜市场为了几块钱和人讲价,遇到恃强凌弱和人争执,在雨里找他,在病房里给他擦身体,现在又委屈自己睡在这张狭窄的陪护床上。
顾诚握紧了那根纤细的手指,轻声说道: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