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顾诚被护士查房的声音吵醒。
他睁开眼,发现夏鸢已经起来了,正拿着水盆从卫生间出来。
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乌青,但看着精神还算不错。
“醒了?” 夏鸢轻轻放下脸盆。
顾诚点了点头。
刚好值班医生和护士走进病房,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叮嘱道:“你的胃黏膜损伤比较严重,今天上午依旧严格禁食禁水,继续输液观察,等到下午要是没胃痛,恶心反胃的感觉,可以试着少量喝一点温热的稀米汤,只能少量尝,绝对不能多吃。“
顾诚和夏鸢一同道了声谢。
医生前脚刚走,夏鸢便拧了把热毛巾,直接贴上顾诚的脸。
“听见了吧?上午还得忍着不能吃东西,下午看你状态,就能喝点米汤垫垫了。”
顾诚被毛巾捂得闷哼一声,伸手去拿毛巾:“我自己来。”
夏鸢避开他的手,又在他额头上擦了两下:“你手上还扎着留置针,别乱动。”
顾诚无奈,只能任由她摆弄,等她洗完毛巾才开口:“你上午不是有课吗?赶紧回学校吧,别耽误了。”
“我一会跟辅导员请个假,让小禾把我的书和笔记本带过来,我在这陪你。”
顾诚皱了皱眉:“别闹,你每天都这么忙,别因为我耽误了,这有护士,我一个人真没事。”
夏鸢不为所动,甚至有些强势的说道:“我是你室友,你有事我不管,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?”
两人正僵持,病房门被推开,陈阳背着一个背包走了进来。
“诚子!你也太不爱惜身体了,三餐作息乱成那样,硬生生把胃作到住院!”
他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,转头看向夏鸢:“夏学姐,辛苦你守一宿了,赶紧回学校上课吧,这里交给我就行。”
夏鸢轻轻摇头:“我留这儿照顾他没关系。”
陈阳劝道:“学姐,你看诚子现在身子虚得厉害,等会儿他要是想上个大号小号,或者擦个身换个衣服,你一个女孩子多少有些不方便,还是我来吧。”
这话一出,夏鸢的脸瞬间就红了,脑中闪过昨晚给顾诚擦身体的画面。
顾诚也尴尬得直咳嗽,赶紧顺着陈阳的话:“陈阳说得对,他留这方便点,你还是先回学校吧。”
夏鸢咬着下唇,纠结半天,终于妥协了:“那行,前几天你在这守,等他恢复一些了,我再来换班。”
陈阳做了个OK的手势:“没问题,包在我身上!”
临走前,夏鸢又折回床边,盯着顾诚:“乖乖听话,不许偷偷喝水,不许乱动留置针,我晚上来给你们带饭。”
顾诚连连点头保证。
夏鸢一走,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生。
顾诚靠在床头,说道:“你下午去趟星湖湾,帮我把我的电脑和书拿过来吧。”
“你想得美!”陈阳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,又搬来一张椅子坐下:“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好休息,如果让夏学姐知道我去帮你拿了电脑,她能活撕了我。”
“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你就去帮我拿一下,她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“不行不行,你要是无聊,哥们儿今天就牺牲一下,陪你唠唠嗑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左右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诚子,你昨晚跟夏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有没有发生点什么?”
“……我都成这个样子了,能发生什么?”
陈阳嘿嘿一笑:“这人呐,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动情了,你看过那种小电影没?就是男主生病躺在床上,女主穿着护士服进来打针,然后……”
“去去去,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顾成打断了他,又把视线转移到他带来的那个书包上:“你那包里除了这些生活用品,还装了什么?”
陈阳把包拿了起来拉开拉链,里面是一本本书。
“还能是什么?书本习题呗,虽说特意请假来医院陪你,但学习可不能落下,正好你闲着没事,我碰到不会的,还能当场请教你这个学霸。”
顾诚看着书包里满满当当的学习资料,心里并不觉得意外。
因为陈阳虽然看起来挺爱玩挺爱闹的,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很努力上进,不然他也考不上京州大学。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陈阳很多习惯多多少少也是受了顾诚的影响。
……
下午医院的走廊上,安禾提着两个大食盒,凑到夏鸢耳边问道:“鸢鸢,昨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没发生点什么?”
夏鸢瞥了她一眼:“他病成这样能发生什么?”
“哦……”安禾拖长了音调,笑着说道:“意思是要是不病,就能发生点什么了?”
“安禾!”夏鸢恼羞成怒的拍打了她一下。
说着,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的门口。
推开门,安禾一眼就看见正四仰八叉躺在陪护床上的陈阳。
她走过去,踢了踢床腿:“喂,你这是来陪床的还是来度假的?”
陈阳揉了揉眼睛,爬起来说道:”我这刚眯两分钟就被你看见了。”
“还好我来得早,要是再晚来一会儿,你是不是都要睡到天黑了?我看你就是来蹭空调睡觉的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夏鸢没理他们,径直走到顾诚床边,问道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,不怎么疼了。”
安禾跟陈阳吵完,凑到夏鸢身边,压低声音,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调说道:“鸢鸢,既然他下午能吃点流食了,那这喂饭的重任,就交给你了。”
夏鸢耳根一热,瞪了他一眼:“就你话多。”
安禾转头冲陈阳招手:“走走走,陪我出去走走,别在这当电灯泡。”
陈阳心领神会,跟着安禾溜出了病房。
病房里又只剩下顾诚和夏鸢。
夏鸢打开食盒,里面只盛了一小碗熬得很稀的清米汤。
她端着碗,在床边坐下。
顾诚看着她的架势,有点不自在:“我自己来吧。”
“你左手扎着针,一只手不方便。”夏鸢舀起一勺米汤,放在唇边吹了吹,递到顾诚嘴边。
顾诚往后缩了缩:“真不用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
夏鸢手举在半空,脸色沉了下来,她盯着顾诚,像哄小孩似的说道:“张嘴,啊……”
顾诚被她这声“啊”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这大小姐还真把他当小孩了?
顾诚无奈的叹了口气,乖乖张开嘴。
米汤温度刚好,喝进胃里暖洋洋的。
其实顾诚这会儿根本没胃口,总感觉嘴里发苦什么都不想吃,但看着夏鸢专注的侧脸,还有她吹汤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,他还是乖乖配合小口小口抿着。
夏鸢记着医生的叮嘱不敢多喂,只喂了三四小口就停下了勺子。
“不能再喝了,医生说你胃伤得重,下午只能尝一点点,垫垫就行。”
顾诚点了点头:“我也确实吃不下了。”
夏鸢抽了张纸巾递给他,自己端着空碗去卫生间清洗。
听着水声,顾诚靠在枕头上,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。
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种被照顾的感觉,甚至有点享受生病带来的这份特权。
……
三天时间转眼过去,顾诚胃里的绞痛感褪得七七八八,留置针也拔了。
医生查过房,终于允许他吃些软烂的面食。
陈阳在这三个晚上都没睡好,眼睛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下午四点他拿起书包,打着哈欠对顾诚说道:“诚子,今晚夏学姐来接班,我这实在困得不行了,先回去补觉了。”
顾诚此时正坐在床上看书,闻言他点了点头:“好,这几天谢了。”
陈阳摆摆手,推开病房门离开了。
六点半,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橘红色,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,夏鸢提着一个双层保温桶走进来。
她今天穿了条吊带真丝长裙,外面搭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薄开衫,这身打扮极显身材,让顾诚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夏鸢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拉过椅子坐下。
顾诚合上书:“挺好,医生说能吃面条了。”
夏鸢点了点头,然后拧开保温桶的盖子,番茄的酸甜味飘了出来,是顾诚最喜欢的番茄鸡蛋面。
“我下午在家煮的。”夏鸢把其中一碗递给顾诚:“趁热吃。”
顾诚接过碗,这味道他太熟悉了,那天淋雨后就是这碗面温暖了他的内心。
他尝了一口后,抬头说道:“好吃,你做的番茄鸡蛋面和我妈做的一样,都是我吃过最好吃的。”
夏鸢看着碗里红艳艳的番茄,嘴角极快的往上扬了一下:“也就这碗面能拿得出手,别的菜我一概不会,平时你不在的时候,我只能点外卖。”
顾诚放下了筷子,想了想对她说道:“外卖吃多了不卫生,等我出院了我教你做饭吧。”
“你教我?”
“嗯,我做饭的手艺你也尝过,简单的家常菜不难学。”
夏鸢心里乐开了花,那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每天都能在厨房里待在一起?
她面上却不显山露水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行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学点东西也好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,此时已是十月,京州这个时候白天气温依旧很高,可一到晚上温度就降得很快。
夏鸢收拾完碗筷后,便准备把折叠床拉开。
却不想“咔哒”一声,折叠床中间的卡扣因为老化直接断了一截,床面瞬间塌下去一个坑。
夏鸢愣住了,她试着用手按了按,只能听见刺耳的摩擦声。
顾诚皱起眉头,问道:“床坏了?”
“卡扣断了。”夏鸢搓了搓小臂,她今天穿得很少,有些抵挡不住病房里空调的冷气。
顾诚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:“我去找护士换一张。”
“你别动。”夏鸢按住他的肩膀:“你好好休息,我自己去问。”
五分钟后,夏鸢空着手回来了:“护士站说现在住院的人多,已经没有多余的陪护床了,修理工得明天早上才上班。”
顾诚看了看那张塌陷的破床,又看了看夏鸢单薄的衣着,她抱臂站在那儿,小臂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你睡病床吧,我去睡那张陪护床,拿衣服垫一下就行。”
“不行,你是病人,胃不好最忌讳受凉,而且那床塌了一半,你睡一宿腰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那我去走廊外面的长椅上凑合一宿。”
“不行,哪有人病人睡走廊的道理?”
顾诚有些头疼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在这挨冻吧。”
夏鸢没说话,只是走到病床边,看着顾诚身侧那片空出的床铺上,她抿了抿唇,状似无意的说道:“这床……还挺宽的。”
顾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这张病床要睡两个人确实够了,但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要同睡一张床,有点太过逾矩了吧?
更何况夏鸢是来照顾他的,他身为男生怎么能让一个女生委屈到和自己挤一张床?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有这样的想法。
他下意识想再找找别的办法,可他转头又一次看向夏鸢,她正在用双手摩擦着自己的小臂,中央空调的冷气还在源源不断的吹,再这样下去她肯定是会着凉的。
而且走廊的长椅比病房里更冷,如果他真去了非但解决不了问题,反倒会让夏鸢更加不安心。
最终他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那要不……你睡这半边,我靠墙睡?我不会挤到你的。”
夏鸢心里小鹿乱撞,表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,蹙着眉思索了两秒后,她小声说道:“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特殊情况嘛。”顾诚往墙边挪了挪,把被子分出一半:“你穿着衣服睡,别着凉了。”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