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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渐渐落山了，一行人收拾装备下山。
回到京大南门时天色已经擦黑了，几个女生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回了宿舍。
周毅把登山包卸下来丢给陈阳：“你和许舟先把东西扛回去，我去买点急用的日用品，让诚哥陪我跑一趟。”
陈阳没多想，拎起包和许舟先走了。
周毅拉着顾诚，却没有去超市，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，找了张长椅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顾诚一根，顾诚摆手拒绝。
周毅给自己点上，深吸了一口后说道：“诚哥，今天玩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林佳佳条件不错，长得漂亮，性格也爽快，配你是绰绰有余了吧。”周毅弹了弹烟灰，继续说道：“但你一整天都端着，连个微信都不肯加，你有喜欢的人了？”
顾诚看着地上的落叶，没有说话。
周毅转过头，盯着顾诚的侧脸：“你喜欢夏鸢学姐。”
他说的不是疑问句，而是陈述句。
顾诚的手在膝盖上收拢，却没有否认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周毅冷笑一声，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：“诚哥，哥们儿今天把你留下来不为别的，就为了跟你交个底。”
周毅坐正身体，语气严肃的说道：“上次画展那两张门票我没收你钱，说好了要你还个人情，今天我就是来讨这笔债的。”
顾诚转头看他，等待着他继续说。
“今晚七点，帮我把夏鸢约到南湖公园。”
顾诚下意识拒绝：“这事我帮不了。”
“你先别急着拒绝，听我把话说完。”周毅抬手打断了他：“诚哥，咱们是室友，我敬你人品好，脑子聪明，但咱们得认清现实。”
周毅指了指巷子外疾驰而过的汽车：“夏鸢平时出门开什么车？玛莎拉蒂总裁，住的是豪华公寓，她今天随便穿的一双鞋抵得上普通学生半年的生活费，夏家是什么地位你随便打听打听就清楚。”
“我如果什么都没有，我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去惦记，为什么？因为我不忍心让她脱离原本优渥的生活，跟着我挤在廉价的出租屋里，为了每个月的水电费精打细算，夏家的长辈更不会允许他们的掌上明珠去扶贫一个穷学生。”
顾诚听着他的话，内心泛起一阵酸楚……
“但我周毅不一样，我家有公司有资产，我能给她匹配的生活圈子，能让她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大小姐……诚哥，你拿什么给她？据我所知，你连养活你自己都很勉强吧？”
听完周毅的话，顾诚想起了那双平价小白鞋，想起了夏鸢送给他的定制吉他。
自卑就像一把钝刀，在他的心口狠狠划了一道，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。
但他并没有退缩，而是直视着周毅说道：“人情是我欠你的，配不上夏鸢也是我自己的事，但我绝对不能用夏鸢来还你的人情，更不可能借着朋友的身份，帮别人去骚扰她。”
顾诚站起身：“门票钱我会想办法凑齐转给你，这事没得商量。”
见他油盐不进，周毅稍稍沉默了片刻，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：“诚哥，你误会了，我不是要你帮我约她出来表白，我知道我没戏，也不想再自讨没趣了。”
顾诚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其实，我是想当面向她道个歉。”周毅低着头，显得十分诚恳：“我之前老是缠着她，肯定让她很困扰，甚至让她在同学面前被议论，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“我发誓，我只是想跟她郑重道个歉，说声对不起，以后绝对不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，但我连她的微信都没有，她看到我就躲。”
周毅抬起头，恳求道：“你帮我约她出来，我只说三句话，道完歉就走，就当是帮我解开这个心结，也是帮她彻底甩掉我这个麻烦，行吗？”
顾诚皱了皱眉，如果只是道歉，而且能让周毅以后彻底不纠缠夏鸢，这确实是件好事，必须一劳永逸的斩断周毅的念想。
但他并不完全相信周毅的保证。
他沉默了许久，最终咬了咬牙拿出了手机。
“我可以帮你约她，但我会全程在场，只道歉，说完就走，如果你敢耍任何花样，我保证你会后悔今天把我留下来。”顾诚冷声警告。
“我保证！绝对只道歉！”周毅连连点头。
顾诚点开夏鸢的微信，发送了一句：“今天晚上有空吗？七点去南湖公园走走吧。”
过了几分钟，便收到了夏鸢的回复：“你要干嘛？无事献殷勤，你惹祸了？”
看着屏幕上那行带着娇嗔和防备的文字，顾诚能想象出她打字时扬起眉毛的样子。
他回道：“没有，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。”
对话框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，持续了很久她才回道：”行，到时候见。“
顾诚收起手机站起身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虽说只是道歉，但帮别人约自己喜欢的女生，还是让他的内心有些难受。
……
六点半时，顾诚来到了南湖公园。
这里是京州情侣最爱来的约会圣地，湖面上波光粼粼，沿岸布置着暖色调的景观灯。
周毅发微信说自己回宿舍拿点东西，要晚点到。
顾诚坐在长椅上，看着湖面发呆，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周毅关于阶级差距的那些话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，七点半了夏鸢还没出现。
顾诚以为她有事耽搁了，正准备发信息问问。
就在这时，不远处的草坪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顾诚转头望去，只见几个学生迅速在草坪上摆开了一圈心形的电子蜡烛。
紧接着，周毅穿着一身西装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了出来。
顾诚瞳孔一缩，大脑仿佛炸开，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被骗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道歉，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道德绑架式表白！
周毅看到顾诚，面带微笑的走了过来，他看了看手表问道：“诚哥，夏鸢学姐怎么还没来？”
顾诚没理他，几步冲过去直接踹飞了地上的几盏电子蜡烛，紧接着一把夺过周毅手里的红玫瑰，重重砸在地上，一脚踩了上去
“你干什么！”旁边帮忙的学生惊呼。
顾诚一把揪住周毅的衣领，压着火气质问：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你不是说只道歉吗？”
周毅的脸色有些难看，但很快又扯了扯嘴角：“我懂，虽然夏学姐长得很漂亮，但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嘛，女孩子总是要多花点时间打扮打扮的，迟到一会儿很正常。”
“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！”
周毅无赖的摊了摊手：“诚哥，既然人都要来了，我总得试一把吧？万一这阵仗把她感动了呢？你放心，只要她今天拒绝，我绝不纠缠。”
顾诚用力甩开他：“我警告过你别耍花样，带着你这些垃圾，马上滚！”
绝对不能让夏鸢看到这一幕，她那么聪明，一旦看到这种表白阵仗，加上是他发信息约的人，肯定会误以为两人是一伙的，一定会觉得他拿她当还人情的筹码。
顾诚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夏鸢的号码，他必须让夏鸢别来，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换个地方见面，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拦下来。
可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，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身后传来。
顾诚僵硬的回过头，只见路灯下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缓缓走近，周围散步的路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，视线被牢牢吸引。
是夏鸢来了，她今晚的装扮和平时的随性完全不同。
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，耳朵上有两个耀眼的钻石耳坠，身上的长裙完美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和腰肢，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摇曳，露出纤细的小腿。
头发也特意做了微卷的造型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。
随着她的靠近，一阵好闻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这绝对不是随手套件衣服就能出门的装扮，这是耗费了几个小时精心打扮后的成果。
她上次去看画展时都没有打扮得如此精致，今天却因为顾诚的一条短信而盛装出席。
看到顾诚后，夏鸢加快了脚步，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喜。
他以为夏鸢是有事耽误了才迟到这么久，直到看清她这一身打扮才明白，那漫长的几个小时她是在梳妆台面前度过的，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她对这场约会的重视。
夏鸢走到顾诚面前微微喘着气，脸颊泛着一层薄红：“等很久了吧？”
她嗔怪的白了顾诚一眼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：“你这人，约人也不知道提前一点说，我翻了半天衣柜都没找到合适的衣服，妆也是急急忙忙化的。”
顾诚不敢去直视她的目光，只能低着头说道：“大晚上的，随便一点就行了。”
她理了理裙摆，微微仰起头：“你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约我出来，我总不能穿套睡衣来见你吧。”
女为悦己者容，这番话里的情意顾诚觉得自己承受不住，是他背叛了这份盛装打扮的期待。
“很漂亮。”顾诚干巴巴的说了一句，他急切的想拉夏鸢离开：“我们换个地方……”
夏鸢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，只当他是害羞了，她环顾四周看着湖面的夜景，心情很好的说道：“为什么要换地方，这里不挺好的吗？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视线便越过顾诚的肩膀看向了后方，下一秒她便看到了地上被踩烂的玫瑰，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电子蜡烛，以及穿着西装满脸尴尬的周毅。
夏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周毅见状，居然又从怀里拿出一支玫瑰花走上前：“夏鸢学姐，晚上好。”
夏鸢没有接花，双手垂在身侧，目光在周毅和顾诚之间来回扫视。
周毅并没有在意这异样的气氛，继续着他的表演：“其实今天是我拜托诚哥把你约出来的，星光之夜上你夸我长得帅，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，我喜欢你很久了，做我女朋友吧，我保证以后……”
夏鸢的脸色很阴沉，她根本没有听周毅在说什么，那些深情的告白在她的耳朵里全是噪音。
周毅见夏鸢不说话，以为她是太感动了，转头看了顾诚一眼，笑道：“多亏了诚哥帮忙牵线，他为了还我一个人情，特意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周毅的告白被硬生生掐断，他愣在原地，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起，显得滑稽又尴尬。
“我记得我说过很多遍了。”夏鸢看着周毅，声音很冷的说道：“我不喜欢你，请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。”
周毅举着花的手僵在半空，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夏鸢没有再分给周毅哪怕一个眼神，她转身走向顾诚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，她那双原本充满期待和欣喜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失望不解和愤怒。
“我……”顾诚张了张嘴，赶紧解释：“我不知道他会表白，他说只是想跟你道个歉……”
夏鸢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好转，她盯着顾诚，眼眶一点点泛红：“所以，只要他找个借口，你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替我做主，把我叫出来见他？”
顾诚说不出话来了，因为这就是事实，不管周毅找了什么借口，结果都是一样的，他利用了她的信任。
“顾诚，你凭什么觉得，你可以替我决定见谁不见谁？”
夏鸢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等了三秒钟。
三秒钟的沉默，耗尽了她今晚所有的热情和期待。
她收回视线，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。
她的裙摆在夜风中飘摇，就像一只受伤的蝴蝶飞进夜色里。
顾诚下意识想要追上去，想要拉住她的手，告诉她自己知道错了，可周毅刚开始说的那些话将他钉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，直到消失在路灯的尽头，他才感觉到内心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，他弯下腰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周毅拿着那束玫瑰花走过来，把花扔在旁边的草坪上，叹了口气：“谢了诚哥，看来她是真看不上我，哥们儿认栽了。”
说完，他拍了拍顾诚的肩膀。
顾诚猛的转过身，一拳砸在周毅的脸上。
周毅惨叫一声，直接被这股力道带倒在草坪上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旁边的学生吓得连连后退。
顾诚冷冷的看着他：“门票钱我会没办法还给你，以后别再惹她。”
说完，他收回发麻的拳头，没有再理会任何人，转身朝着与夏鸢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独自走在街头，夜风将顾诚的眼睛吹得有些酸涩，眼前的霓虹渐渐模糊。
路过一家便利店时，顾诚看到了玻璃里的自己，仿佛已经将颓废和自卑写在了脸上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太蠢了！
这时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他拿出手机一看，却只是系统推送的一条无关紧要的新闻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继续慢吞吞的往前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