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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诚回到家时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
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，因为他觉得自己没脸回去。
这几个月住在星湖湾，名义上是合租，实际情况他比谁都清楚，这地段的高档公寓，夏鸢给的租金本来就近乎免费了，更别提每次他转账交房租时夏鸢的操作。
上个月他刚把钱转过去，夏鸢就发过来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，上面写着各自生活用品，还有两盒价格不菲的车厘子。
夏鸢的原话是：“家里缺东西了，你用房租去买，省得我下楼跑一趟。”
等他大包小包提回来，那些日用品全塞在公共区域两人一起用，车厘子也是洗好放在茶几上，说是他下课回来就能吃。
算来算去，那点微薄的房租全贴进了两人的生活开销里，等于夏鸢在变相接济他。
越想这些细节，顾诚越觉得自己今晚干的不是人事。
走到防盗门前，他盯着密码锁发呆，他猜想夏鸢肯定把门反锁了。
换位思考一下，大冷天盛装打扮赴约，结果被室友当成还人情的筹码卖给别人，换谁都会把人扫地出门。
他抬起手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按在指纹识别区。
在“滴”的一声轻响后门却打开了，夏鸢并没有反锁。
推开门，屋里没开灯，只有阳台外透进来的几缕光。
他换了拖鞋，轻手轻脚的往里走，路过主卧时他想敲一下门，但手抬起来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算了，还是不要去惹她心烦好了。
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时，门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。
声音很闷，像是捂在被子里发出来的。
南湖公园在湖边，夜风吹在身上还是比较冷的，她今晚穿的那条裙子那么单薄，肯定冻着了。
顾诚心里更加愧疚了，他转身走向厨房，打开岛台的辅灯，从冰箱里翻出老姜和红糖。
二十分钟后，顾诚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到了主卧门前，对里面说道：“夏鸢，我刚刚听到你咳嗽了，我煮了碗红糖姜汤，你出来喝点吧。”
屋内没有回应，他抬手敲了两下门：“夏鸢？”
里面依旧没有回应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顾诚提醒了一句，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没开大灯，床头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，夏鸢整个人背对着门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，身体还因为咳嗽一抽一抽的。
顾诚把姜汤放在床头柜上，轻声说道：“起来喝点姜汤吧，驱驱寒再睡。”
被窝里的人没动静，过了一会儿夏鸢翻了个身，瞥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，冷声回道：“不喝，你去端给周毅喝。”
“别生气了，你先把姜汤喝了，要打要骂都随你。”
“我说了不喝，这么好的东西，你端给我干什么？你去端给周毅喝，他今天捧了这么大一束花，肯定也累坏了。”
顾诚被这句话刺得哑口无言，手足无措的搓了搓裤子，许久才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夏鸢把头偏向一边，看都不看他：“不知道，你去问周毅。”
听着她左一句周毅右一句周毅，顾诚也急了，他指着那碗姜汤问道：“不是，你着凉了，身体是你自己的，老提周毅干嘛？”
夏鸢火气更大，直接从床上坐起来，她穿着单薄的睡衣，指着顾诚的鼻子骂道：“我提他？是谁大晚上把我骗去见他的？你凭什么替我做主？”
顾诚低下头，低声说道：“对不起，是我混账，我没资格替你做主，你如果实在不想看见我……我明天一早就搬出去，不惹你心烦。”
闻言夏鸢沉默了几秒，随后冷笑一声说道：“搬走？你把人得罪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？行啊，你想搬走是吧，那你就把这个月的房租拿来，交了房租，你随时都可以滚。“
顾诚愣住了：“我……我现在的确拿不出这么多钱，这笔钱算我欠你的，等我赚够了钱，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。”
“我现在就要。”
“可我现在真的拿不出……”
夏鸢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直到确定他真的无路可退了，才慢条斯理的说道：“既然拿不出，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，继续教我做饭，帮我打扫卫生，就当是抵债了，等你把这房租钱抵清了还想走，那就随你。”
顾诚错愕的看着她，许久他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干，那你能不能先把姜汤喝了。”
夏鸢瞪着他，一把夺过顾诚手里的碗，像是在发泄情绪一样，仰起头一口气就给干了。
顾诚看着她这副架势，脑子一抽，下意识问了句：“好喝吗？”
夏鸢刚被冲得直皱眉，听到这话无语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把空碗重重塞回顾诚手里，指着门外：“滚出去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……”
“你到底走不走？”夏鸢看着他还杵在床边，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头：“你是不是非要看着我脱了衣服睡觉才肯走？”
说完夏鸢自己先懵了，脸颊一下子就红了。
顾诚的脸也跟着红了，她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？平时装得清心寡欲，现在一气急败坏，怎么什么词都往外蹦。
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：“我……我这就走，你早点休息。”
走到门口时，身后的夏鸢越想越气，她指着顾诚的背影，原本想狠狠骂他一句王八蛋，可话到嘴边，看着他那副任打任骂的怂样又舍不得骂出口。
“你这个王……忘恩负义的家伙！”
说完，她拉过被子，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蚕蛹，闷声闷气的说道：“赶紧出去，把门带上。”
顾诚依言帮她把房门关好。
站在漆黑的客厅里，他听着门内传来的动静，无奈的扯了扯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