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顾诚六点就起了床,他在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一个半小时,因为他今天的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比平时慢,也比平时仔细。
餐桌上摆着夏鸢最爱吃的糖醋小排,还有一盅熬得软糯的干贝排骨粥。
主卧的门终于开了,夏鸢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走了出来,目不斜视的穿过客厅。
“夏鸢。”顾诚解下围裙,轻声说道:“我熬了粥,吃点再出门吧,空腹吹冷风容易难受。”
夏鸢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径直走到玄关换鞋,然后推门而出,整个过程都像是屋子里根本不存在顾诚这个人。
顾诚僵在原地,餐桌上的糖醋排骨散发着诱人的酸甜味,他却觉得胃里一阵阵的泛起酸水。
夏鸢单方面切断了与他的一切交流,同住一个屋檐下,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上午十点,顾诚坐在书桌前将手上的单子完成后,他拿起手机点开夏鸢的微信,里面只有他早上发过去的一条信息:“今天降温,晚上早点回来,想吃什么我提前去买。”
顾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用力搓了把脸。
他以为只要自己放低姿态,只要死皮赖脸的待在这个屋子里干活抵债,总能找到机会把话说开,可他低估了夏鸢的骄傲。
那个把整颗心捧到他面前的女孩,在遭受了那种堪称羞辱的“推让”后,怎么可能一顿饭就哄得回来?
时间被无限拉长,一直到傍晚时分,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城市亮起霓虹,夏鸢也没有回复他的信息。
顾诚热了三遍饭菜,玄关处却始终没有传来开门的动静,打电话不接,发微信也不回。
此时这间安静的屋子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,于是他没有再选择待在家里,而是推开门朝着大学附近的一家烧烤摊走去。
同一时间的大学城南街的“迷雾”清吧里。
夏鸢正端着一杯酒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她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她平时极度自律,几乎是滴酒不沾,今天却像要把过去二十年没喝过的酒全补回来。
“行了我的姑奶奶,你再这么喝下去,今晚我得雇个板车拉你回去!”安禾一把夺过夏鸢手里的玻璃杯,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夏鸢的脸颊已经染上了两团红晕,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也蒙着一层水汽。
她趴在桌面上,下巴垫在胳膊上,盯着酒杯里折射的光斑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小禾……你说,他是不是没有心啊?”
安禾看着闺蜜这副失魂落魄的惨状,气得牙根痒痒。
夏鸢可是京大多少男生排着队连个正眼都等不到的高岭之花,现在却为了个顾诚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。
“他有没有心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他没胆子!”安禾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夏鸢的脑门:“你也是,平时怼那些狂蜂浪蝶的本事哪去了?在他面前就剩个怂样!”
夏鸢吸了吸鼻子,眼泪落在了手背上:“我只是想见他……我挑了这么久的衣服,化了这么久的妆,我以为他终于开窍了,结果呢?他把我推给别人,他把我当什么了?一件可以用来还人情的物件吗?”
说到最后,夏鸢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:“他就是个没胆子的缩头乌龟……大笨蛋……”
安禾听不下去了,她太了解夏鸢,这丫头外表看着冷冰冰的,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。
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,安禾果断掏出手机,点开顾诚的微信。
“顾诚,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,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大学城南街的迷雾清吧!夏鸢在这里喝醉了,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男的以为她失恋了想和她搭讪着?十分钟,你要是十分钟内不到,不用别人搭讪,老娘今晚直接给她点十个男模!让她彻底忘了你这个缩头乌龟!”
发完这条信息,安禾冷笑一声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卡座那边,夏鸢独自趴在桌上,她身上穿着的黑色风衣敞开着,里面是一件修身的丝质内搭,加上那副醉意朦胧,泪眼婆娑的模样,在这鱼龙混杂的酒吧里,简直就是一块异性相吸的磁铁。
果不其然,安禾刚走开没多久,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就端着酒杯凑了过去。
“美女,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,失恋了?哥哥们陪你聊聊?”其中一个男人笑得油腻,毫不客气的坐在夏鸢对面的沙发上。
夏鸢眼皮都没抬,红唇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那男人非但不恼,反而笑得更欢了:“哟,脾气还挺辣,别这么冷淡嘛,大家交个朋友……”
说着,他的手就越过桌面,想要去碰夏鸢放在桌上的胳膊。
可还没得手,他的手腕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,对方显然是用了大力气,让男人当场痛呼出声。
“她让你滚,听不懂人话?”
顾诚站在卡座旁,胸口剧烈起伏,他收到安禾的信息时正好就在附近,于是直接跑着过来了。
此刻,他冷眼看着这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。
男人挣扎了一下,发现根本挣脱不开,顿时恼羞成怒:“你他妈谁啊!少管闲事!”
这边的动静瞬间引来了酒吧的保安。
“怎么回事!”几名人高马大的保安迅速围拢过来。
顾诚松开手,把那个男人往外一推,语气冷硬:“这两个人骚扰我朋友。”
保安看了看烂醉的夏鸢,又看了看那两个神色慌张的男人,立刻明白了原委,连推带搡的把那两人清理出了酒吧。
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,顾诚转身看着趴在桌上,双肩还在微微颤抖的夏鸢。
一路上积攒的恐慌和焦急,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那一刻,尽数化作了绵长的刺痛。
他做好了被她泼一杯酒,或者被指着鼻子痛骂一顿的准备。
他慢慢蹲下身,单膝跪在沙发旁,视线与她平齐。
“夏鸢。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夏鸢迟缓的抬起头,酒吧迷离的光影打在她脸上,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毫无焦距,她盯着顾诚看了足足五秒钟,认出了这张脸。
“滚……”她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,又要重新趴回去。
顾诚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: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,咱们回家好不好?”
夏鸢的动作停住了,她再次抬起头,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落了下来。
就在顾诚以为她要爆发的时候,她突然扁了扁嘴,眼中所有的防备和坚硬都消失了。
她委屈巴巴的朝着顾诚伸出手,带着哭腔说道:“抱抱……”
顾诚彻底愣住了,周围的喧嚣在这一刻统统远去,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伸着双手,哭得鼻尖通红的女孩。
那些他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全都没有降临,只剩她毫无保留的脆弱和依赖。
“抱抱!”见他没动静,夏鸢加重了语气,双手又往前递了递,眼看着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。
“好好好,抱抱,抱抱……”顾诚的心瞬间软了下来,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界限,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。
夏鸢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,含糊不清的说道:“你是个混蛋……”
“我是混蛋。”顾诚一手托着她的后背,一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:“不哭了,我们回家。”
他试图把夏鸢扶起来,但喝醉的夏鸢根本站不稳,双腿软绵绵的往下溜,手却死活不肯松开他的腰。
“这样没法走路啊。”顾诚无奈的低笑了一声,托住她的肩膀:“我背你,好不好?”
夏鸢没说话,只是顺从的松开手,顾诚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