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顾诚起来的时候夏鸢已经离开了,她的拖鞋整齐摆在鞋架上,一阵巨大的落差感将他淹没。
站在落地窗前,昨天夜里那场雪已经停了,窗外一片银白,刺眼的阳光打在玻璃上,却照不进他心里。
这几天夏鸢总是早出晚归,顾诚每天都会熬好粥等她回来,两人也只有几句简单的交流,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种状态。
直到夏鸢离开的前一天,她依旧是很早就出门了。
顾诚坐在沙发上,脖子上还戴着那条灰色围巾,像是一个神经病,他甚至都不敢给夏鸢发信息,生怕得知她已经提前离开的消息。
只是看着那张壁纸,里面夏鸢俏皮的眨眼撅嘴,自己则被迫嘟着嘴,中间夹着那个丑萌的雪人。
天渐渐黑了,顾诚被孤独感所打败,拿起手机给陈阳发了条消息约他去玉湖坐坐。
玉湖边顾诚找了个台阶坐下,没过多久陈阳背着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走过来。
拉开拉链,里面装了很多罐啤酒。
“来。”陈阳递过一罐,自己开了一罐,仰头灌了一大口,苦笑着说道:“诚子,天鹅肉不好吃啊,太他妈硌牙了!”
两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诉说着各自的苦恼。
说着说着陈阳的眼眶就发红了:“你不一样,以后你的能力以后肯定能混出个样来……我不行,我就是个普通人,安禾迟早会遇到她喜欢的高富帅,而我终究只是一个逗她开心的小丑。”
顾诚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这样说,你也有你的优点,而且真心这东西不能用钱衡量,安禾也不是那种看重钱的人。”
陈阳回忆起安禾的豪爽:“她喝啤酒比我还能喝,吃烧烤比我能吃,这哪是千金大小姐,这分明是我兄弟,可我就是喜欢我这个兄弟。”
顾诚也想起了夏鸢:“她平时对谁都冷着一张脸,但在家的时候会抢我做的菜,还会找各种理由占我便宜。”
陈阳听完愣了几秒,随即哈哈大笑,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突然站起身指着湖面大喊:“去他妈的门当户对!老子就是喜欢安禾!老子要把命都给她!”
喊完他开始脱衣服,最后只剩下一条四角内裤。
“你干嘛。”顾诚拉他。
“老子要清醒清醒!”陈阳甩开顾诚的手,扑通一声扎进玉湖里,结果刚一下去就冻得嗷嗷直叫:“卧槽,冻死老子了!”
顾诚看着他在水里挣扎,忍不住大笑出声,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释放。
“你赶紧上来吧,我可不想看到某大学生因情伤投湖自尽的新闻。”顾诚喊道。
陈阳连滚带爬的爬上岸,哆哆嗦嗦的穿衣服:“诚子,我跟你说,这水……真他妈提神!人只要一冷脑子里就没那些风花雪月了,全是怎么活下去。”
顾诚笑骂了一句,两人继续坐下喝酒。
随着啤酒空了一罐又一罐,两个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,就这么靠着台阶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两束车灯从不远处打过来,一辆玛莎拉蒂和一辆保时捷停在路边。
车门打开,夏鸢和安禾走了过来。
安禾看着满的空酒瓶,还有两个醉倒的傻子无奈道:“各领各家的走吧。”
夏鸢点点头。
安禾走上前,费了老大劲才把和死猪一样的陈阳扶起来。
“安禾……禾姐……”陈阳闭着眼睛瞎嚷嚷,手还不老实地乱挥:“你别拉我,我还能喝……我要给禾姐挡酒!”
“挡个屁,你连站都站不稳了,赶紧走。”
陈阳脚下踉跄了一下:“禾姐,其实我……我特别喜欢你骂我,你骂我的时候那个劲儿,特别带感……”
安禾咬牙切齿道:“陈阳,你脑子进水了?找骂是不是?”
“不是……”陈阳嘿嘿傻笑,脸贴在安禾的颈窝处蹭了蹭:“你平时那么凶,但你剥的虾……真甜,我还想吃,你再给我剥一个,用嘴喂也行……”
安禾的脸有些发红:“你闭嘴!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湖里喂鱼!”
说完,安禾赶紧把他塞进了车里离开了。
另一边,夏鸢看着渐渐远去车尾灯,又转头看向坐在台阶上人事不省的顾诚。
她走上前指戳了戳顾诚的肩膀:“小诚,醒醒,回家了。”
顾诚毫无反应。
夏鸢无奈只能蹲下身,同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半背半扶的撑起他。
顾诚的头无力的垂在夏鸢的颈侧,闻着这熟悉的清香。他迷迷糊糊的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……夏鸢的味道……”
夏鸢耳根有些发热。她咬着唇吃力的往前走着。
“夏鸢……夏鸢……”顾诚还在迷迷糊糊喊着她的名字
夏鸢眼眶一阵发酸,她知道他心里苦,自己要出国的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,她强忍着泪水轻声哄着:“我在,我在这。”
“夏鸢……你别走……”顾诚的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,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我不走,你先放手,快勒死我了!”
顾诚不仅没松手,反而把脸埋得更深:“你骗人……你说你要出国,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夏鸢又气又笑:“我没不要你。”
“你就是要走……你把那个丑雪人丢下,自己跑了。”
夏鸢被他逗笑了,眼角的泪花却顺着脸颊滑落,她吸了吸鼻子,把顾诚塞进副驾驶,替他系好安全带。
到了家,夏鸢把他安置在床上,脱去鞋袜和外套,盖好被子。
看着他熟睡的侧颜,夏鸢叹了口气,转身准备去卫生间拿一条热毛巾给他擦脸。
刚迈出一步,手腕突然被拽住了。
夏鸢回头一看,顾诚依旧闭着眼睛,但眉头皱得很紧,手也抓着她的手腕不放。
“别走……”
夏鸢的心被狠狠揪住,她试着挣脱:“我去拿毛巾,马上回来。”
“不准走。”顾诚固执的拉着她,稍一用力将她拽得跌坐在床边。
他翻了个身,连人带被子把夏鸢的手臂抱进怀里:“夏鸢……别走,我不想你走……”
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,夏鸢呆坐在床沿,好像听到了自己心底防线崩塌的声音。
她从小被教导要独立坚强,要权衡利弊,要为家里考虑,出国深造是最好的选择,陪在爷爷奶奶身边也是应尽的孝道,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从容的处理好这一切,甚至在告诉顾诚这个消息时她还强装镇定。
可现在看着顾诚在醉梦中毫无保留的展露对她的依赖,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了,舍不得她爱的这个男孩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,夏鸢没有去擦眼泪,而是静静的看着顾诚,目光从他的眼睛一直到嘴唇上。
她微微俯下身,长发扫过顾诚的脸颊,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夏鸢闭上眼,颤抖着将自己柔软的双唇轻轻印在顾诚的唇上。
这是她的初吻,她在清醒的状态下将自己克制又深情的初吻献给了这个男孩,她把所有的不舍和眷恋都揉进了这个轻柔的吻里。
良久,夏鸢缓缓退开,她看着依然熟睡的顾诚,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“顾诚,如果明天你清醒的时候,还能亲口对我说这句不想我走……我就为你留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