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鸢看着母亲打来的电话,内心莫名的感到不安,因为阮宁平时联系她更习惯打微信视频,很少打手机电话。
按下接听键,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阮宁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鸢鸢,快来市医院,你奶奶她……进抢救室了!”
夏鸢的眼眶瞬间红了,她颤抖着问道:“怎……怎么可能,前几天做行前评估,医生还说各项指标都很稳,怎么会进抢救室的!”
因为房间内很安静,哪怕没开免提顾诚也能听到电话里说的什么。
原来夏鸢的奶奶原本做了出国前该做的检查,并且显示一切正常,但因为昨晚气温降得太厉害,引发了心衰并发症,半小时前人直接进抢救室了。
夏鸢的脸彻底褪去血色,手机从掌心滑落。
顾诚立刻接住手机,将摇摇欲坠的女孩揽进怀里,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。
“我要去见奶奶……”夏鸢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
“我送你。”顾诚拿起衣架上的外套,又在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前往市医院的网约车。
两人快步下楼,网约车刚好停在小区门外。
顾诚护着她坐进后座,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。
回到屋子,顾诚坐在沙发上紧张的等待着结果,内心祈祷着夏鸢的奶奶千万要没事。
可终究事与愿违,夏鸢发来信息告诉他……奶奶走了。
只有四个字,却让顾诚的心脏被重重击打,他握紧手机打出了几行安慰的话,但总觉得过于苍白。
最终他只是回复了一句:“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联系我,我随时都在。”
之后夏鸢被家人接走处理后事,整整七天都没有回来过。
期间顾诚还接到安禾的电话,说是陈阳从玉湖回来后就发了高烧,现在在市二院挂水,本来是她在照顾陈阳,但夏鸢那边出事了,她要去参加老太太的葬礼,让顾诚过来替她。
“好,你多陪陪夏鸢,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,现在肯定受不了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,你放心。”
挂断电话,顾诚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直奔市二院。
病房里,陈阳手上打着吊瓶,嘴里哼哼唧唧的。
顾诚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拉了把椅子坐下:“大冬天跳玉湖,现在知道难受了吧?活该!”
陈阳费力的睁开眼,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:“诚子,我感觉脑浆在锅里熬汤,我是不是要交代在这了?”
“放心吧,都说祸害遗千年,你死不了的。”顾诚倒了杯温水,试了试水温。
陈阳翻了个白眼,声音虚弱且不甘:“那不行,我还没跟安禾领证呢,现在要是死了,到了下面顶多算个单身游魂,连个漂亮女鬼都分不到。”
顾诚被他气笑了,把水杯塞进他手里:“喝水,少说话保留体力。”
陈阳喝完水又睡了过去,顾诚则时不时看一眼手机,生怕错过什么消息。
同时他也很清楚老太太的离世会让出国的事情推迟,但夏家那种阶层未来依然有很多借口和机会安排夏鸢出去。
阶级的差距摆在那里,不是几句喜欢就能填平的。
顾诚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,这几天除了照顾陈阳,他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赚钱上,他现在开始找那种难度极高,报酬极厚的单子。
他找到了一个挂了半个月的单子,接单的人换了几个都没能达到要求,顾诚正好接了下来。
键盘的敲击声在病房里响着。陈阳在一旁看着屏幕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他虽然也是学计算机的,但他完全看不懂顾诚做的这些东西,他一直明白顾诚技术好,但好到什么程度他一直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。
现在他明白了,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。
“诚子,你几天没合眼了?你别钱没赚到,人先猝死了。”陈阳有些担心。
“我没事,这个单子有点难度,我想努力一下快点做完。”顾诚说着,手指却没停。
陈阳叹了口气:“我明白你急,你想配得上她,但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顾诚没搭理他,他现在的状态极度专注,外界的声音被自动屏蔽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顾诚的眼底布满血丝,安禾每天会发一条信息过来汇报夏鸢的情况。
“鸢鸢今天喝了半碗粥。”
“鸢鸢今天没说话。”
“老太太下葬了,鸢鸢哭晕过去了。”
每一条信息都像刀子扎在顾诚心上,他只能把这种痛楚转化为敲击键盘的动力。
第七天的上午,顾诚终于将这个单子顺利的解决完了。
陈阳原本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,直到看到顾诚放松的表情,他才终于欢呼一声。
“诚子,拿下这笔巨款,必须请大餐啊!”
顾诚疲惫的扯了扯嘴角:“放心,大餐少不了。”
说完,他合上电脑,揉了揉干涩的眼睛。
这笔钱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,更重要的是他证明了自己的变现能力,这只是一个开始,他会积攒更多的筹码。
他起身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,神经一旦松懈下来,他就想起了夏鸢的事,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绞痛。
也就是在这时,他终于接到了夏鸢打来的电话。
顾诚立即按下接听键,听筒里先是一阵杂音,接着传出一道沙哑又疲惫的嗓音:“小诚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他立刻应道。
“你能来接我吗……”
听着电话那头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的声音,顾诚心疼到了极点。
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边往外走边说:“定位发我,马上到。”
他一路跑到医院停车场找到那辆电动车,很快就来到了夏鸢所发的地点。
远远看去,路边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,她穿着一身黑衣,头发凌乱的散在肩头,短短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不少。
一阵冷风吹过,她摇晃了一下,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。
顾诚把电动车扔在路边,大步冲过去将她抱进怀里。
夏鸢双手揪住他的衣服,把脸埋在他的颈窝,压抑了七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,抽泣声从他怀里传出,肩膀剧烈耸动着。
“她走了。”夏鸢哭着说道:“我没有奶奶了,她再也不会叫我鸢鸢了……”
顾诚心疼得无以复加,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。
“明明出国前的检查都好好的,明明说好了等我放假就带她去吃那家新开的素食馆。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满是自责和痛苦: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医生说她走的时候很痛苦,我都不能替她疼。”
听到这些话,顾诚也控制不住流出泪来,却只能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护在怀里。
他不擅长说安慰的话,只能用行动告诉她,还有人在陪着她。
哭了很久,夏鸢的力气被抽干了,靠在他身上喘息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顾诚轻声提议。
夏鸢摇头:“不想回家,家里太空了。”
她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看着他:“带我去叙梦咖啡馆吧。”
顾成知道是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,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开的,也清楚那是她爷爷常去的地方。
“好。”顾诚答应下来。
他把电动车扶起来,夏鸢坐在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。
车子在冷风中行驶,顾诚能察觉到背上的衣服被温热的液体浸湿,他故意把车速放得很慢,想让她多靠一会儿。
到达叙梦咖啡馆外,顾诚停好车,就看到角落的圆桌旁坐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穿着灰色的棉袄,面前放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白开水,神情恍惚的盯着桌面。
夏鸢站在门外,看着玻璃窗里的老人,眼泪又一次涌出来。
顾诚握住她的手,牵着她推开咖啡馆的门,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走到那张圆桌旁,老人茫然的看着他们。
夏鸢强忍着悲痛,她不敢刺激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爷爷,只能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,声音发颤的说道:“您好,我是您孙女……鸢鸢的朋友。”
爷爷记忆错乱,却依然是个和蔼的老人,他笑着点点头:“是鸢鸢的朋友啊,快坐快坐,那丫头平时忙,难得有朋友来看我。”
夏鸢依言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掐进掌心。
爷爷转过头,看向咖啡馆的门口,脖子伸长了些,满怀期待的问道:“那个大妹子怎么还没来?”
他口中的大妹子,就是刚刚下葬的奶奶。
“说好了今天一起来喝茶,还要给我讲故事的。”爷爷喃喃自语:“她腿脚不好,别是路上耽搁了,我得去迎迎她。”
说着,老人就要撑着桌子站起来。
这句话成了压垮夏鸢的最后一根稻草,她捂住嘴,眼泪流了出来,却发不出一丝声音,肩膀剧烈颤抖着,整个人濒临崩溃。
顾诚上前一步,握住夏鸢的手,将她拉到自己身后。
“爷爷。”顾诚在老人对面坐下,语气温和的说道:“她今天有点事,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,短时间可能都不会回来了,让我们来跟您说一声。”
老人愣了愣,重新坐回椅子上:“短时间都不会回来了?”
“对,要去住一段日子。”顾诚耐心的解释着:“她说……让我先来陪您喝茶,给您讲故事,等她回来了再来找您。”
老人点点头,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落,但还是笑着说道:“去就去吧,她也该出去走走了……我等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