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诚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,视线又开始变得模糊。
能和她相爱一场,这辈子已经值了。
“鸢鸢。”顾诚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胸膛的起伏变得极不明显。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夏鸢把耳朵贴在他的唇边,泪水打湿了他的肩膀。
“我好想……再听你弹一次琴。”顾诚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:“想听那首……《大鱼》。”
夏鸢的心脏一缩,可在这间四面漏风的废弃木屋里,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。
可夏鸢不想让他失望,她强行咽下喉咙里的哽咽,用颤抖的声音清唱起来。
空灵凄美的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,没有伴奏,只有风雪的呼啸声作为和弦。
夏鸢的嗓音发颤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哭腔,却又拼尽全力维持着音准。
顾诚闭着眼睛,嘴角的弧度加深。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穿着长裙的女孩坐在聚光灯下,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。
一首歌唱完之后,顾诚没有睁开眼,他的左手艰难的摸索进裤子口袋,掏出了那个平安符。
顾诚的手指已经完全僵硬,他摸索着,将那个粗糙的木雕塞进夏鸢的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顾诚的声音微弱到了极点,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夏鸢紧紧握住那个木雕,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,因为心里的疼痛比这高上千倍万倍。
“鸢鸢……听我说……”
夏鸢拼命摇头:“我不听!你别说话,省点力气!老孙很快就会带人来救我们的!”
顾诚扯出一个虚弱的笑,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力气在不断流失。
他不知道救援还有多久才会来,他怕有些话不说就没机会了。
“我房间抽屉里……有一张卡。密码……是你答应做我女朋友那天……”顾诚的胸膛艰难的起伏了一下,:“里面是我攒的……娶你的老婆本……我是真的很想娶你的,可是……”
夏鸢的心脏被狠狠撕裂。
顾诚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他努力聚焦在夏鸢的脸上,想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:““我走以后……你要好好的……别怕黑……”
“闭嘴!”夏鸢用沾着血迹的手捂住顾诚的嘴,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顾诚的脸上。
“我不听!我不要你的钱,我也不要一个人好好活着!”夏鸢崩溃的哭喊:“顾诚,你休想丢下我!你说过要娶我的,你不能说话不算数!”
顾诚看着她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眷恋。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头,手臂却重若千钧,根本抬不起来。
夏鸢拿开手,紧紧抱住他的脖子,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。
“小诚,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?”夏鸢抬起头,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:“你以前给我讲过的,那个笨笨熊和高冷兔的故事……”
顾诚半阖着眼,没有力气回应,只是安静的听着。
“从前……有一只笨笨熊,他总是提着灯笼,跟在怕黑的高冷兔身后。”夏鸢吸了吸鼻子,声音发颤:“有一天,森林里下了好大好大的雪……笨笨熊摔进了很深的坑里,受了重伤……他的灯笼快要熄灭了。”
“高冷兔好害怕,她在雪地里哭着求他,求他不要闭上眼睛……”夏鸢强行给故事加上了结局:“高冷兔一口咬住了笨笨熊的耳朵!她说……你说过要给我照一辈子路的!所以笨笨熊不敢睡……他把灯笼重新点亮了,牵着高冷兔的手,一步一步走回了家……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笨笨熊的伤好了,他们永远在一起,再也没有分开过。”
夏鸢捧着顾诚冰冷的脸:“小诚,笨笨熊没有死,你的灯笼也不能灭,你听到了吗?!”
顾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他听到了。
可是,他真的好累。
他甚至想,如果他死了,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妈妈了。
意识开始抽离身体,周围的严寒和剧痛似乎都在远去。
恍惚间,他听到了《大鱼》的钢琴曲。
他仿佛看到了夏鸢穿着白色的长裙,坐在聚光灯下,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,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……最美的画面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顾诚的眼角滑落,顺着冰冷的脸颊落在夏鸢的手背上。
他原本艰难抬起,想要抚摸夏鸢脸颊的右手,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,无力的垂落在地面上。
夏鸢僵硬低下头,呆呆的看着顾诚垂落的手臂。
风停了,雪也停了,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寂静。
“啊!”夏鸢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,发疯般的收紧双臂。
在陷入彻底的昏迷前,顾诚听到夏鸢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以及屋外传来的声音……
顾诚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里。
雾气散去,清溪镇的老房子出现在他眼前。
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。
“诚诚,洗手吃饭了。”
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,沈婉穿着朴素的围裙,端着一盘菜站在屋檐下,正冲着他笑。
“妈……”顾诚愣在原地,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,自从她病逝后,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,咽下所有的委屈和苦楚。
他真的很想她。
顾诚迈开腿,想要朝着沈婉走过去。只要走过去,就不会再冷了,就不会再痛了。
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顾诚的脚步顿住,他回过头看到无尽的黑暗中,夏鸢已经停止了哭喊,她的眼神变得空洞。
她慢慢调整了一个姿势,让自己更紧的贴合在顾诚的怀里,她把脸紧紧贴着顾诚冰冷的脸颊,双手环住他的腰。
极寒已经麻痹了她的神经,她感觉不到冷了,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虚幻的温暖。
“小诚,别怕。”夏鸢闭上眼睛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,声音轻柔的说道:“黄泉路太黑了,我陪你一起走。”
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,任由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,就这样陪他一起长眠在冰雪中,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圆满。
“我死了……我的鸢鸢怎么办……”顾诚的心脏一阵绞痛。
她那么怕黑,那么缺乏安全感,好不容易才和他在一起,如果他死了,她一定会崩溃的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顾诚转过身看着沈婉:“我不能走,鸢鸢还在等我。”
沈婉看着他,温柔的笑了笑,身影渐渐在阳光中消散。
就在此时,木屋的门外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