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来不及思考,顾诚整个人用力朝夏鸢扑去,将她推向安全的平地。
“砰”的一声夏鸢摔落在厚厚的积雪上。
而顾诚却彻底失去平衡,直直跌入了这坑里。
坑里还隐藏着坚硬的冻岩,顾诚落地的瞬间右脚踝重重砸在岩石凸起处。
骨骼错位的闷响传来,剧痛让顾诚忍不住闭上眼睛闷哼一声,额头冷汗刚渗出就被冻成冰碴。
他颤抖着睁开眼睛看了一眼,右脚踝高高肿起,传来的剧痛让他咬紧了牙关,口腔里传来一股血腥味。
“小诚!”夏鸢连滚带爬扑到坑边。
她看着坑底蜷缩的顾诚,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。
他趴在边缘,双手拼命往下伸:“抓住我!快!”
顾诚仰起头,视线因剧痛而模糊,他晃了晃脑袋,看到了夏鸢伸出的双手。
他用左脚撑地,双手抠住坑壁的冰棱试图站起来,可右脚踝肿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。
夏鸢不管不顾,半个身子探入坑中拽住顾诚的衣领和左臂。
她的手臂紧紧贴着坑壁边缘,在巨大的的拉扯下手腕和小臂都被锋利的冰碴上划伤,鲜血顺着手指留下,触目惊心。
借着微弱的光线,顾诚看清了她手臂上刺目的鲜血,喊道:“你疯了!手不要了吗?松开!”
“我不松!”夏鸢的眼泪夺眶而出,温热的泪水落在顾诚脸上:“顾诚,你抓住我!你敢松手试试!”
“这雪壁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,你会掉下来的!”顾诚试图挣脱她的手。
“掉下来大不了死在一起!”夏鸢手上的力道不减,指甲几乎要嵌进顾诚的衣服里:“别废话了,快点上来!求你了小诚……”
听着女孩绝望的嘶吼,顾诚的心狠狠一抽。
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:“别硬拽,听我的……”
他抓住夏鸢的一只手,另一只手抠住坑壁上凸起的冻土,左腿发力向上攀爬。
平时瘦弱纤细的女孩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顾诚借着她的拉力,终于从深坑爬了下来,两人齐齐向后倒去摔在积雪中。
顾诚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息,右脚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。
夏鸢跪在旁边,顾不上满手的血,迅速爬起身走到他右侧,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起来。”
顾诚用左腿发力,在夏鸢的支撑下艰难站起。
风雪似乎更大了,夏鸢撑起顾诚大半个身体的重量。
每走一步顾诚的右脚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他的冷汗浸透了最里面的衣服。
夏鸢的肩膀被压得生疼,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,只是紧紧搂住顾诚的腰。
又艰难的行走了二十分钟,他们才终于走到了那间废弃的护林员木屋。
夏鸢用肩膀撞开残破的木门,两人跌跌撞撞摔进屋内。
木门挡住了大半风雪,却依然冰冷刺骨。
靠着墙角坐下的瞬间,顾诚连大口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,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瞬间爆发。
他的脸色惨白,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夏鸢从地上爬起来,她捡起角落里的破木板和干草,将四面漏风的墙壁缝隙全都堵住,冷风才终于小了些。
做完这些,夏鸢转身扑到顾诚身边。
顾诚浑身冰冷,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,他的右脚踝已经肿胀到可怕的程度了。
夏鸢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,她双手颤抖着去解自己羽绒服的拉链,想把衣服脱下来给顾诚取暖。
可顾诚却按住了她,他半睁着眼,用尽力气制止了夏鸢的动作,随后艰难的拉下自己身上的拉链,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。
“鸢鸢,听话,靠着我。”
夏鸢鼻子发酸,终于不再挣扎。
屋外狂风呼啸,残破的木屋里两人靠着彼此的体温,在极寒中紧紧相依。
顾诚的胸膛起初还带着滚烫的温度,但很快那股热量开始消退,她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颤抖。
“小诚……”夏鸢慌了,她伸出双手,不顾手腕上还在渗血的划伤,紧紧抱住顾诚的腰。
她试图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给他,但顾诚的双臂箍着她根本动弹不得。
她只能用力搓揉顾诚的后背和手臂,试图用摩擦产生一点热量,她把自己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脖颈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。
“顾诚,你看着我。”夏鸢的声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:“别睡,求求你别睡。”
顾诚的下巴抵在夏鸢的头顶,眼皮越来越沉,他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,可潜意识里他的双臂再次将她往怀里按。
“别怕……”顾诚闭着眼睛,声音虚弱的说道:“我在……鸢鸢别怕。”
夏鸢的心脏狠狠抽痛。
他自己都这样了,还在想着保护她。
夏鸢双手捧住顾诚的脸不断哈气:“我不怕,你也别睡,我们说说话好不好?”
突然,顾诚的胸腔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,他猛的睁开眼,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口暗红色的血痰从他嘴里咳出,落在夏鸢的手背上。
“小诚!”夏鸢尖叫出声,双手慌乱的去擦他嘴角的血迹,抹得顾诚下巴上全是血污。
顾诚喘息着,这口血咳出来后他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。
他靠回木板上,虚弱的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女孩,缓缓抬起右手抚上夏鸢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颊。
顾诚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,只有对心爱之人的不舍。
他嘴角扯出一个浅笑,只是这个笑容此刻显得无比凄凉。
“鸢鸢。”顾诚的声音很小,需要夏鸢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才能听清。
“我在,我在!”夏鸢紧紧抓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,贴在脸颊上。
“如果我们有孩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呼吸急促了几分:“你觉得……是更像我,还是更像你?”
夏鸢拼命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!但只要你能好好的,别说生一个,生十个生一百个我都答应你!顾诚,你听到没有!”
顾诚看着她崩溃的模样,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碎,可他还是轻笑了一声:“傻瓜,一百个……当自己是小猪吗?”
他握住夏鸢的手,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“像你最好。”顾诚的声音越来越轻:“像你一样漂亮,勇敢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:“如果像我……太苦了。”
顾诚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,六岁那年卷钱跑路的父亲,母亲病床前绝望的眼泪,为了学费四处打工的日夜,还有那些因为贫穷和自卑而低下的头颅。
他这辈子吃过太多苦,咽下过太多委屈,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再去经历一遍。
但老天爷终究是待他不薄的,让他遇到了夏鸢。
“不苦。”夏鸢拼命摇头:“小诚一点都不苦,以后有我陪着你,所有的甜都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