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鸡不尿尿,各有各的道。
大半夜的,溜子不知道从哪找的寿衣店,花五十七块抱回来三袋黄纸钱,还有辆落灰的纸糊马车。
纸钱做工粗糙,币孔歪七扭八,但胜在量多。
“卧槽,赚翻了!这马车单买就得二十,我跟老板磨了几分钟,他送我了,嘿嘿~”溜子把马车往地上一墩,得意得很。
一名叫大黑的少年看向那马车,忽然,嗤笑道:“溜总你办的叫啥事?二狗他们坐车摔死的,你给烧马车?让他们在下面再翻一次呗?”
“烧个纸钱哪来那么多比事?大黑,你是不是不搞事心里不爽?!”黄毛不爽地骂他一句。
“就是,刚刚你在门口大喊主播来了,老子当场把刀都掏出来了,结果是你这家伙骗人。草,当时,真想顺势砍死你啊!”
大黑自知理亏,悻悻一笑,只能闭嘴,不再说什么。
两点多,几人揣着纸钱晃到铁皮屋外的十字路口。
夜风从高速卷过来,凉得后脖子发僵。
溜子按他老家习俗,拧开矿泉水在地上浇出个圈:“画好圈念名字烧,不然,孤魂野鬼会抢。”
火机咔哒几声才打着,黄纸燃起来,火光晃得人脸忽明忽暗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
刚烧上两张黄纸钱,有人反应过来:“不对,二狗他们本名是什么?我只知道二狗子姓陈!”
问一圈,无人知晓。
风突然变大,纸灰打在脸上,几个人瞬间停手,火光里的脸都白上三分。
“没事。”郝运先回过神,声音压得很稳:“边烧边想着他们样子,心意到就行。”
众人赶紧附和,只是添纸的手都抖了点,一个个缩着脖子悄悄往人群里靠。
“一想像他们摔下去的惨死样子,我就后背发凉。”黄毛往郝运身后缩,声音发颤。
这话一出,四周更静。
半夜两点路灯全灭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这堆火亮着,风卷着纸灰在火中往上飞,远处大货车的轰隆呼啸声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没人敢接话,都闷头烧纸,谁也不敢回头。
好不容易烧完纸钱,那只泰迪大的纸马,却怎么都点不着。
邪门!点三次灭三次,第四次火苗刚绿了一下,又灭了。
风一吹,纸马的耳朵晃了晃。
几个人僵在原地,心里发毛,呼吸下意识地压得又轻又慢,生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应该是上面的灰多,不好点燃。”郝运琢磨着道。
“卧槽!早知道先烧马了,这会儿纸币都烧完,连个助燃的都没!”溜子一拍大腿,恨得牙痒,抬脚就往清心阁走:“我去找点能烧的来。”
“等等我!”一个少年跟被鬼撵了似的,撒腿追上去。
剩下的人面面相觑,左瞟右看,要不是人多壮胆,早就跑没影了。
没三分钟,溜子就从清心阁里冲出来,怀里抱着些东西,在地上点燃。
“嘭”的一声!
火苗蹿起一人多高,烧得噼啪作响。
“不是!溜总,你这贱人!”郝运眼尖,瞥见火堆里有眼熟的东西,急了:“怎么把我垫床脚的那本书和竹简都拿来烧了?!你们床歪了能凑活睡,我可受不了啊!”
“呃,烧都烧了,没事,我找别的东西给你垫……”溜子满不在乎道,他早就看过那两样东西,那本《神经学》郝运从来没翻过,那竹简更是光秃秃一片字都没有,旧得不行,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。
“不是!书就算了,那竹简是我捡到,得还人家的!”郝运又急又气,抄起树枝就往火堆里扒。
那本《神经学》是他爸摔下来神经受损后,他特意买的,看不懂后就拿来垫床脚。那竹简,则是他两年前在杭州永福寺捡的。
等扒出来,《神经学》已被火燎掉小半本,页边焦黑卷边,彻底废了。
可那竹简,居然连半点火星子都没沾,连熏黑的痕迹都没有。
郝运愣了愣,心里嘀咕:“这竹简用的什么竹子,材质挺好呀?”
“啥竹简啊?还还人家?几片破竹子而已。”溜子蹲在边上烧纸,头也不抬地随口问。
“两年前我在杭州永福寺的石桌上捡的竹简。当时问过寺里的小和尚,说在我之前坐那桌的是马伝,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,就先留下了。”
“马伝?真的假的?”
“你能遇上马伝?牛逼吹大了吧你!”
“不会是马爸爸收藏的古董吧?这种竹简我知道,古代人没纸就用这玩意写的字,难不成,上面有他的致富秘诀?”黄毛眼睛蓦然大亮。
“我看过,就一些破竹片,上面啥字也没。”溜子插嘴道:“古董?呵呵,如果真是马爸爸的,那有点可能是古董。”
“不是,马伝我亲爸呀,这样,郝总你直接给我就行,我再还给他老人家!”有人起哄。
也有人跟着附和:“特么地,我爸的你也抢?!郝总给我,到时我拿给他时,非得好好训斥他一顿,都多大年纪了还丢三落四!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众人哄堂大笑,都当是郝运开玩笑。
“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。”郝运皱眉,嘴唇别着右边的一颗虎牙,满脸纠结:“这竹简上面什么字都没有,就算是古董也不可能没字啊。我后来琢磨着,人家说不定根本不在乎丢这么个东西,就没特意去寻失主。”
火堆里的纸烧得差不多,纸马也熔化了,众人闹哄哄地回了清心阁。
郝运一回去,就把烧残的《神经学》垫回床脚,拿着竹简垫另一边。
他抬起床脚,正要把竹简铺平塞进去,手一滑,竹简 “啪” 的一下展开来。
只一眼,郝运整个人僵住,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。
不对!
竹简背面竹青的地方,居然有字?!
不可能啊!
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两年,明明是空白的!
郝运以为自己眼花,拿到跟前。
竹简之上,赫然四个苍劲有力的黑色繁体大字“修运奇门”。
下面是古代竖排行文,整整齐齐列了一排名字:范蠡、范仲淹、吕蒙正、王阳明、张居正、沈万三,胡雪岩、曾国藩、左宗棠、盛宣怀、梁启超……
最后一个名字,赫然是——马伝。
哪怕都是繁体字,郝运也从中认出大半的字。
“修运奇门?马伝?”
郝运的呼吸停有三四秒,好久才喘出一口粗气,胸口咚咚直跳。
小和尚说的居然是真的!这竹简真的是马伝丢的!不然这么神奇的东西,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的?
可 “修运奇门” 是什么意思?这一排名字又是怎么回事?
琢磨了半天,一个念头窜上来……
难不成这是一个从古传下来的传承?这些名字,都是历代的传人?
沈万三,他认得,那是明朝富可敌国的首富,电视剧经常出现这名字。
左宗棠,是收复新疆的民族英雄,事迹也广为流传。
王阳明,课本里写过的大思想家。
剩下的人他不熟,但光这几个就够吓人了。
郝运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,屋里的人要么在刷手机,要么在抽烟吹牛,没人注意他的异样。
他赶紧爬上床,拉过被子盖住自己,掏出手机开始搜。
越搜,心跳越快。
越搜,手抖得越厉害。
范蠡——春秋商圣,助勾践灭吴,三散家财又聚起,属中国商人的祖师爷。
吕蒙正——北宋名相,寒门出身,三度拜相,千古名臣。
张居正——明代第一首辅,改革救大明,古代最顶级的政治家。
胡雪岩——晚清红顶商人,富可敌国。
曾国藩——晚清中兴第一人。
以上,就没有一个是普通人!
从春秋百家争鸣的时代开始,顺着时间往下排,无一例外,全是中国历史上要么权倾朝野,要么富甲天下,要么立德立言的顶级人杰,名垂千古的大能。
而马伝的名字,就跟这些人列在一起,排在最后。
郝运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第一个名字是春秋时期的名人?
不对!还有更不对的!
他盯着那一排名字,突然发现,这十个名字,笔迹全不一样。
有的刚劲有力,有的飘逸洒脱,有的厚重沉稳,有的锋芒毕露,没有一个字迹是相同的,就像是这十几个人,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的一样!
难不成这竹简真的是从春秋传下来的古董,名字都由本人亲笔签的?
不应该呀!两千多年的岁月,竹子早就该风化烂掉。
他猛地想起刚才火堆里的诡异,某个念头窜上来。
郝运偷偷摸出打火机打着了,就把竹简的一个角凑过去。火苗不断跳舔,烧足二十秒,竹简上连个印子都没有。
他又去烧串着竹片的绳子,更诡异的事发生,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绳子,竟也烧不动。
这般神奇的材质……
那竹简,十有八九还真从春秋传下来的,还经过无数名垂千古的大能之手!
修运奇门,也应该是和儒家、墨家一样的古老传承。
自……自己好像捡到很不得了的宝贝啊?!
郝运攥着这竹简,喉咙极度发干,心脏跳得骤急,几乎炸开。
狂喜像潮水一样从脚底窜到头顶,有种热血倒灌的晕眩感。
这哪是什么没用的破竹片?
马伝之前是个普通数学老师,忽然一跃成为首富,搞不好,这竹简就是帮他修运改命的宝贝!
也不知过去多久,郝运才压住心中的震惊,深吸一口气,将竹简转到另一面。
这是竹简正面,有墨形成字慢慢浮现,字字如刀,清晰无比:
【身净则运至,居清则福临。】
【地戾则迁之,人秽则远之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