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意思?修运奇门中,用来修行运气的口诀吗?”
郝运盯着竹片上的四句话,眉头拧成疙瘩,嘴唇不断扒拉着虎牙,这是他经常在思考时的坏习惯。
那四句,每个字他都认得,可凑在一起不敢乱猜,只能逐字抠。
身净则运至——意思是自己收拾干净,运气才会来吗?
居清则福临——住的地方整洁,福气自然临门,从上一句下来,郝运已几乎肯定。
地戾则迁之——地方邪性,气场脏,赶紧搬,严重了连城市都得换。
人秽则远之——起初郝运以为说的是不讲卫生的人,转念才懂,应该包括了心术不正、满身负能量的人,这些人必须离得远远的。
猜归猜,他心里没底。
“不行!”郝运攥着手机:“保险起见,搜一下最靠谱。”
翻来覆去查了好几个解释,对着四句话反复琢磨,他终于彻底捋顺。
这四句话,哪里是什么普通古文,是告诫,更是改运的口诀!
前两句是修自己:自身干净、居所清净,气场正,好运福气自然来。
后两句是断舍离:住的地方让你不舒服,气场不对,立刻搬走;身边的人心术不正,满身负能量,果断远离。
哦~
他明白了,这好像是修运,不,也是改运用的。
郝运盯着竹简上的四句话,又扫一眼自己住的地方。
满地的垃圾、烟头扔得到处都是,跟垃圾堆没两样。
再看看旁边躺着的这群货,天天躺平,张嘴就是骂街抱怨,满身的负能量。
心里猛地咯噔一下。
要是真按这口诀说的,干净清净才会有好运,那反过来呢?自己住垃圾堆,身边全是烂人,这不就是纯纯的霉运窝吗?
合着我们住这儿的人接连倒霉,甚至连命都丢了,根本不是巧合啊?!
看来,必须得搬家!
念头刚冒出来,他点开微信钱包,半分钱没有,瞬间又泄了气。
由于北郊镇位于京都的郊区,人口之密集不敢想象,以至于旁边老小区三十平的破单间,就要月租一千一。
老爸这个月的各种药费三千,欠的债也有三千,这个月必须还。
一千块都拿不出来,拿什么搬?
他靠在墙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道理都懂,可没钱,寸步难行。
郝运一边算着钱,一边琢磨这本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竹简到底是谁传下来的,为何能保存到现在,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。
他睡着的时候,屋里其他几个少年要么抱着手机打游戏骂骂咧咧,要么凑在一起吹牛扯闲篇。
这就是他们的日子,赚一百块就能躺四五天,钱花光了再去干一天,赚了接着玩,浑浑噩噩地循环着。
第二天,七点……
郝运一睁眼就摸手机,点开溜子拉他进的日结群。
刚开始,他还以为日结群里,几乎都是跟他一样打零工的年轻人。但多日后,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些人,他们明明是一些想躺平,却无奈又得吃喝拉撒的颓废少年。
群里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没钱吃饭了,才进去接单的?他们遍布京都郊区,不在少数。
「天通苑搬家,一天/280」
「冷库分拣,一天/260」
「福成五期保洁,一天/150」
「龙德广场游街,一天/500」
郝运边看边琢磨,搬家累废胳膊,搬一次三天都缓不过来,不去。
冷库进进出出,有试过,冷热交替,事后都会感冒发烧,不去。
保洁,工资太低。
哎?
正琢磨着找个累归累,不伤身的活,群里忽然蹦出个新单子“商场中奖游街500”。
我靠,这么夯!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优质单,百年难遇!
好活不等人!手慢无!
郝运赶紧打字抢单,这就是他天天早起的原因,先到先得。
抢到单,把“修运竹简”塞进包里,出门坐公交。北郊镇到龙德广场,得晃一个多小时。
修运竹简!
对!这不是修运奇门留下来的吗?
又是竹简材质,所以,郝运已称呼它为修运奇简!
郝运刚出门十分钟,本来睡得死死的黄毛“唰”一下就睁开眼,一点睡意都没,眼睛亮得像偷油的耗子。
他轻手轻脚摸到郝运的床边,翻枕头、摸褥子,掏床缝,里里外外扒了个遍。
黄毛皱着眉,摸搓下巴,一脸纳闷。
龙德广场……
商场内人挤人,暖白灯光铺满整个中庭,奶茶香、炸鸡味混着各家店的吆喝声,闹哄哄。
郝运手里举着个红得晃眼的大牌子,上面写着“恭喜中奖,五菱缤果PRO轿车一台”,角落还印着龙德广场的logo,丑得扎眼。
旁边俩穿红褂的工作人员敲锣打鼓,震得他耳朵嗡嗡响,扯着嗓子喊:“龙德广场消费抽大奖啦!”
后面俩黑衣服举着更高的红色牌子,一个写“恭喜”,一个写 “中奖”,跟游街示众似的。
商场的路人全停下来看他,有人拍视频,有人指着笑。
“卧槽,牛比啊!中奖一台小车,如果是我抽到的就好了!”
“哈哈哈,游街示众吗?有创意!”
“太社死了,换成我……靠,打死我也不拿那个牌子。”
“不拿,人家不给你兑奖。”
“他们敢?”
要是几年前,举着牌子的郝运绝对耳红眼臊,觉得自己要社死,但自从家里出事后,一想到五百块到手,心里唯有欢喜。
要知道,现在,郝运裤兜里,手机的日结单群里还有一堆人捶胸顿足喊“来迟了”呢。
至于丢脸?说这话的人,明显站着说话不腰疼!
脸丢地上,捡起来的可是五百块,能给老爸买好几天的药,自己能吃半个月饱饭呢!
好,就算你有不缺饭吃,五百块还够你洗个95号的脚呢!
想到父母,郝运甚至把牌子举得更高了点,满脸喜气,让边上的工作人员暗中直赞,老板找的托子真他么敬业。
中午和晚上的用餐高峰,各游街两小时。
就在郝运等着结工资的时候,一行人穿着藏青与浅蓝相间的市场监管制服,径直走进商场办公室。
待再过一会,郝运原本的五百块工资,已变成两百五。
商场的人跟他解释,假中奖被人举报了,这二百五还是看你工作态度好给的辛苦费,爱要不要。
“这……这特么地!!!”
看着手里打了对折的二百五,郝运气得牙痒痒的。
倒霉,是真的倒霉!
商场这种事也不少搞,今天竟然能碰上市场监管来巡查,倒霉到家!
为了挽救郁闷的心情,回清心阁的路上,郝运打包了一份凉皮当夜宵。
当他不爽着踹开破铁门后,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,一个人都没有。
不对啊?
清心阁从来都有人“值班”的,今天你躺,明天我躺,从未断过。
“这是……血?”
忽然,他瞥见床板上一大片鲜红的血迹,还未干透,双眼圆瞪。
出大事了!
他脑海闪过三把晃得人眼疼的尖刀,赶紧摸出手机打给溜子。
“喂,溜总,清心阁发生什么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,那边溜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炸了过来。
郝运举着手机,脸色从开心慢慢变凝重,听到最后,脚跟都在颤。
又出人命了!
原来下午,建造清心阁的主播就来了,许是他也清楚这群躺平少年不是什么好玩意,还懂得带两名强壮魁梧的“临时保镖”。
主播一来,就以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喊话,让所有人麻溜地滚。
少年人们不肯,三言两语,双方冲突发生,一名保镖被捅中肚子,刀尖透背,血喷洒一地。
现在除溜子趁乱跑了,剩下九人全被抓进派出所。
“那,你现在在哪?”郝运震惊好一会儿,才吞了吞口水,对着手机问,走出清心阁。
此时,从外面,他再看这黑夜中的破铁皮房,仿佛就像看到一只狰狞凶兽张着血盆大口,在等着吞噬人命。
昨天死人还死在外面,今天,直接死在里面?
这哪是清心阁,分明是无形中,欲索命埋骨的凶宅煞地啊!
有种大恐怖笼罩在心头,令他心惊胆颤,久久无法安宁。
“我……我在后面的幸福家园小区楼道躲着,不敢回去。”溜子声音在颤。
“你没动手吧?没动手怕毛线,快回来。”
“卧槽,真不关我的事?”
“不关,快回来!”
十分钟后,溜子站在郝运眼前,脸煞白,瘦得像竹竿的身子抖个不停,跟刚捞上来的落汤小鸡仔似的。
身上满是蚊子叮的红包,看来是躲在楼道,吓得动都不敢动弹。
忍着心中的怪异,两人就在门口交谈。
“郝总,现在他们都被抓了,我们怎么办?要不要想办法帮帮他们?”溜子声音还在颤。
“帮?我们一没钱,二没关系,拿什么帮?就算你是热心肠,想帮人也要分什么事吧,哎~”郝运看着他:“我问你,清心阁不让住,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
“呀?什么打算?”溜子魂不守舍地回应,脑子还没转过来。
“没地方住了,你去哪?”
“再……再再看看吧,我也没钱,没地去。”
郝运叹了口气,知道他吓傻了:“算了,先进屋,你从傍晚躲到现在,还没吃饭吧?我带了凉皮,分你一半,吃点压压惊。”
清心阁中,溜子是个热心人,跟谁都聊得来,算是郝运唯一能认可的朋友。
他打开装凉皮的塑料袋,拿筷子搅了搅,刚夹拉起来要分,整个人僵住。
凉皮里趴着一只褐色小蟑螂,塑料袋扎得紧紧的,明显是买的时候掉进去的。
郝运胃里一阵收缩,差点吐。
深吸一口气,他抬头看天花板,双眼无神般,沉默良久……
也就是此刻,郝运终于下定决心。
不行!
此处哪怕不用钱,也不能再住了,不然,霉运会一直跟着自己!
更何况出了人命,清心阁很有可能被查封。
可自己口袋里只有两百多块,怎么租房?
艹!
管它呢!
哪怕露宿街头,睡桥洞,也必须走出这个门!
修运竹简说得没错——地戾则迁之!
昨天他还在为钱纠结,想着得过且过。
今天要是没抢到这个日结单,留在清心阁的就是他——要么被抓进派出所,要么乱战里都可能被捅死,谁也说不准。
就如那个捅人的少年绝对没好下场,昨天还拿着刀跟他们吹牛呢,现在要么等吃枪子花生米,要么把牢底坐穿。
无权无势的底层,不存在别的可能,命就是这么贱。
还有,就算今天的事没牵扯到自己,谁知道,下次清心阁又要发生什么事?下一个倒霉又该轮到谁?
再不走,说不准下次倒大霉的就是他郝运!
走!
现在,立刻,马上走!
问溜子一句走不走,在对方犹豫着摇头后,郝运收拾一下行李,背上包,头也不回地出门。
殊不知他这一走,正应竹简里的话,要远离负能量的垃圾人,否则,已暗中觊觎他竹简的黄毛少年,真不知会干出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