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自己被封三天这事,阿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跟天塌了似的。
一点也不夸张!
她家里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,本来还想着等直播做稳了,就把寄人篱下的妹妹接出来,俩人租个小房子,再也不用看亲戚脸色。
现在倒好,所有憧憬和计划一下全被砸烂了,跟天塌了没区别。
“放心!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。”郝运也不知如何安慰,或许说,他这辈子没怎么安慰过哭的女生,只能保证道。
“可那个大主播说,他会一直盯着我的,只要我有一点问题,他立马就举报……”阿奴还在抽泣,这才是她最害怕的地方。
直播平台就是这样,大主播声势太大了,想搞死一个小主播不要太容易。
哪怕不用自己出手,随便招呼一声,粉丝就能过来黑,过来骂,就算小主播能忍,一天来两三波,撑不了一个月就得崩。
弱肉强食,跟现实社会没两样。
“你跟我详细说说,到底怎么回事?那个大主播怎么会跑到你直播间?他叫什么,有多少粉?”
“知止居士……好像是专门讲国学的主播。”
“知止居士?”
郝运掏出手机,立刻搜索这个主播。
一搜出来,是名身材削瘦,四五十岁之间,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粉丝数量一百多万,主页还写着座右铭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
幸好最近书读得多,长进不小,郝运大概能猜出来。
“先管好自己的内心,再去善待他人,一辈子以极致的善良作为行事底线与终极追求。”
善良?
就这么欺负一个没背景的小女生,也配叫善良?
郝运心中一股无名火起,蹿上脑海,写这么冠冕堂皇的座右铭,干的却是欺负小辈的事,这主播简直伪善至极,恶心!
更何况,真的至善之人根本不屑于搞这些钻营的破事,又怎么可能攒下这么多粉丝?
点开他的视频,几乎都是一些国学句子,点赞最高的有五十八万。
至于点赞低的?
不用想,肯定都隐藏了,这是主播都懂的小技巧,把数据差的藏起来,不影响新视频的流量。
不对!
他转念一想,好像对方攻击阿奴的点也没错——阿奴直播的时候把大刀刀口对着自己脖子,确实容易造成不良引导,人家只要说 “怕小孩子模仿”,瞬间就能把阿奴钉死。
大意了!
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点!
郝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要知道,娱乐行业最怕的就是这种舆论方向的问题,抓得最严。
说真的,只封三天的处罚都算轻的。
【逆思观物,福祸相依。日录三吉,常存善运】
脑子里忽然蹦出修运书上的话。
对!
得换个思路想这事,这算不幸中的万幸。
思及此,郝运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。
冷静!
越是出事的时候,越得冷静!
可道理是这个道理,看着阿奴哭成泪人的可怜样,他的火气还是压不下去,脸沉得吓人。
“阿奴,没事了,我知道了。你要是信我,这事就交给我来解决。”
“嗯~”尽管阿奴点头,郝运还是能从抽泣的她眼中,看到彷徨,不安与难受,明显没听进去。
“你信不信我?说实话。”郝运蹲下来,跟她平视,神色特别认真,甚至有点严肃。
阿奴愣了一下,咬着嘴唇,迟疑了几秒,没说话。
“你先别哭,想想遇到我之前,你直播间是什么样?”郝运语气放软,声音不高却特别稳:“那时候就几个人在线,甚至都没人跟你聊天,你都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,对吧?”
阿奴点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可后来呢?我帮你改了人设,写了稿子,你不也慢慢做起来了?最高在线五百多人,短视频也能稳定上十万流量池,这些都是咱们实打实拼出来的,不是靠运气捡来的。”
郝运看着她哭红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现在不过是封三天,天塌不下来。以前从零开始咱们都能做起来,现在有粉丝,有基础,有经验,大不了重来一次,我照样能把你扶起来,甚至比以前更好。”
“但是阿奴,我需要你信我,也信你自己。只要咱们俩一起再努力,这事就不算事。”
阿奴愣愣地看着自信的他,刚才还觉得天塌下来的事,被他这么稳稳地一说,好像……真的没那么可怕了。
最主要是郝运脸上的自信,像有感染力似的,慢慢传到了她身上。
她抽了抽鼻子,用力抹了把眼泪,重重点了点头,声音还哑着,却比刚才坚定,明显把话听了进去:“嗯!郝运哥哥,我信你!”
两人正说着,那边贞贞招呼了一声:“郝运,阿奴,过来陪我喝杯茶。”
老板召唤,郝运伸手拉起阿奴,阿奴赶紧蹭了蹭脸上的泪痕,低着头跟他一起往会客区走。
贞贞已经在茶桌前坐好了,眼神示意他俩坐。
“刚刚阿奴的事我也听见了。”她边洗茶具边说,动作慢悠悠的,一点都不急:“关于这事,郝运你有什么想法?”
热水壶在边上咕嘟咕嘟冒热气,她语气平平静静的,跟没事人似的。
“没事,再努力的事而已。”郝运笑了笑,说得轻松。
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头绪,但他知道,这种时候自己不能慌。
就跟打仗似的,将军先慌了,下面的兵更没底,那仗还怎么打?
再看眼前的贞贞,比他还稳,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样子,真有老板范儿。
郝运有时候都觉得,智慧女神雅典娜就是用来形容她的,又美又聪明还稳,真是少见。
换成别的老板,这时候指不定脸色比他还难看,碰上蠢的,还得先把他俩骂一顿。可她没有,反而先稳着,问情况,关心人,这才是当老板的样子。
“阿奴,你知道那大主播为什么会跑到你直播间吗?”贞贞放下茶杯,看向阿奴。
“大概知道……好像是我长得像那主播的初恋情人,他的粉丝看过那初恋的照片,见到我觉得像,就去他直播间把他拉过来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郝运点点头,一下就想通了。
他俩都是做国学相关内容的,粉丝群体本来就重合,互相流通不要太正常。
大主播的粉丝撞见阿奴,回去一咋呼,把人引过来,完全合理。
“呵呵。”贞贞忽然笑了,抬眼看向郝运,语气带点调侃:“你不是总说什么‘身净则运至,居清则福临’吗?按你这说法,阿奴直播间收拾得这么干净,人也清爽,运气该好才是呀,怎么还碰上这么个粉丝,再引来个这么糟心的主播?”
“……”
郝运愣了下,还真如同贞贞所说,这纯属是倒霉作的。
他皱着眉琢磨起来。
见他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,贞贞也没打断,安安静静地泡茶。
待茶香四溢飘散时,郝运才想到什么,笑了。
“老板,其实这话还有后两句,你忘了吗?身净则运至,居清则福临。地戾则迁之,人秽则远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阿奴的问题出在后两句?”
“嗯,阿奴现在住的亲戚家,可不是什么好地方,还有她身边那亲戚,也不算是什么好人。”说完,为照顾阿奴情绪,郝运又补充道:“阿奴,我这么说,你不介意吧?”
阿奴赶紧摇摇头,眼睛红红的,却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她知道郝运说的是实话。
“不对,还有你呢。”贞贞忽然指着他说:“按理说你是阿奴的运营,她直播出事也影响你啊,这么说的话,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嘛~”
郝运浑身一震,愣了:“我?”
要是前几天,他说不定真会怀疑自己运气差,可现在他第一反应就是前几天捡的那枚金戒指……
合着这几万块的好运,已预支消耗了这段日子积累的运气?
对,肯定是这样。
可这事又没法跟她们明说。
想了想,他只好苦笑地编了个瞎话:“嗨,我前几天买彩票中了个小奖,可能运气提前用完了呗。再说这次主要是阿奴的事,跟我关系不大吧?”
“行吧,算你有理,过关了。”贞贞用木夹子夹了一杯茶,递到他跟前:“来,奖你一杯好茶。”
郝运故意坐直了身子,捏着嗓子学太监的腔调:“谢主隆恩~”
当即,贞贞绷不住脸,笑出声来,阿奴也破涕为笑。
晚上,送阿奴回去时……
一路上,阿奴不再像前几天那般欢乐,而是有点沉默。
郝运理解,开心一天,不开心也一天的道理谁都懂,但并不是每个人遇上倒霉事,都能很快转变心态的。
送完她后,郝运回到幸福小区,哪怕是从电梯走出来,他也没心情再偷听尤柔姐有没有再直播,径直开门进家里。
烧水,洗澡……
待水流遍全身时,郝运才感觉心中的压力随着水,流淌掉不少。
是的!
其实,在公司,在阿奴,在贞贞老板面前,郝运全是装的。
说是再从零开始,他却没半点头绪,但他真的需要伪装出自信,哪怕是自己骗自己,也得自信起来。
洗完澡,他坐在椅子上,照例打开修运奇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