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贸大厦是京都附近最高楼之一。
由于今天是周末,大厦是实行封闭式管理的,没有预约基本进不去。
这时候,郝运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很好了。因为,如果他跟依阳电打车过来的,无疑在保安岗亭就会被拦下,想救人的计划直接落空。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,在贞贞老板让他开兰博基尼,到达保安岗亭外,居然被放行了进去。
“这兰博基尼,也太好用了吧?”依阳惊讶地道:“我之前有跟朋友来过一次要找人,没预约都不让进,果然,有钱人就是有特权啊!”
“也不一定,依我估计,可能是老板他们家有什么公司在这,登记录入过车牌吧?”郝运猜测道。
由于依阳有来过,所以,在她的指引下,郝运把车停好,就直奔三十楼。
电梯一路往上,数字跳得飞快,依阳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,刚才的兴奋劲散了不少,又开始有点慌了。
“别紧张。”郝运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记住,我来说话,你就在旁边陪着,别乱说话,也别刺激他,知道不?”
“嗯!” 依阳赶紧点头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有郝运在,好像什么事都不用怕。
电梯升到三十楼后,他们才发现这不是天台,而是个观景台。
观景台很大,东边靠着落地窗的位置是卡座,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聊天,西边靠近设备区的地方没怎么装修,堆了点杂物,人很少,灯也暗。
俩人往西走了没多远,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。
他背靠着水泥墙,腿伸得笔直,身边横七竖八扔了四五个空茅台瓶子,还有半盒没抽完的烟,脚下一滩酒渍。
染着白金色的短发,微胖,脸圆圆的,五官挺周正,就是喝得满脸通红,眼睛肿得像核桃,一看就是哭了很久。
身上穿一件满印 LV 老花的白色羽绒服,下摆蹭得全是灰,他也毫不在乎,举着酒瓶对着嘴灌,酒顺着下巴往下淌,淌得衣服上都是,他抬起袖子随便蹭了蹭,跟蹭的不是五万块的衣服,是几十块的地摊货似的。
“他叫赵鹏,直播间大家都叫他胖爷。”依阳凑在郝运耳边小声说:“就他身上这件羽绒服,我上次刷到过,正品五万多一件。”
郝运松了一口气,本来,他还以为到了这,就会迎来地狱式开局呢——大哥站在天台边阶上,随时会跳。现在坐在地上喝酒,说明还没到最绝望的地步,还有的聊。
“走,过去!”
俩人慢慢走过去,依阳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赵鹏?”
胖子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,才认出来,笑了:“呃,依依啊?你还真来了?”
依依是依阳在直播间的艺名。
“是啊,你跟我说你在这,我能不来吗?”依阳一脸担心地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:“我都快吓死了,好好的跳什么楼啊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?”
“哈哈,我以为你不会来呢。”赵鹏笑得有点惨,晃了晃手里的酒瓶:“我给住在京都的八个女主播都发了消息,说我要跳楼,就你一个人来了。行,没白给你刷那么多礼物。”
在听到这话之前,郝运本来还有点可怜他呢,毕竟,是个失恋了,以酒浇愁的可怜人。可现在,他不禁嘴角微微抽搐,是真想告诉这个神豪哥,有没有可能,是人家进不来这国贸大厦1座呢?
“其实,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这个的。”依阳本来还挺感动的,一听八个,脸瞬间就垮下来了,臭臭的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胖子赵鹏见她如此,好像才恍然大悟地想到什么,笑了起来,笑得很大声。
“哼~”依阳还是在那,有点发小脾气。
可下一秒,依阳很快地就笑了,笑得很满足。
“我账号里还有五十多万充值余额,一会全刷给你,刷完我再跳,也算没白认识一场。”赵鹏拿起手机晃了晃,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五十万啊!
依阳能不笑吗,差点嘴都没笑歪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,刚要笑出来,赶紧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,脸都憋红了。
谁要你钱啊!”她故作生气地拍了一下赵鹏的胳膊:“你能不能好好的?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?”
可她那亮晶晶的眼睛,早就把她出卖了。
郝运也是被突然惊喜到了,五十万,他要是全刷给依阳,自己抽成能得一万五!
一万五啊!他仿佛又听到了爆金币的优美声音在脑海清脆地响起。
难怪,人家都说勇敢的人,先享受世界,跑这么一趟赚个一万五,他还从来没这么轻松赚过钱呢~
值!
太值了!
“这哥们是?”赵鹏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郝运,眯着眼睛打量他,带着点审视的意味。
“我们公司的运营,郝运。”依阳赶紧介绍:“我一听说你出事了,他就赶紧开车送我过来了,怕我一个人不行。”
“哦,来得好不如来得巧,哥们,一起喝几杯呀?”赵鹏向郝运用力且快速地抬一下头,招呼着,这是南方某地特有的打招呼方式。
郝运一愣,随即笑了:“你南省的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赵鹏也愣了。
“老乡啊。”郝运直接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拿起酒瓶拧开:“北方好像没这么打招呼的,我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来,没想到临死前,还遇到个老乡来陪喝酒,哈哈,老天总算待我不薄了……要说现在我还有什么遗愿未了,就是想回老家看一眼。没想家没回,老家人倒是来了。”赵鹏一下子就兴奋了,坐直了身子,拍着郝运的肩膀哈哈大笑,递上根烟。
烟是利群的,富春山居硬盒装。
郝运一看,嚯……
这烟他在网上刷过,一包两千块,一支烟就是一百块。
不愧是神豪。
郝运接过烟,没点,夹在耳朵上,先举着酒瓶跟他碰了一下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,辣得他皱了皱眉。
要劝人,得先跟人站到一边去。上来就讲大道理,谁听你的?
“老乡,我问你个事。”郝运抹了抹嘴,开门见山:“我听说是咱因为女朋友跟兄弟跑了?不至于吧?在我们那的男人,应该很少看到这么痴情的吧?特别是五六零年代,人家都说我们那男的,全大男人主义。”
“谁他妈是因为女的才跳楼的!”
赵鹏一下子就炸了,“啪”地一下把酒瓶砸在地上,酒溅了一地。
他喝多了,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坐回去了,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全是血丝,跟要吃人似的。
“我是他妈觉得自己太傻逼了!我他妈就是个冤大头!我活着就是个笑话!”
郝运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依阳。
不是说失恋跳楼吗?
怎么跟她说的不一样啊?
依阳也一脸懵,跟个二丈和尚似的。
“不是……你不是因为失恋才想不开的吗?”郝运试探着问。
“失个屁的恋!”赵鹏啐了一口,一脸不屑:“你见过哪个痴情的人,天天在网上给女主播刷礼物啊?我又不是没了女人活不了。”
郝运一下子反应过来了。
得,被依阳带偏了。
这丫头片子,自己理解错了,就以为人家是失恋要跳楼。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,合着根在这呢。
“那也犯不上死啊?”郝运稳了稳心神,继续问:“被耍了就耍了呗,钱没了再赚,女人没了再找,多大点事啊?”
“你懂个啥!”赵鹏越说越激动,抬手就扇自己耳光,“啪”“啪”两声,扇得特别狠,脸瞬间就红了。
“我恨的是我自己!我他妈怎么就那么蠢!她要什么我给什么,几十万上百万的花,她要星星我不给月亮,结果呢?人家跟我兄弟上床,还拿我的钱给他买表!俩人合起来把我当傻逼耍!”
“我他妈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明知道她就是图我的钱,我他妈还忍不住想她!我还在心里替她找理由!我想她是不是有苦衷,是不是被我兄弟逼的,是不是被下药了!”
他说着说着就哭了,眼泪混着酒往下淌,一脸狼狈。
“你说我是不是贱?是不是有病?我就是个废物!所以,兄弟,你说我该死不?””
依阳吓坏了,赶紧上去拉他的手,不让他扇自己。可他力气大,依阳根本拉不住,他还在那抽自己,一边抽一边骂自己傻逼。
想到伤心处,他哭声甚至越发撕心裂肺。
郝运坐在旁边,看着他这副样子,眉头恨不得皱进自己的眼睛里。
“……”
是的,神豪这想死的原因,把郝运一下子给整得都不会了。失恋的人他觉得自己还有办法,只要精通心理学,让他心情好点,就能改变主意。可眼前这个神豪大哥,是自我厌恶,自我否定,钻牛角尖钻魔怔了啊!
这种与失恋相比,难劝多了啊!
本以为不是地狱级开局是件好事,却没想,来了个地狱级难度!
你跟他说“没事”“会好的”,没用,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。
这……这TM的可咋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