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不是不流泪,只是天生好强,总习惯躲起来偷偷心碎。
郝运没劝,也没说话,就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哭。
赵鹏一开始还憋着,肩膀一抽一抽的,后来越哭越大声,眼泪混着酒往下淌,鼻涕都蹭在LV的袖子上,哪还有半点神豪的样子,跟个受了委屈的胖小孩似的,攥着酒瓶的手都在抖。
郝运把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,是赵鹏刚给的利群,平时不说舍不舍得抽,想买都不舍得。
“啪”的一声点着,深吸一口,烟在胸腔里转了一圈,才慢慢吐出来。
白色的烟雾被风一吹,散在观景台的空间里。
“世间八万字,唯有情字最杀人。”他慢悠悠地感慨了一句,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:“能通透,能接受,可很不甘,或许这就是成长该有的代价~”
哭声顿了半秒。
紧接着,反而哭得更凶了。
依阳在旁边急得不行,狠狠瞪了郝运一眼,好像在说你会不会说话啊!
人家哭成这样,你还说风凉话,越哭越凶了怎么办!
她刚要开口劝,郝运冲她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“别管,让他哭。哭出来就好了,憋在心里才容易出事。”
说着,他拿起茅台抿了一口,酒液辣得他舌尖发麻,这让他怀念起在家里吃酒席喝过的五粮液。
五粮液才适合新手喝,这茅台香是香,就是太辣了,不是温和型。
不过,难得能喝上这么好的酒,抽上这么好的烟,再配上一个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的男人,别说,还挺有氛围感的呢!
“哭多了伤身体啊!” 依阳小声反驳。
“伤身体也比憋出病强。”郝运又抽了口烟,眼神飘向远处的夜景,声音淡淡的:“我以前看过一本杂书说,人负面情绪攒多了就跟野草似的,疯长,长到顶了就得哭。哭是天生带的自愈功能,就跟感冒发烧一样,身体自己在调节。”
“啥?哭还能自愈啊?”依阳来了兴趣,也忘了劝赵鹏了,凑过来问:“那感冒,岂不是不吃药也能好?”
“大部分都能啊。药就是帮你一把,加快点速度而已。”郝运弹了弹烟灰:“西药见效快,药力猛,是一下子把你全身的潜力与免疫力都调过来打病毒,所以吃完容易犯困,那是精力耗空了。中药慢,跟润物细无声似的,慢慢调你身体的循环,不伤底子,就是见效慢。”
“那老人呢?老人怎么好多病扛不过去?还有癌症,怎么没见自愈的?”依阳问题一个接一个,跟好奇宝宝似的。
“老人哪还有那么多潜力可挖啊,身体底子都耗差不多了。”郝运笑了笑:“癌症不是不能自愈,是身体认不出来那是坏东西了,识别失灵了,它还以为是自己人呢,就不管。”
“我上次刷抖音还看见有人得了癌症,出去旅游了一圈,回来就好了!是真的假的?”
“信西医的肯定说假的,是炒作。”郝运耸耸肩:“但中医讲情志致病,心情好了,气血通了,有些堵的地方自己就通了。厉害的老中医看病,从来不只看你那一块瘤,看的是你整个人的循环。循环通了,瘤自然就消了。所以,中医特别提倡,人一定要保持好心情,要乐观。你乐观了,人健康舒服,心情越好,自然运气也就好了起来。”
“我信你个鬼!”依阳撇撇嘴,一脸不信:“你又不是医生,说的跟真的似的。”
俩人你一句我一句,聊得热火朝天,完全把旁边哭的赵鹏给忘了。
他本来哭的正伤心,满脑子都是自己有多惨、有多傻逼,结果旁边俩人聊起中医来了,还聊癌症自愈,越聊越离谱。
他哭都哭不专心了,时不时就偷偷抬眼瞄一下俩人,脸上还挂着眼泪,眼神里全是好奇。
郝运余光瞥见了,心里偷偷笑。
成了。
第一步搞定。
劝人最忌讳的就是上来就围着他转,他越被关注越觉得自己委屈,越哭越凶。就跟小孩哭似的,你越哄他越蹬鼻子上脸,你不理他,他哭一会觉得没意思,自己就停了。
先让他把情绪发泄差不多了,再把他的注意力从自己那点伤心事上引开,这才是第一步。
等赵鹏的哭声小到只剩抽鼻子了,郝运才掐了烟,转头看向他,语气很随意。
“兄弟,我叫你一声兄弟不介意吧?”
赵鹏愣了一下,擦了擦眼泪,瓮声瓮气地说:“不介意。”
他哭了半天,嗓子都哑了,整个人蔫蔫的,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。
“其实吧,我觉得你刚才说的没错。”郝运看着他,语气平平淡淡:“你是挺贱的,也挺有病的,确实该死。”
“啊?”依阳直接傻了,眼睛瞪得溜圆,捂住嘴差点叫出来。
她心脏“砰砰”跳,手心都出汗了,紧张地盯着赵鹏,生怕他一下子炸了,跳起来跟郝运干架,或者直接转身就跳下去。
完了完了,郝运这是疯了吗?哪有这么劝人的!
她刚要开口打圆场,忽然想起在车上郝运说“相信我”,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,在旁边干着急。
赵鹏也懵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,一下子就火了。我自己骂我自己可以,你算老几?你凭什么骂我?
拳头都攥起来了,结果对上郝运的眼神,对方一脸认真,根本不是嘲讽,是真的觉得他说的对。
瞬间,他那股火一下子就卡喉咙里了,发也不是,不发也不是,憋得脸通红。
人家都顺着你说了,你还怎么发火?
郝运也不着急,拿起酒瓶跟他碰了一下,自顾自喝了一口,才接着道:“但人嘛,总会犯错,你有很大方,原谅别人的时候吧?我觉得你也不该对自己小气,大方地原谅自己一次吧……现在,你跟我说说,那女的到底是个啥人啊?能把你气成这样。”
一提那女的,赵鹏的火“唰”地一下就上来了,刚才那点尴尬全没了,拍着大腿就开始骂:“那女的就是个纯纯的贱货!我对她不好吗?她要包我给她买,要项链我给她订,她爸妈过生日,我提前半个月就准备礼物,烟啊酒啊保健品,哪样不是挑最好的送?”
“是是是,你都掏心掏肺了,她还不知足,太不是东西了。”郝运赶紧点头,一脸认同。
“你不知道!她以前跟前男友打过两次胎,这事她都瞒着我!后来我知道了,我都没跟她计较,我寻思着谁还没个过去呢,结果她就这么对我?”
“我靠!还有这事?”郝运佯装惊讶,眼睛都瞪大了:“这也太过分了吧!你都不介意她的过去,她还背着你搞这种事?”
“可不是嘛!” 赵鹏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:“她明知道我那兄弟就是玩玩她,她还答应!她就是贱!就是看我好欺负!”
“有些人就是贱,不值得对她好,人性呀,本来就是犯贱的。通常对她好的不会珍惜,不好的,反而还缠上你了……就是欺负你老实人,太爱他了,有恃无恐!”郝运拍着大腿附和,表情比他还气愤。
赵鹏是老实人吗?有那么爱吗?
反正想劝人,就得这样子,全说他对,这才是正确劝法。
就这么一来一回,赵鹏越说越起劲,越骂是越爽。
从刚开始的委屈,到后来的愤怒,再到现在的亢奋,连酒都醒了大半,拉着郝运的胳膊,一件事一件事地数。
“冬天想吃草莓,他开车三十公里去郊区摘,回来她嫌不甜,扔了一地。”
“她弟要买车,她张嘴就要二十万,他二话没说就转了,结果她弟转头就去赌钱输光了。”
“就连她身上穿的,手上戴的,哪一样不是他给买的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,错的全是那女的,全是那狗逼兄弟。
刚才还在扇自己耳光骂自己傻逼,现在骂的全是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