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突然觉得,等我年纪大了以后,说不定得去江九市定居养老。”郝运说得一本正经,脊背坐得端正却不僵硬,眼神真诚。
这话一出,桌上的人更懵了。
“江九市?那地方不大啊,养老合适吗?”
“对啊,要养老也得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吧?”
几个姑娘脑袋挨着头咬耳朵,你捅捅我我碰碰你,满脸莫名其妙。
连蒋云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,捏着旗袍盘扣的手指松了松,笑问:“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江九市养老啊?”
郝运看着她,笑得很诚恳:“江九市好呀,水土肯定特别养人,不然,您怎么这么显年轻……真的,您跟李默站一块儿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姐姐呢。”
桌上静了一瞬,随即,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,只觉得豁然开朗。
合着郝运绕这么大一圈,问老家、说要去养老,全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啊!
蒋云瞬间笑了,笑得肩膀轻轻抖动,手里公筷都忘了放下,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股藏不住的开心:“你这孩子,嘴也太甜了。”
她活了四十多年,听过的夸奖没有上千也有几百,无非是“李夫人真年轻”“保养得真好”,听多早就腻了,回应顶多客套一笑。可郝运这夸法拐了个大弯,前半段吊足了胃口,最后,落点全在她身上,不刻意不谄媚,却比直白夸一百句都舒服,直接甜进了她心坎里。
也就是这一下,她越看郝运越顺眼,心里原本那点护短和疏离瞬间散了个干净,顺手就用公筷给郝运夹了块油焖大虾,连公筷碰到他碗沿的动作都放轻了: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那眼神看着郝运都亲切了起来,就像在看自家子侄似的。
这下,桌上的姑娘们眼睛都亮了,有人还偷偷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字,生怕把这招忘掉。
“我的天,这也太会说了吧!”
“原来还能这么夸人?学到了学到了!”
“怪不得奶奶天天把他挂嘴边,这情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
“那可不是?绝了呀卧槽,你们看婶婶那嘴角翘得,比 AK 还难压~”
“学到了,真的,以后我就用这招夸我领导夫人。”
“要是我用这一招来夸我姐妹,她不得爽得起飞~”
几个人越说越激动,小声议论着,看郝运的眼神全是佩服。
她们只觉得今天被郝运上了一课,还是社交里最实用的一课,真要是融会贯通了,以后在人情往来里绝对无往不利。
李默靠在椅背上彻底沉默了,手指无意识转着手里的玻璃杯,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都没察觉。之前那点不服气烟消云散,只剩心服口服。
能不服吗?
知母莫若子,他可是知道自己母亲对外人有多挑剔,能入她法眼的,这世界上都没几个。而郝运略施小计,就让自家老妈这么高兴,这家伙简直不是人……
他真的很想问一句,大家都是人,凭什么你这么秀?
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夸个人都能夸出花来,难怪舅爷和奶奶都这么喜欢他。
江老爷子更是哈哈大笑,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,指着郝运对着江奶奶道:“你看看你看看,这才叫真本事!直白夸人谁不会?绕个弯子夸到人心坎里,还不让人觉得刻意,这才是察言观色的真功夫。我那些博士生,论读书一个比一个厉害,但论智谋,十个都赶不上他一个!”
江奶奶直点头,手里的公筷不停,专挑郝运面前够不着的菜夹,眼角的笑就没下去过。
她早就察觉出郝运这孩子聪明了,不止勤快,人情世故也远超同龄人。所以,刚刚儿媳那点小心思,她看透了也没点破,就想看看郝运怎么应对。
就郝运这应对方式,她心里直接给打了满分。
郝运见蒋云笑了,自己心里也很满意,指尖轻轻摩挲了下酒杯壁,神色依旧平静。
如此一来,以后江奶奶再提起自己,这位阿姨应该就不会再有意见了吧?
蒋云是真没意见了,接下来只要上新菜,她都会夹一筷子给郝运,对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。
其实这就是提问式赞美的妙处——先抛一个奇怪的问题→对方疑惑→揭晓答案原来是夸她。
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这种突如其来,毫无防备的赞美的,除非圣人……
想要结交贵人,这更是必备技能。
因为,谁不喜欢被拍马屁?
领导,朋友,妻子,甚至是父母,就没一个不喜欢的。
特别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,早就被直白的马屁拍免疫了,你上去说一句 “领导您真厉害”,人家非但没感觉,还会觉得你别有所图。可这种绕个弯的赞美,听着新鲜,被夸时也毫无防备,一夸自然没人抵挡得住。
“小运呀小运,不得不说,你小子真有两把刷子。我看这一回,我那些外甥孙女都记住你了。”江老爷子凑到郝运的耳朵边小声地笑道:“怎么样,我的这些外甥侄女,有喜欢的吗?我帮你介绍介绍呀~”
江老爷子这极力推荐的架势,可想而知他对郝运的看好,已经到了某种程度。
郝运扫了一眼那些女孩子。
都很漂亮,至少都是公司女主播级别的,可他如今真的不想谈恋爱呀!
“没,老爷子,现在我一心都在事业上,还没考虑过姻缘这回事。”
“怎么能不考虑呢,换成以前,我们在你这岁数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”
“我没时间呀,老爷子~”
“没时间算什么理由?”
“交女朋友有点麻烦,会浪费我赚钱的时间~”郝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。
“哪里麻烦了?”
“我看过一本情场浪子写的书,他五十岁谈过一百场恋爱,总结的一句话我一直记着。”
江修言来兴趣了:“说说?”
“他说,结婚就是用麻烦替代孤独,有些人不怕麻烦,有些人不怕孤独……”
听到这话,江修言愣了好一会儿,手里的筷子顿了顿,抬眼重新打量了郝运一遍,才沉默着点了点头:“可人总要传宗接代的吧?”
“等我找到那个值得的人吧……在我五十岁之前。”
“你可以先找个女朋友谈着。”
“不不不。”郝运摇头,眼神暗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,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在我看来,婚姻最大的作用本来是共同抵抗生存风险,可现在不一样了,对方很可能就是你最大的风险。”
他没说“地球 Online”,怕老爷子年纪大了听不懂,那本书里写过,伴侣导致自己破产的风险高达百分之六七十。
嫁妆、催买房、伴侣要做生意、离婚分走一半财产……种种原因数不胜数,随便哪一个,都可能让你直接破产。
也许是前女友给郝运留下的阴影太重,现在他是真的不想,也不敢谈恋爱。
“共同抵抗生存风险……你说得很不错。”江老爷子点头,十分认可,手指无意识捋着胡子:“其实人和动物真没什么区别,动物一公一母除去产崽,都懂得共同抵抗生存风险。可现在的人呀,一百个里能有几个懂这个道理?爱终究在结婚几年后是会消失的。”
“老爷子您也研究爱情呀?”
江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:“废话,国学也有夫妻之道的……”
郝运赶紧摆出请教的姿态,坐得更直了些。
江老爷子这才缓缓念道,声音低沉,带着老派文人的抑扬顿挫。
“何为夫妻?男为天,天行健,自强不息。女为地,地势坤,厚德载物。男人在家有涵养,这叫天清。女人在家不发脾气,这叫地宁。天不清,对一个家庭是伤害。地不宁,对一个家庭是灾难。男人领妻行道,女人助夫成德,万物阴阳结合,才能地久天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