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都被推倒了,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啊!”郝运的声音都在发颤,心都悬在了嗓子眼。
也不知道母亲到底怎么样了,撞到哪里,晚上睡觉时会不会痛得没法入眠,辗转反侧……
他是真的怕母亲有什么隐患啊!
因为,小时候,他经常就见到母亲伤到哪,扭到哪都忍着,常说忍忍就好了,最多就是推推药油。
这哪是忍,这分明是怕浪费钱,想省下钱给家庭花销,才如此的!
一辈子,母亲为了家庭,真的过得太辛苦了,精神身体双重的劳碌苦。
“儿子,你真不用回来。让你姐陪我们过来,刚好让她到京都转转,换个环境,散散心。”
怕儿子非要急着回来,蔡玉治又补了一句,拿捏住了他的软肋:“你要是现在回来,你姐肯定就不好意思跟我们去京都了,到时候她一个人待在家里,钻了牛角尖,万一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?那我们就后悔不及了……”
蔡玉治太懂自己的儿子了,这句话一出,郝运果然慢慢冷静了下来。
是啊!
姐姐现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,要是自己回去闹一场,姐姐碍于面子,说不定真不肯来京都了,一个人待在那个伤心地才是真的危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怒火,咬着牙道:“好,妈,我不回去。但这事没完,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,我要让他知道我姐,不,我们家,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说起这个“姐夫”,郝运还记得,他跟姐姐是相亲认识的。
第一次相亲,姐姐压根没看上他。哪怕对方吹得天花乱坠,说自己跟亲戚合伙开瓷砖厂,财力雄厚,姐姐也没动心。
她潜意识里就觉得,这人说话做事都浮夸做作,眼神飘,不踏实,就是不喜欢。
既然女儿不喜欢,这桩相亲自然就黄了。
后面两年,姐姐又陆陆续续相亲了十来个,每次见面前,都得先给媒人塞两百块钱。
对,郝运老家相亲就是这规矩。
八九十年代的时候,媒人介绍纯粹是积德行善,最多事成之后,送一只猪脚、包个红包意思意思。
可一零年之后,媒人就变味了,甭管成不成,只要给你牵线见一面,两百块介绍费一分不能少。要是真成了,更是要收两三万的谢媒钱。
没办法,为了家里的儿女,大多父母再心疼也得掏,把那些媒婆养得一个个膘肥体圆的,嘴皮子比谁都利索。
就这么相了两年,兜兜转转,姐姐居然又相亲到了这个男人。
媒人当时嘴都快说破了,天花乱坠地吹,说这是缘分,是上辈子注定的,多少人二次相亲能碰到同一个人?
这种姻缘只要成了,日子没有不圆圆满满的。
郝运母亲本就是个没什么文化、又容易听信别人话的老实人,被媒人这么一忽悠,再看看女儿年纪也拖大了,就做主应下了这门亲事。
姐姐心里还是不满意,可听着媒人那么说,再想想自己也拖到了这个岁数,咬咬牙,还是嫁了。
结果结婚没多久,全家人都傻眼了。
姐夫相亲时明明说的“跟亲戚合伙开瓷砖厂”,纯纯是撒谎。
他哪里是老板?就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,仗着厂是亲戚开的,就敢吹成自己合伙的。
这不是骗婚是什么?
可郝运父母也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。
女儿都怀孕了,总不能刚结婚就离婚吧?真对外说男方骗婚,指不定背后还有人说闲话,说你家女儿贪图人家开厂有钱,才吃了这个亏,活该!
无奈,只能忍气吞声。
如果只是骗婚也就罢了,这男人还酗酒,还爱赌点小钱。只要赌输了,喝多了,回家必定打姐姐出气。
郝运心疼姐姐,好几次都劝她:“过不下去就离,没必要为了孩子忍一辈子,你弟我也能养你一辈子。”
每次这话被母亲听到,都得追着郝运打,骂他:“你少在旁边瞎唆使!你姐离了婚,二婚传出去多难听?以后还怎么找好人家?”
那时候的人,大多都是这个思想,二婚女人不值钱,离了婚就很难再找到好的,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。
就这么着,姐姐忍了一年又一年。
直到这次,母亲亲眼撞见女儿被打成那副模样,才终于彻底爆发,铁了心要让姐姐离婚。
……
挂断电话,郝运还是压不住胸口那股火,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。
砰——
实木桌子被砸得震了三震,拳头瞬间红了,钻心的疼,却压不住心里的怒意。
“那个人渣,等我回去,必办他!”
郝运读书的时候就不是个善茬,在老家也是有一帮过命的兄弟的。
他当即拿出手机,给最好的发小“小铁”打了个电话,让他去查一下这个“前姐夫”现在的具体情况。在哪混,跟谁来往,有没有什么把柄,查得越细越好。
挂了电话,他才靠着椅背,慢慢把那股翻涌的戾气压了下去。
“叩叩……”
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。
郝运抹了把脸,打开门,愣了一下。
只见阿奴、芊芊、依阳三个女孩,都站在门口,眼神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要吃饭了?我给你们叫外卖~”郝运见天已经黑透了,掏出手机就要点单。
阿奴往前迈了一小步,攥着衣角,小声开口:“郝运哥哥,你是不是缺钱呀?我这还有两千块,你先拿去用。”
“对啊!有难处你跟我们说,咱谁跟谁啊!”依阳凑上来,拍着胸脯,古灵精怪地笑:“我私房钱有三万,你要用的话,随时说一声。”
“我有两万。”芊芊靠在墙上,言简意赅,干脆利落。
郝运瞬间就明白了,肯定是有人听到了他刚才跟江老爷子的那通电话,一个传两个,三个女孩全知道了,凑过来给他送钱了。
胸口那股还没散尽的怒意,瞬间就被一股暖意冲散了。
他看向阿奴。
两千块。
他太清楚这丫头的底细了,工资被婶婶拿走八九成,平时省吃俭用,连杯十块钱的奶茶都舍不得买,这两千块,指不定攒了多久,是她全部的家底了。
可她说要借的时候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你那钱,不是留着要租房子和妹妹出去住的吗?”郝运嗓子有点发干。
阿奴低下头,脚尖轻轻蹭着地面,声音软软的却很坚定:“房子可以再等等……郝运哥哥的事要紧。”
郝运没说话,喉咙有点发紧。
“你不用看我……我那三万本来想换个新包的,你有事,就给你先用!”依阳大大咧咧地摆手。
“你不是都订好了吗?” 芊芊疑惑地看她。
“可以退的呀。”
“那订金都没了。”
“才那点钱,无所谓,郝运的事要紧。”依阳满不在乎地甩甩头发。
郝运站在门口,心脏最柔软的地方,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戳得发烫,鼻子直发酸。
他刚来公司那会儿,帮阿奴起号,帮芊芊对付前夫,帮依阳救过人,这些事他做的时候,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,
他只觉得这是自己的本职工作,能帮就帮。
偏偏人家全记在心里了。
这种被人惦记着,把你放在心上的感觉,真的太好了,好到郝运喉咙发紧,猛眨了好几下眼,才把那股要涌出来的热意压回去。
“行了,钱我自己有办法,你们那点家底自己捂紧了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又挂上那副熟悉的笑,语气却格外认真:“不过,你们的心意,我郝运这辈子记下了,永远记在心里。”
“烦不烦啊,搞得跟拜把子似的!我们的关系,谁跟谁哦~”依阳笑骂着捶了他手臂一下。
芊芊弯了弯嘴角,没说话,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阿奴眼圈红红的,却用力点了点头,笑得很甜。
郝运看着她们三个,也笑了。
忽然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休息区那边传了过来,是老板贞贞。
“作为我的员工,你需要钱,我这老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……要用多少跟我说,到时从你工资里扣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