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,那个副院长递名片的时候,脸上虽然堆着笑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旁边的江老爷子。
那架势分明不是看好他郝运才递的名片,是想借着递名片这个举动,给江家、李家留个好印象。
说白了,他郝运在对方眼里,就是个用来攀关系的工具人罢了。这种人,真找上去办事,要么推诿扯皮,要么狮子大开口,欠了人情还办不好事。
“不行,得控念,把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往好的方向想!”
感觉到自己的念头一个劲往坏处蔓延,郝运赶紧深吸一口气,掐断了这些负面想法。
可理智还是告诉他,找这个副院长确实不合适。与其欠这种不痛不痒的人情,不如直接找江老爷子。
“对,就找江老爷子!”
郝运拿起手机,直接拨了江修言的电话。
“哦?你父亲是从货车上摔下来,伤到背部神经了?那怎么拖到现在才处理?”江老爷子的语气里满是不解。
“没钱……”对着这个真心疼自己的长辈,郝运没有半点隐瞒,实话实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才传来江老爷子的声音:“那现在钱够吗?”
“应该……差不多吧。”郝运也不太确定,这种大手术,再加上后续康复,到底要花多少钱,他心里真没底。
“行吧。要是一般的内科病,找我开几副方子调理调理就行,但你爸这属于外科范畴,还是西医手术来得快。来得稳妥。等手术做完,恢复期要是不理想,再用中医手段介入,慢慢调理,中西结合才是最稳妥的方案。”
江老爷子几句话就把方案定了下来,干脆利落。
“好的,老爷子。”郝运连连点头,打心底里认可。
其实他一直觉得,那些西医看不起中医、或者中医看不起西医的人,都是执念太深。这种人,除非是天纵奇才,否则在自己的领域里很难有大进步。
做学问最要紧的就是包容心和开阔的眼界,连这两点都没有,还谈什么学术精进?
不管白猫黑猫,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。
中医长在内科调理,治未病,西医强在外伤急救,手术治疗,各有所长,根本没必要互相踩。
当然,这话得排除掉十分之九的庸医。
要么是真没医术,要么是有医术没医德,不给你尽心尽力。很多人总说家附近医院的医生医术差,其实有时候不是人家医术差,是你的钱或者关系没到位,人家犯不上给你尽心。
医生首先是个人,其次才是某个家庭里的父亲、母亲,最后才是他的职业身份。
工作是为了赚钱,也会累,也会有情绪,不可能对谁都掏心掏肺。所以很多时候,不是医生没医术,庸医,是没给你尽医德罢了。
跟江老爷子又聊了几句,不得不说,老爷子的面子是真的大,挂了电话没十分钟,就回了信,说已经联系好了协和医院的副院长,对方亲自接,到了直接找他就行。
不是江老爷子不认识院长,是院长最近出国交流了,不在京都,所以直接找常务副院长,一样好使。
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啊!
郝运靠在沙发上,忍不住感慨。
他都不敢想,要是自己还住在清心阁的时候接到妈妈这个电话,能怎么办?恐怕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,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点办法,最后只能咬着牙让父亲在老家的小医院冒险做手术,更别说连手术费都凑不出来。
现在好了……
江老爷子说了,人他已经联系好了,钱要是不够也没关系,他可以先垫着,等郝运以后慢慢还。
郝运本来想推辞,可听到江老爷子说,哪怕手术成功,后续的康复治疗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,他就没再说话,只是把这份恩情死死记在了心里。
至于到底要花多少钱,得等父母过来做完检查,医生定了治疗方案才能算清楚,现在急也没用。
…………
吃完晚饭,郝运依旧坐在休息室里,琢磨着父母来了之后的衣食住行怎么安排。
车现在有了,交通不是问题。吃饭更简单,外面吃都方便。唯一麻烦的是住,父亲做手术,母亲肯定要在医院陪护。
可手术前这段时间,总不能让二老住酒店吧?住自己那?
可那房子是江奶奶免费让自己住的,自己再带父母过去住,好像有点不太合适,显得不懂事。
正纠结着呢,手机忽然响了,是江奶奶打来的。
有时候,郝运真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,是个游戏系统,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在玩的一个游戏而已。
真的!
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巧!
他才想起父母要住自己那,会不会对江奶奶不太好交代,毕竟,江奶奶是免费让自己住的,要是自己再带别人,好像不太尊重。
可这会,江奶奶打电话来,除了一番寒暄,竟说让郝运父母来了直接住幸福小区的家里。
你就说,这巧不巧吧?
寒暄了两句,江奶奶直接就说:“小运啊,你爸妈要过来是吧?直接住幸福小区那房子里去,空着也是空着,自己家住着比酒店舒服多了,别跟奶奶客气。”
“江老爷子都跟您说了呀?哈哈哈,好好好,奶奶您说得对,那我就不客气了,等我爸妈过来,手术前就先住咱家里。”郝运像哄小孩子似的,一口答应下来。
他太了解江奶奶的脾气了,要是敢推辞,老太太当场就得不留情面地发脾气,训斥他,那态度分明是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疼。
挂了电话,郝运心里暖暖的,眼眶有点发酸。
这么多年,除了父母姐姐,还从来没有哪个长辈这么疼过他。
住宿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,能住在自己家里,当然比酒店方便,省钱,还温馨。
他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本来想说自己开车回去接他们的。父亲行动不便,肯定得坐轮椅,路上有人照应才放心。可父母早就商量好了,到时候由姐姐陪着他们一起坐高铁过来。
“啊?姐能行吗?她不是在上班吗?陪你们过来,不得被她老公,公婆骂死?”郝运皱起眉,满是担心。
姐姐的婆家一直对她不好,连“姐夫”这两个字,他打心底里都不想叫。
他本以为妈妈会说姐姐放心不下父母,硬要过来,谁知电话那头的妈妈忽然就怒气冲冲地开了口:“你姐准备离了!就算她不离,我们也得逼着她离!”
“啊?妈,怎么回事?”郝运心里猛地一沉。
“那个挨千刀的出轨了!被你姐撞破了,你姐问了他两句,他恼羞成怒,抬手就打!你姐被他打得鼻血糊了半张脸,脸肿得跟馒头似的,嘴角都裂了口子!我刚巧过去送东西,撞见了,当场就要跟他拼命,被他狠狠推了一把……”
说到这,妈妈好像发现说到这个不太好,会让儿子担心,顿了一下,赶紧把语气放轻了点:“还好没事,不然我这把老骨头,非得跟他拼了不可!
“妈!你是不是伤到哪了?!”郝运当场就怒发冲冠,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然后,想到妈可能是忍着,也不知摔到哪里,哪里痛,她又不敢跟自己说,怕自己担心,眼睛就又红了起来,泪水止不住无声流淌。
“我回去!我现在就开车回去!我他妈非弄死那个狗娘养的畜生不可!”
出轨就算了,还敢打他姐姐,推他妈妈?!
这一刻,什么控念、什么修心,全被他抛到了脑后,脑子里只剩下暴力和血腥,唯一的念头就是冲回去,把那个男人往死里打。
人都是会冲动的,只在乎逆鳞有没有被触及!
父母就是郝运的逆鳞,没有之一!
视频里传来父亲郝建国的声音,带着点无奈和疲惫:“哎,你这老婆子,跟孩子说这个干嘛,只会让他干着急……小运啊,你妈没事,真不用特地回来,我们过两天就过去找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