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运跟他对视一眼,也有点尴尬。
所以说,人呀,念头就不能一直存在不好的思想。
刚才还起心动念,这事说出来郑京都得笑到喷茶,结果这么快,他就看到实景了。
“我风情万种的老弟啊,你这玩的是哪一出?”郑京嘴角直抽,差点当场笑出来,顾忌着身后有同事、路边有围观群众,硬把笑憋了回去,一脸复杂地看着地上那颗红脑袋:“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通缉犯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郝运也有点想笑,面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:“本来我想直接打 110 的,后来一想,逮着这么个通缉犯,功劳当然得给郑哥你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郑京点点头,实打实承了这份人情。
关系都是一来一回处出来的,你记着我、我想着你,路才能越走越宽。那种生怕欠别人半分、转头就把人情算得一清二楚的,反倒处不成深交。
只有你帮我,我帮你,互相亏欠或互相成就,关系才会越来越好!
“郑队,警务通比对上了,就是曾伟坡,网上在逃。”上前的同事扯下他头上的红内裤,拿设备刷了脸,很快抬头汇报。
“上手铐。”郑京一挥手,咔哒两声,冰凉的金属铐子锁上了手腕。
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来,曾伟坡才像是猛地从梦里惊醒,整张脸“唰”地白得没了血色,膝盖一软直接瘫在地上,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样子。
也是这时候郝运才发现,真事到临头、被手铐锁上的那一刻,能面不改色的人万中无一,再滑的混子,腿也得软。
“别……别抓我,我招,我全招!”他被架着往警车走,慌乱中一眼看见郝运,像溺水的人抓住根浮木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我知道刘桂兰的事,我还知道是谁砸的你水果摊,你让他们放了我,我都说!”
郝运上前一步,他本来就想弄清楚这几拨人是怎么凑到一块的,不把这事挖透,他心里不踏实。
“放了我,放我走我就全告诉你。”曾伟坡眼神乱飘,他看出来了,郝运跟这个带队的警察认识,说不定真能说了算。
“放你?”郝运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你身上背着四个案子,别说我,今天就算郑哥站这,也没权力放你。别讨价还价。”
他俯身,声音压低了一点:“但你主动揭发他人犯罪、提供破案线索,这叫立功,法院判的时候能从轻。你要是硬扛,那就是什么都没有,该判多少年判多少年。自己想清楚。”
曾伟坡眼神剧烈闪烁,刚要张嘴,远处又响起警笛声,第二辆警车顺着路开了过来,是附近路人看见当街按人、头上还套着红内裤,以为是绑架,报了警。
这就很真实,哪怕现在都不爱管闲事,但还是有心存正义之人的。
郑京转身过去对接证件、说明情况,留下郝运在这接着问。
“我招,我全招!”曾伟坡彻底死了讨价还价的心,急急忙忙开口:“我们是在你们公司门口碰上的,刘桂兰坐在路边骂街,骂的就是你,我一听她也恨你,就凑上去搭话了……”
“接着说。”
“我们正蹲在门口等你出来,院墙里面扔出来个纸团,就扔在我们脚边,上面写了你叫郝运,开什么车,车牌多少,住在哪,字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,可我看得出来,本来应该是很娟秀的女人字。”
郝运的心猛地一沉!
心说,难怪,自己会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遇到刘桂兰,当时还奇怪她怎么找得到的,原来是这样子!
该死的!
这些线索一下子串连了起来,眼前豁然开朗。
公司里有人,把他的个人信息从内部递了出去。
他第一反应是王磊,可曾伟坡明明白白说,是女人的字。公司上下的女的,贞贞是他老板,阿奴、芊芊、依阳全受他恩惠,哪一个都没道理害他啊!如果是嫉妒,那也不会嫉妒自己才对?
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顺着后脊爬上来。内鬼是谁,一时半会竟半点头绪都没有。
“后来,我们打车跟着你,跟到云顶佳苑,看见你在那摆水果摊。”曾伟坡不敢停,接着往下交代:“刘桂兰本来想直接上去闹,是我说,我们俩露面你一眼就认出来了,不如借刀杀人,我就去找顺发超市的人谈,当时,他们家那个当物业经理的侄子也在。”
“一开始超市老板根本没把你们放眼里,说一个流动摊抢生意,能几个钱,等你们卖不动自己就走了。”
“结果,你们那天搞什么袋装水果,摊前围满了人,真抢了他生意,他当晚就联系人,找了附近两个混子一个女的,第二天一早就上去找茬,说孩子吃坏肚子,趁机打人砸摊,他侄子负责在物业压着监控,不让你们查。”
郝运眯起眼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全对上了!
他之前还纳闷,这么好的小区门口,怎么偏偏没人摆水果摊,溜子还以为捡了漏。他之前也以为,老板请来王虎妞当保安,有她镇着,刘桂兰、曾伟坡这种人不敢再凑上来。原来不是他们不来,是躲在暗处,借了别人的刀。
这些烂人真的是恶心人,如附骨之蛆般,阴魂不散啊!
生意最火的那个晚上,他还在跟溜子、赵鹏高兴,以为终于跑通了模式,殊不知暗处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,就等他们冒头,一棍子打下来。
真是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
一股火直冲上来,郝运闭了闭眼,硬生生用控念把这股怒气压了下去。现在发火没用,把线索攥死、把人全揪出来,才是正事。
“那纸团最后扔哪了?”
“刘桂兰看完就随手扔你们公司门口绿化带边上了,谁留那玩意啊。”
郝运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,最近没刮风也没下雨,保洁一般只扫大路,要是纸团滚进绿化带丛里,说不定还在。
“问完了?” 郑京刚好对接完,第二辆派出所的警车掉头离开。
郝运也没瞒着,把水果摊被砸、朋友被打、物业经理是超市老板亲侄子、故意卡监控、曾伟坡牵线雇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连人证带逻辑全摆清楚。
本来他还想着,能不麻烦郑京就自己解决,可线索全撞到一块了,这个人情该用就得用,关系从来都是越走越近的。
“行,情况我清楚了。”郑京点头:“等会我就让所里调天网,抓那两个男的和那个女的。故意伤害只要法医鉴定够得上轻伤,就能刑事立案,超市老板、物业经理一个都跑不掉。你现在去医院,把你朋友的门诊病历、客观检查报告、诊断证明都开出来,送局里来走程序。”
“明白,谢了郑哥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俩人分开,郝运先开车去协和。
他没搞什么“走后门开假证明”——假证明上了法庭根本站不住脚。他给副院长发了条微信,对接了耳鼻喉科的医生,给溜子做全套客观检查。
耳内镜、纯音测听、听觉诱发电位。溜子本来就被扇了好几个耳光、头上有头皮血肿,确实存在外伤后的耳鸣和高频听力下降,检查结果一出来,医生据实开了疾病诊断证明书。
以前办案子总有人开脑震荡,现在时代进步,法律跟着完善,脑震荡没有客观指标不认,外伤性听力下降有机器检查结果托底,实打实的材料,等法医复核一旦够上轻伤,对方就不是赔钱能轻易了的事。
拿上材料送到警局,郑京已经安排人下去布控抓人。郝运送赵鹏回会所,再开车回公司,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,天彻底黑透了。
车停在公司大门外,他没急着进去,沿着门口的路沿石,一寸一寸往绿化带的方向找。
他要把那张纸团找出来。
哪怕字迹故意写歪了,纸张、笔痕、从哪本本子上撕下来的,都是揪出内鬼的第一根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