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里,溜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他那套卖法。
“这你别笑我,我也是书上看来的。”他嘿嘿着:“这两年钱难挣,贵的东西,大伙儿是真舍不得下手。可人心里头那点想买的劲儿,又压不下去,怎么办?就花点小钱,买个高兴呗。所以你看,地摊、九块九,反倒越来越火。”
“有点东西啊,这你都懂!” 郝运真有点惊讶。
他说得没错。经济往下走,贵的买的人少了,可那份没被满足的消费欲总得找个出口,人就会花点小钱,买些能哄自己开心的玩意儿,算是补偿。这,才是眼下地摊经济又火起来的根子。
“那必须的。”溜子得了夸奖,尾巴都要翘起来:“你不是老让我多读书吗?以前不读不知道,这一读,嘿,还真能从字缝里看出机会来。难怪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,这话我以前是嗤之以鼻,现在是真服了。”
“行啊溜总,会琢磨了……你长大了呢~” 郝运端着一副老父亲的腔调,慢悠悠点头。
“卧槽,我早长大了好不!”溜子不乐意了:“我和胖哥一起泡澡时,他都说了,我身藏凶器,还是大凶器,一出鞘必有血光之灾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。” 郝运哭笑不得:“不跟你耍嘴皮子。”
“嘿嘿。”溜子笑了两声,正事却不含糊:“我晚点就去找我那位好大哥,明天,正式出摊!”
这小子,小毛病一箩筐,可论执行力,真没得挑,想到就干,半点不拖。
郝运心里赞了一声,嘴上道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明天我也过去一趟,光摆摊还不够,视频也该拍了。这回,我知道怎么把你往网红上打造了。”
“啊?”电话那头嗓门一下拔高:“郝总,你、你想出名堂了?!”
他可是清楚,这些天郝运被这条道卡得多难受。先不说拍出来咋样,单是兄弟能不再愁眉苦脸,他都跟着高兴。
“想通了。”郝运往椅背上一靠,嘴角扬起来:“明天,咱俩的创业之舟正式启航,杀向那片满是财富的大海!”
“啊呃——啊——啊呃——” 溜子当场学了两声驴叫,跟着扯着嗓子嚎:“资本家们,迎接你们的王吧!”
郝运先是一愣,随即隔着电话,跟他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。
晚上,七八点钟,贞贞才回到公司,也不知一整天去了哪。
她一回来,就把郝运叫进了办公室,亲手泡了杯茶,搁他面前。
“听说,你也要自己打造网红了?” 她往椅背上一靠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郝运端茶杯的手一顿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他后背微微一紧,连忙放下杯子:“不是,老板,我就是帮一个朋友瞎玩,闹着玩的。”
他是真没料到,风声传得这么快。那感觉,就像背着人偷吃,被当场逮住了似的。可他也无辜啊!他不是想过让溜子签约公司,可他不干,嫌抽成太高。
贞贞也不说话,就那么抬着下巴,淡淡地睨着他,那神情明摆着……我听着呢,你接着解释。
郝运只能赔着笑,把话往实里说:“关键是,帮芊芊她们,我是真没思路。跳舞、唱歌,先不说挤不挤,早就是一片红海了,那都是要真功夫、要专业的,我哪会啊。”
“你继续说,我听着。”贞贞点了点头,眼里的冷意淡了些。
“就说跳舞。”郝运掰着指头:“能火的舞蹈网红,哪个不是隔三岔五整出个新奇舞、带起一阵风?那是真懂舞的人干的活,我一个外行,凑什么热闹。”
“嗯,有点道理。唱歌呢?”
“唱歌的,要么是成长记录型,开头装小白,一步步唱得惊艳,要么是人设反差型。”郝运摇头苦笑:“听着简单,哪一样后头没一整套专业的东西撑着。您让我打造阿奴,我心里有底。可唱歌跳舞,我是真没那金刚钻。”
这番话说完,贞贞才缓缓点头,那张冷脸上总算松了些,却还端着架子:“行了,其实我心里也清楚。我就是有点不痛快,想听你当面解释解释。”
郝运还能说什么,理亏在先,只能把笑赔得更足:“老板英明。”
他掂了掂,又主动往前递了一步:“要不……我把那朋友拉进公司来?不过您是见过他的,单论长相,您多半看不上,这也是我一直没好意思跟您提的缘故。”
“你哪个朋友?”贞贞皱了皱眉,在记忆里翻。
郝运赶紧翻出手机里的溜子照片,递过去。
贞贞看了两眼,才想起来,有一回郝运受了伤,好像就是这么个人,把他送到公司来的。
她捏着手机,又把那照片细细打量了一遍。
瘦小如鸡仔,眉眼间透着股说不出的猥琐,年纪轻轻,脑门前头的头发就先稀秃了。
贞贞只看了一眼,心里那点不自在就又冒头。她打心眼里,不喜欢这一路气质的男人。
可也正是这一眼,她胸口那点堵着的气,反倒全散了,甚至悄悄泛起一丝窃喜:这家伙,还挺懂她,知道这种入不了眼,才一直没敢往公司领。
“算了。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,干脆利落:“我看你也鼓捣不出什么名堂,不签。”
她不知道,自己这会儿轻飘飘的一个“不签”,往后想起来,会有多后悔。
可人在局中,谁又看得清呢。
她这一否,否掉的不只是溜子,还有郝运那点她瞧不上的野路子。
在她眼里,郝运再聪明,也是头一回碰打造网红这事,哪比得上陈默那种科班出身、在圈内挂号的真本事。
傲慢和偏见这两样东西,要嘛是年纪小的人,要嘛是站得高的人,越容易犯。
郝运心里那块石头,总算落了地,
过关了。
“行了。”贞贞端起茶,状似随意地撂下一句:“哪天得空,陪我去商场,再给你挑两件衣服。”
“您什么时候有空都行。”郝运听得明白,这哪是买衣服,这是明着告诉他,这篇翻过去了,她没往心里去:“谢谢老板。”
“忙你的去吧。”
“好嘞~”郝运乖乖退走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第二天中午,西街……
郝运趁着午休,骑着小电驴赶过来时,溜子的水果摊已经支上了。
那辆被砸过的三轮车修好了,砸坏的小喇叭换了个新的。草莓、苹果、车厘子,照旧在车上码得整整齐齐、水灵灵的。旁边还多了一排袋装的,九块九、十九块九,一袋袋码得方方正正,拎了就能走。
“修车、置东西,花了多少?我一会儿转你。”郝运看着这些水果。
“不用,总共也就四五百。”溜子坐在小马扎上摆手,忽然想起什么:“再说了,当初你不是借过我五百吗?那事儿,你就当忘了,我也当忘了,修车这点钱,抵得过了。”
郝运一拍脑门,还真有这回事。
他心里头轻轻一动。
这就是兄弟。换成旁人,你借出去的钱再想要,人家指不定就跟你装糊涂;=。唯有真把你放心上的人,你对他那点好,他能替你记一辈子,逮着机会就要还回来。
郝运没接这茬,掏出手机,二话不说转了两千过去。
“上回摊子被砸,毁了多少果子,我心里有数。”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,不容商量:“收着,别废话。”
溜子盯着到账的数字,深深吸了口气,到底没再推。
兄弟之间,有通财的义气。你跟我算得清,我偏要给得足,这才是兄弟。
“头一天,生意咋样?”郝运岔开话头。
“嘿,出奇地好!”一说起这个,溜子整张脸都亮了:“我这才摆了俩钟头,流水都五百了!尤其中午那阵下班高峰,打工的回宿舍,路过都顺手拎一袋,说是比进店称便宜,还省事。”
“嗯,好彩头。”郝运点头。
“那郝总,咱啥时候开始拍视频?”溜子搓着手,有点迫不及待。
“现在就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