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念满月那天,裴家老宅摆了家宴。
温知妤出了月子,身材还没完全恢复,穿了一条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。
乔晚棠也来了,抱着外孙女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。
小丫头长得快,满月的时候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巴模样,皮肤白嫩,睫毛长长的一排,闭着眼睛睡得正香。
她整张小脸还没有他一个巴掌大,头顶的胎发绒绒的,像一小片蒲公英。
裴砚搀着温知妤,走到丈母娘身边坐下。
他低头看着女儿,伸出手指,极轻地碰了碰她蜷缩的小拳头。
裴念在睡梦中动了动,小手指张开又合拢,无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指尖。
裴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,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十几秒没有动。
温知妤看到了,忍不住笑起来:"你松开她不就行了?"
"她握着。"裴砚说。
"她才满月,她懂什么?"
裴砚没有答话,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又坐了几分钟,直到裴念自己松开了手指。
他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软细腻的触感。
陆景恒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积木,说提前给她存着三岁再玩。
江临和沈度也来了,席间温知妤听说沈度和丁冉已经在筹备婚礼,预计今年年关之前就会结婚。
陆景恒依旧是不婚主义,准备再忙几个月,年假的时候去国外玩一圈,顺便回他英国的母校看看。
满月宴结束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裴砚把孩子递给乔晚棠,乔晚棠说今晚她来带,让小两口好好休息。
温知妤没有拒绝,她确实累了,被裴砚牵着出了老宅大门。
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,晚风里有隐约的桂花香。
裴砚走在她旁边,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走到车边的时候,温知妤忽然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"怎么了?"裴砚问。
温知妤摇了摇头。
深蓝色的天幕上嵌着一弯细月,旁边缀着一颗很亮的星。
她想起结婚第一年秋天,她第一次走进浅港别墅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天气,桂花香和现在一样浓。
那时候她缩在婚房的大床上,以为这辈子和裴砚都只能做一对没有感情的表面夫妻。
她没想到,一年多以后,她和裴砚的感情会像如今这般好。
"裴砚。"她叫他的名字。
"嗯?"
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他给她的爱和呵护,谢谢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。
裴砚看了她一眼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远处的老宅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他伸手揽过她的,将人带进怀里,低头吻下来。
温知妤伸手推了推他,小声说,“别摸我腰。”
产后她腰腹粗了一圈,肚子上的肉也皱巴巴的,心里多少有点自卑。
裴砚却不在意,反而将她揽得更紧,“你是我老婆,为什么不能摸?”
他能察觉她的自卑,以这样轻松的玩笑缓解了她的情绪。
温知妤被他逗笑,勾住他的脖子,踮脚回应他的吻。
晚风从银杏树的枝叶间穿过,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。
......
三年后。
裴念长到了三岁,会追着年糕满院子跑了。
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金毛被她揪着尾巴也不恼,就趴在地上任她折腾。
裴砚下班回来的时候,就看到自家闺女骑在年糕背上,嘴里喊着"驾",年糕翻着白眼趴着没动,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。
温知妤从厨房探出头来,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:"念念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年糕不是马。"
裴念理直气壮:"可它驮得动我!"
年糕闻声汪了一声,像是在附和。
裴砚站在门口换了鞋,走过去把闺女从狗背上捞起来,掂了掂:"重了。"
"爸爸,你胡说!妈妈说我一点都不重!"
裴砚面不改色:"你妈妈说谎。"
温知妤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,正好听到这话:"裴先生,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?"
裴砚抱着闺女坐到沙发上,一脸坦然:"我说的是事实。"
温知妤走过来,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,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。
力道不重,带着那种相处久了才会有的随意。
裴砚没有躲,甚至微微歪了歪头,在他手上轻轻吻了吻,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小动作。
裴念坐在沙发上,抓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问:"妈妈,你和爸爸以前是怎么结婚的呀?"
温知妤和裴砚对视了一眼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秋天,自己穿着一身不属于她的婚纱,坐在婚车里,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
裴砚低头看着女儿,淡淡地说:"是爸爸运气好。"
温知妤弯了弯嘴角,没有拆穿他。
窗外那棵裴老夫人年轻时种的桂花树又开花了,浓淡相宜的香从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,溢满了整个客厅。
年糕从地上爬起来,抖了抖毛,走到裴念脚边趴下,把脑袋搁在她拖鞋上。
日光从树影间漏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客厅的地板上。
温知妤走到沙发边坐下,把女儿抱到腿上,头靠在裴砚肩上,闭上眼睛。
日光暖洋洋的,年糕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。
裴念吃完最后一块苹果,仰起小脸看了看爸爸妈妈。
她不懂什么叫幸福,但她觉得这一刻很好,有爸爸、有妈妈、有年糕,什么都不缺。
她伸出沾着苹果汁的小手,拽了拽温知妤的衣角:"妈妈,明天还要吃苹果。"
温知妤揉了揉她的小脑袋,笑着“嗯”了一声。
窗外那棵桂花开得正盛,一整个院子都浸在温软的香气里。
日光从枝叶间落下来,星星点点,铺满一地细碎的金。
(番外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