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凡像一滩被碾碎的烂肉,趴在滚烫的火山岩上,能清晰闻到自己皮肉被烤焦的糊味。
每一次微弱的呼吸,都牵动着胸口塌陷下去的大洞。
他能“听”见,里面碎裂的胸骨像无数把钝刀,正一寸寸刮蹭着他已经不成形状的内脏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
圣主。
那个男人,仅仅用了一根手指。
耻辱!
比死亡更尖锐、更滚烫的耻辱感,像一团烧熔的铁水,狠狠浇灌在他的灵魂之上。
但他没有时间愤怒,更没有资格绝望。
走!
必须马上离开这里!
这个念头,是支撑他意识没有溃散的唯一执念。
圣主那样的存在,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。
他没下死手,不是仁慈,而是猫戏老鼠般的傲慢与玩弄。
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又突然改变主意?
陈一凡咬碎了后槽牙,榨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调动起仅存的精神力,探入百相那枚储物戒指。
一枚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极品治愈药剂,颤颤巍巍地飞出,悬浮在他嘴边。
他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猛地张开嘴,连同瓶子一起狠狠吞了下去!
“咔嚓!”
玻璃瓶在喉咙里被咬碎,冰凉的液体混着玻璃碴,割破食道滑入胃中。
下一秒,一股庞大的生命能量,如同火山喷发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!
“滋啦……”
身体表面,蒸腾起阵阵白烟。
断裂的骨骼在庞大生命力的催动下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爆豆声,强行拼接、愈合。被搅成肉泥的内脏,也如疯狂滋生的藤蔓,蠕动、重组。
剧痛,被一种更深邃、更难忍的麻痒感所取代。
不够!
这点恢复,甚至连让他站起来都做不到!
陈一凡强忍着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撕裂感,再次催动精神力。
阴影潜航!
他的身体无声地融入地面那片浅薄的阴影。
百米之外,他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另一片影子里猛地被甩了出来,像一袋破烂的垃圾,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再来!
虚空穿梭!
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前勉强张开,他甚至来不及选择方向,一头栽了进去。
……
也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中翻滚了多久。
陈一凡拖着那副几乎散架的残破身躯,交替使用着两种位移能力,像一头被猎人追杀到穷途末路的孤狼,发了疯一样地逃离。
他不敢停。
圣主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,那双看死物般的眼睛,如同梦魇,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中。
终于,在精神力彻底耗尽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前一刻,他一头撞进了一个绝对隐蔽的藏身之所。
那是一个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底矿洞,入口被巨石和风化的骸骨堵得严严实实。
陈一凡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重新将洞口堵死。
黑暗,降临了。
矿洞内,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他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,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。
安全了……
暂时。
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,劫后余生的庆幸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,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。
虽然在极品药剂的作用下,致命的内外伤正在缓慢愈合,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,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。
陈一凡闭上眼,将意识沉入识海。
那座他赖以为生的紫金宝塔,此刻光芒黯淡,巍峨的塔身遍布蛛网般的裂痕,仿佛随时都会崩塌。
而在宝塔旁边,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绿色晶针,正死死地扎根在他的灵魂本源之上,如同一只贪婪的寄生虫,散发着让他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。
圣主留下的“记号”。
陈一凡的心,一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这东西,就是一颗埋在他灵魂里的炸弹。
圣主可以通过它,随时随地定位到自己,甚至……引爆它,让他的灵魂在一瞬间化为飞灰。
怎么办?
强行拔除?
他刚刚试过,自己的精神力一靠近,就被一股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弹开,可笑得像拿牙签去撬动大山。
找人帮忙?
王青云?
那个老狐狸连自己都对圣教讳莫如深,恐怕也无能为力。
难道,就只能顶着这颗炸弹,像条狗一样提心吊胆地活着,等着圣主哪天心情不好,就过来收走他的“作品”?
不!
绝不!
陈一凡猛地睁开双眼,一片猩红。
他的尊严,不允许他像一条待宰的牲畜,摇尾乞怜地活着!
既然常规的办法不行……那就用不常规的!
既然所有灵能、所有法则,在这根晶针面前都宣告失效!
那如果……
用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力量呢?
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用【万物窃取】,对自己发动窃取!
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连陈一凡自己,都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这无异于用一把无形的刀,去活生生地切割自己的灵魂!
一个不慎,灵魂受损都是轻的,最严重的后果,是整个灵魂本源的彻底崩溃,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!
风险,太大。
可是……
陈一凡的脑海中,又一次浮现出圣主那轻描淡写的眼神,那随意一指就将自己打成烂泥的画面。
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无力感,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在他的心上。
“妈的……”
陈一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拼了!”
与其顶着这玩意儿窝窝囊囊地活着,不如赌一把!
死马,当活马医!
他不再犹豫,将刚刚恢复一丝的精神力,以前所未有的决心,催动到了极限!
意识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,仿佛化作了高天之上的神祇,冷漠地俯瞰着盘坐在地上的、属于自己的那具肉身。
然后,那只无形的“因果之手”,穿透血肉,穿透识海壁垒,悍然探向了那座黯淡的紫金宝塔,探向了那根扎根于灵魂本源的绿色晶针!
“给、我、出、来!”
陈一凡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嗡!
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,猛地从灵魂最深处炸开!
那感觉,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在活生生地切割他的灵魂本源!
紧接着,是一阵难以想象的空虚。
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地撕掉了一块,留下一个血淋淋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豁口。
陈一凡闷哼一声,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,意识都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才从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摊开自己的手掌。
一根散发着幽幽绿光、细若发丝的晶针,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成功了。
他真的……把这颗埋在自己灵魂里的炸弹,给硬生生“偷”了出来!
陈一凡瘫倒在冰冷的石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。
他死死地捏着这根晶针,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。
圣主,你等着!
今天的耻辱,老子记下了!
他本以为,捏着这根代表着追踪和毁灭的晶针,会感觉到一股冰冷、充满恶意的波动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当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晶针的瞬间。
一股暖流,顺着他的指尖,涌入了他的体内!
这……这是……
陈一凡的动作僵住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追踪印记,更不是什么隐形炸弹!
这TMD,是一团精纯到极致,浩瀚如海的……生命本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