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喜悦尚未在心中漾开。
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被人从头到尾窥视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极为强烈。
强烈到似乎有人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。
可当陈一凡回头后。
没有!
什么都没有!
他脚踩着灾厄之主的温热尸骸,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濒死的尖啸。
走!
必须走!
念头刚起,虚空穿梭还未发动。
整个世界,凝固了。
飞扬的火山灰静止在半空,脚下飞溅的墨绿色血液,化作一颗颗悬浮的诡异晶体。
绝对的死寂。
绝对的禁锢。
时空似乎被更高阶的力量强行覆盖!
陈一凡骇然发现,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,思维尚在,身体却已成囚笼。
他疯狂催动【虚空穿梭】,却石沉大海。
他试图发动【万物窃取】,那无往不利的力量第一次宣告失效。
识海中,紫金宝塔疯狂嗡鸣示警。
却被一股无形而至高的力量死死压制,光芒黯淡。
就在这时。
面前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,一道漆黑的裂缝无声张开。
一个绿发男人缓步走出。
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,俊美得不似凡人。
可他一出现,陈一凡便感觉整个世界的震惊都浓缩在了他的身上。
那张脸!
圣教的领袖。
圣主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陈一凡的心脏,彻底沉入深渊。
圣主没有看他,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脚下那具庞大的尸骸。
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,直接在陈一凡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“75级的深渊领主,还带一丝‘腐朽’神性,你居然能杀了它。”
他终于抬眼,目光落在陈一凡身上,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等待估价的货物。
“让我看看,偷走我‘书’的小偷,到底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人影还在原地。
一根苍白的手指,却已经鬼魅般出现在陈一凡的胸前。
轻轻一戳。
陈一凡的瞳孔,骤然缩成了针尖!
咔嚓!!!
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,在这绝对死寂的空间里,突兀地炸响!
剧痛!
一股无法理解的纯粹劲力,透过指尖轰然爆发!
陈一凡感觉自己的胸骨不再是骨头,而是一块被铁锤砸中的玻璃!以指尖为中心,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间蔓延,轰然向内塌陷!
他甚至能清晰“听”到,自己体内的脏器被碎骨刺穿、被那股恐怖劲力震成肉泥的声音!
他想张嘴咳血,却发现自己连这个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眼睁睁地“感受”着自己的身体,正在从内部被彻底摧毁。
“啧。”
圣主收回手指,脸上露出一抹嫌恶,仿佛刚刚不小心踩到了一坨烂泥。
“真弱。”
他摇了摇头,那话语中的轻蔑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陈一凡的尊严里。
“暴殄天物。”
紧接着,圣主伸出手,隔空对着陈一凡,虚虚一抓。
“既然肉身碍事,那就别待在里面了。”
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攥住了他的精神体,要将其从这副残破的躯壳里硬生生拽出来!
“不!!!”
陈一凡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意识天旋地转,眼前的世界化作扭曲的色块。
下一秒,他的“精神体”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圣主的面前。
圣主伸出手指,在他的“精神体”上,轻轻一点。
嗡!
陈一凡感觉自己的全部记忆、全部秘密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!
“果然是没有精神锁……完美的‘无锁者’。”
圣主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意外的狂喜。
“真是……为了承载‘伟大’而生的,最完美的艺术品!”
就在圣主的“指尖”即将触碰到陈一凡记忆最深处,那座巍峨的紫金宝塔之时。
嗡!!!
一直被死死压制的紫金宝塔,终于爆发出了一丝不屈的抗争!
它无法撼动外界的时空禁锢,却在陈一凡的精神空间内,绽放出万道紫金神光,形成一个坚固的堡垒,将圣主那探入的意志,死死地挡在了外面!
“哦?”
圣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。
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团顽抗的紫光。
“与精神本源深度融合的‘根基之宝’?有趣,真是有趣!”
“杀你?不。”
圣主笑了,那笑容充满了艺术家的偏执和疯狂。
“杀了你,等于毁了一件绝世珍品,太浪费了。”
“我要……得到你。”
他的一只手缓缓按向陈一凡的精神体,手掌竟开始变得透明,要与陈一凡的灵魂融为一体。
“放弃抵抗吧,陈一凡。我会敲碎你这身骨头,重塑你的血肉,再把你这完美的精神体,放回那具崭新的‘神之躯’里。”
“你将成为我手中,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然后,与我一起,成为新的神!”
绝望如潮水般涌来,要将陈一“凡”的意识彻底淹没。
他和眼前这个人,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!
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。
但就在即将成功的瞬间,圣主却突然停下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顽强守护的紫金宝塔,又瞥了一眼下方那具残破的肉身,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“不急……完美的艺术品,需要耐心的打磨。”
“你似乎,还没有真正理解,自己的缺陷。”
话音一落,他猛地将陈一凡的精神体,狠狠地塞回了那具身体里!
嗡!
精神体与残破肉体重新连接的剧痛,让陈一凡的意识险些当场崩溃!
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。
圣主的身影,已经出现在他动弹不得的身体旁。
他抬起脚,那么随意地、轻描淡写地,一脚踩下。
咔嚓!咔嚓!
陈一凡的左臂和右腿,应声而断!骨头以一种夸张的角度扭曲着,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!
他的意识逐渐模糊。
圣主低着头,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,响彻陈一凡的灵魂。
“记住这种无力感。”
说完,他缓缓抬起手,一缕微不可查的绿光,从他指尖凝聚,化作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绿色晶针。
他对着陈一凡的眉心,虚空一弹。
那根晶针瞬间没入陈一凡的灵魂深处,在他的紫金宝塔旁,扎下了根。
“这是我留给你的‘记号’。”
“去吧,去弥补你那可笑的缺陷。”
“等你什么时候,能用你这双拳头,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力,来接我一指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,会再来取走我的作品。”
话音落下。
圣主的身影,连同那道漆黑的裂缝,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啪嗒。
世界,恢复了流动。
凝固的火山灰重新飘散,静止的血液再次流淌。
而陈一凡,则像一滩被抽掉所有骨头的烂肉,直挺挺地从灾厄之主的尸骸上摔下,重重地砸在滚烫的火山岩上。
陈一凡吊着一口气。
剧痛,从胸口,从四肢,从灵魂深处,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但他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他只是死死地瞪着圣主消失的方向。
那双眼睛里,所有的愤怒、不甘、疯狂,最终都沉淀为两个字。
耻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