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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断神岭。”
陈一凡听见这个名字，右手指环又烫了一下。
六枚源核压在指环空间里。
跳得不快。
却很沉。
白栀那边传来一串杂音。
“坐标被圣主强行推开了，我拦不住。”
“陈一凡，这地方档案缺失得很干净，只剩两个字备注。”
申猴立刻插进来。
“什么备注？”
“别又是高权限覆盖，我现在听见这几个字就想打人。”
白栀停了半秒。
“斩魂。”
频道里安静下来。
申猴的骂声也卡住了。
两息后，他压着嗓子开口。
“陈一凡，要不这口井先缓缓？”
“斩魂这名字，一听就不是给活人准备的。”
陈一凡抬手按住指环。
圣主替他开第七井。
这里面肯定埋了东西。
可圣主越想让他犹豫，他越不能停。
六口井已经打上临时井主候选标记。
剩下六口，还挂在圣教供能链上。
正面战场撑不了太久。
陈一凡抬脚踩进虚空裂缝。
“白栀，盯住六枚源核。”
“申猴。”
申猴立刻应声。
“干嘛？”
“别让圣主吃尸体。”
申猴当场骂了出来。
“你放心！”
“今天谁敢给它送外卖，老子连锅一起掀了！”
虚空合拢。
下一刻，陈一凡落在一截断裂山脊前。
断神岭没有完整山体。
整条山脉从中间被削开，断口平得让人不舒服。
灰白雾气从山缝里往外渗。
雾气落在岩石上，石面立刻多出细小刻痕。
陈一凡刚往前一步，耳边传来轻响。
不是风。
是刀痕擦过石壁。
白栀的声音压进频道。
“信号不稳。”
“山体内部有旧纪元残留斩魂场，通讯可能随时断。”
陈一凡看向山腹入口。
入口前，没有圣教改造体。
没有守坛人。
只有一块断刃碑，斜插在石壁里。
碑身残缺，刃口朝下，深入地面。
上面没有暗绿污染。
只有几道灰白纹路。
白栀马上扫描。
“第七井源核就在碑后。”
“但碑面有判定程序，别贸然碰。”
申猴声音从远端挤来。
“它要是又判界外之人怎么办？”
陈一凡走到断刃碑前。
“那就让它判。”
话音刚落。
断刃碑震了一下。
没有光。
没有灵能波动。
陈一凡脑中却猛地一空。
下一刻，陈雪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。
“哥，你回来了吗？”
陈一凡脚步停住。
眼前没有幻象。
可那声音太真。
紧接着，是王淑芬。
“一凡，别太拼，妈不缺钱，你别拿命换。”
王富贵的声音也挤了进来。
“凡哥，你先走，我扛得住！”
还有王青云。
“别回头，继续演下去。”
一道接一道。
全都从陈一凡心底最软的地方冒出来。
断刃碑没有斩他的身体。
它在翻他的念头。
把他放不下的人，一个个拖到刀下。
白栀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陈一凡……你精神波动在乱！”
“别让它抓到核心牵挂！”
申猴急了。
“什么叫核心牵挂？”
“这碑还能翻户口本？”
没人回他。
陈一凡站在碑前，右手指节收紧。
那些声音没有消失。
陈雪在叫他。
王淑芬在等他。
王富贵在吼。
慕晚清、苏清雪、王青云，一张张熟悉的脸在意识边缘闪过。
断刃碑把这些牵挂切开，逼他去看每一处软肋。
陈一凡舌尖抵住血味。
“翻够了吗？”
断刃碑上，第一道灰白纹路亮起。
【有牵挂者，难守井。】
陈一凡抬手按向碑面。
“有牵挂才守。”
“什么都没有的人，守个屁。”
轰！
第一道斩魂刀意落下。
陈一凡身体没动。
识海里却炸开一声重响。
紫金宝塔外层，被劈出一道浅痕。
疼痛从灵魂深处顶上来。
陈一凡手臂青筋鼓起，脚下石面崩出裂纹。
白栀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第一刀只是试探！”
“它在测你灵魂承载！”
申猴那边传来砸击声。
他边打边骂。
“试探都这么狠？”
“上一纪元的人考核也太卷了吧！”
断刃碑第二道纹路亮起。
【界外之命，不入封井。】
第二刀落下。
陈一凡识海内，宝塔又被劈中。
这次刀意绕过塔身，直奔心宫深处。
那里有陈雪。
有家。
有他一路打到现在仍旧没丢掉的东西。
陈一凡抬手按住太阳穴，指环光芒一闪。
紫金宝塔猛地压下。
“回去。”
刀意被压回塔外，在塔檐上磨出一道裂痕。
陈一凡喉咙里涌出血味。
他没吐。
断刃碑前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继续。”
白栀急声开口。
“别硬接！”
“这碑斩的是念头，接多了会把你的自我切碎！”
陈一凡没有退。
“它想看我能不能扛。”
“那就给它看。”
第三道纹路亮起时，指环空间里，六枚源核突然同时震动。
这一次，不是灰白心跳。
暗绿丝线从源核边缘钻出，贴着陈一凡右臂往上爬。
白栀立刻捕捉到异常。
“不对！”
“圣主动手了！”
“六枚源核外层还有更深的残线，它一直藏在旧井权限下面！”
申猴怒吼。
“它又搞偷袭？”
天穹战场那边，圣主的笑声压进频道。
“斩魂碑前还敢分心。”
“陈一凡，你真以为六颗古心认了你？”
暗绿丝线狠狠扎进陈一凡手腕。
六枚源核的心跳开始错乱。
灰白纹路与暗绿污染在指环空间里互相撕扯。
陈一凡肩膀一沉。
第三道斩魂刀意正好落下。
轰！
识海震动。
紫金宝塔被劈得往下坠了一截。
塔身裂痕扩大。
白栀快速敲击。
“断开源核链接！”
“你现在同时被旧碑考核和圣主反噬夹住了！”
申猴也急了。
“陈一凡，别逞！”
“先撤出来，老子再撑一会儿！”
陈一凡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暗绿丝线。
圣主藏得够深。
前两层被偷走后，还留了一根接在源核权限底部。
这根线平时不动。
等他被斩魂碑压住，才出来咬。
好算盘。
陈一凡抬起右手。
“白栀，帮我标记残线根脚。”
白栀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偷？”
“它现在主动露头了。”
陈一凡按住指环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送上门的，不偷浪费。”
申猴那边立刻精神了半截。
“对，薅它！”
“它都把脖子伸过来了，不砍白不砍！”
圣主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你敢？”
陈一凡没接。
他主动松开了对右臂污染的压制。
暗绿丝线瞬间暴涨，沿着经脉往识海钻。
白栀声音变急。
“你放它进去了？”
“陈一凡，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
陈一凡抬头看向断刃碑。
“让它排队挨刀。”
第四道斩魂刀意落下。
暗绿丝线刚钻到识海边缘，迎面撞上那道灰白刀意。
轰！
圣主残线被斩断一截。
天穹裂缝外，圣主发出低吼。
申猴狂笑。
“哈哈哈！”
“你自己排队挨揍呢？”
第五刀紧跟着落下。
陈一凡这次没有拦。
紫金宝塔主动打开一层塔门，将斩魂刀意引入塔身。
塔内紫金纹路被刀意刮过，大量杂乱精神残渣被削掉。
疼痛直接灌满识海。
陈一凡身体晃了一下，手掌死死按在断刃碑上。
白栀盯着数据，声音变了。
“你的精神强度在下降……不对。”
“杂质掉了。”
“精神凝聚度在涨！”
申猴听不懂，但不耽误他激动。
“翻译一下！”
白栀快声回应。
“他在拿斩魂刀磨自己的精神力！”
申猴沉默一秒。
“……这也行？”
第六刀落下。
圣主残线想退。
陈一凡右手五指一扣。
万物窃取发动。
“来了还想走？”
指环发烫。
暗绿丝线被强行锁住。
第六道斩魂刀意劈进识海，沿着陈一凡故意放开的通道，直接斩在圣主残线上。
咔！
残线崩断大半。
圣主那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痛吼。
正面战场，寅虎抓住机会，一拳把挡路的高阶外道砸回裂缝。
丑牛顶着缺口往前推进。
午马拖着伤腿，把两具外道残骸踢进焚化阵。
申猴抡棍砸出一片空地，冲着裂缝大喊。
“自己开的第七井，自己挨第七刀，舒坦不？”
圣主没有回应。
断刃碑上，第七道纹路缓缓亮起。
这一次，整块碑都开始震。
白栀的语速降了下来。
“第七刀不一样。”
“前六刀是考核。”
“第七刀要斩核心意识。”
申猴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陈一凡，扛不住就退。”
陈一凡抬手擦掉鼻下的血。
紫金宝塔悬在识海中。
外层裂痕密布。
塔内却多了数道灰白纹路。
那些纹路不属于圣主。
也不属于世界引擎。
它们来自断刃碑，来自上一纪元的斩魂残意。
陈一凡握紧指环。
“白栀。”
“在。”
“第七井源核位置。”
“碑后七尺，山腹最深处。”
“源核被圣主借用资格钉住，拔资格，不要拔旧井根基。”
陈一凡往前一步，额头几乎贴上断刃碑。
“明白。”
第七刀落下。
这一刀没有声音。
陈一凡识海内，紫金宝塔被刀光从上到下贯穿。
塔身裂开。
心宫剧烈震动。
陈一凡眼前短暂发黑，右膝砸在地上。
频道里，白栀的声音断开一瞬。
申猴在吼。
“陈一凡！”
圣主终于笑了。
“界外之人，也敢接封井之刀？”
陈一凡跪在断刃碑前，右手还按着碑面。
塔身裂缝中，暗绿残线趁机钻向核心。
下一秒，宝塔内部的灰白纹路亮起。
第七刀没有毁掉宝塔。
它嵌进塔身，化成一道新的塔纹。
紫金光从裂缝里重新压出。
暗绿残线被卡在塔纹之间。
陈一凡抬起头，咳出一口血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圣主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万物窃取发动。
目标锁定。
圣主对第七井的借用资格。
指环爆出灼热感。
陈一凡整条右臂，从骨缝里传来刮痛。
断刃碑后，山腹深处传来心跳。
咚！
碑身裂开。
咚！
灰白雾气倒卷回山体。
咚！
一枚灰白源核从碑后浮出，外层缠着暗绿钉纹。
陈一凡伸手抓住。
圣主嘶吼声从裂缝外压来。
“放手！”
陈一凡五指收紧。
“你急什么。”
“这不是你家的。”
指环光芒一闪。
暗绿钉纹被连根拔起。
天穹裂缝外，圣主残魂轮廓猛地塌陷一块。
正面战场的暗绿潮水退了半截。
申猴笑得嗓子发哑。
“第七个！”
“你开路开得挺好，下次继续！”
白栀那边弹出提示。
【骨架-07供能中断。】
【十二心井已回收七。】
【主供能效率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七。】
【临时井主候选标记稳定。】
陈一凡把第七心核压进指环空间。
七枚源核齐齐跳动。
这一次，指环空间没有震裂。
灰白纹路顺着他的右臂往胸口蔓延。
陈一凡刚站起身，胸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咔。
不是骨头断裂。
体内某个早已被冲破、却还残留的枷锁环，彻底碎开。
白栀的监测数据猛地跳红。
“陈一凡！”
“你的基因锁残环……第一重残环完全崩了！”
陈一凡低头，动作停住。
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新力量。
没有暴走。
没有膨胀。
它沿着骨骼往上，最后汇入识海。
紫金宝塔顶端，那道灰白刀痕彻底成型。
陈一凡抬手按住胸口。
还没来得及细查，断神岭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心跳。
咚。
不是第七井。
位置更远。
层级更深。
白栀那边的地图自动展开。
大片荒漠区域亮起红点。
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第八井醒了。”
申猴马上追问。
“又是什么鬼地方？”
白栀盯着跳动坐标，呼吸乱了一下。
“万里荒漠地下。”
“坐标中心……有一具正在翻身的巨兽骸骨。”
下一秒，频道里传来王青云的声音。
“陈一凡，先别去。”
“第八井下面，埋着的不是守井人。”
“是上一纪元被他们斩掉的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