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诗旖脸颊蹭了蹭他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跟他说:“你相信人会有前世吗?
裴津澈闷哼声:“我从来不信这些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经常被病魔缠身,我妈妈带我去问佛,你知道佛祖对我妈妈说了什么吗?”
裴津澈从她颈窝处抬起头,即便应酬后已经很累了,但还是耐着性子摸摸她的头,给足了情绪价值:“什么?”
唐诗旖顿了顿,跟他说:“佛祖说,我前世就有一个哥哥。
前世我是一个还在襁褓里就被抛弃的女婴,是一户贫苦人家开门时看到了我,见我可怜收留了我。那是个冬天,下满了雪,那户人家里有个小男孩,收留我之后,他成了我哥哥。
可是好景不长,哥哥的母亲就患病去世了,我们住的草房子被官府收走了,我和哥哥被一同赶了出去,沦落街头相依为命。
我自幼体弱多病,耐不了寒,受不了饥,哥哥为了我能平安顺遂地活下来,就将我偷偷安置在城外的寺庙里,他教我饿了就吃贡品,冷了就靠香炉取暖。
哥哥则独自上街讨食,其实他也长期营养不良,骨瘦如柴,还总是会被那些大乞丐们欺负,
后来整个京城因为寒灾闹饥荒,寺庙里基本没有了贡品,僧人们自己都在挨饿,哥哥实在没办法,开始去偷粮食,有时是一小袋糙米,有时是几把杂粮,每次哥哥回来都带得全身是伤,有一回他差点被打得半死,
这年冬天比任何一次冬天都要冷,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开春,只是一天挨着一天,硬生生地熬了过去。
哥哥将我紧紧护在怀里,我们相依为命,约定下辈子一定要投个有钱人家,再也不要吃这样的苦了。
春天来了,野菜多了,粥棚开始施粥,寺庙里也重新有人来上香,饥荒也慢慢缓过来了。有富户开始来还愿,庙里的贡品也慢慢地多了起来。
可惜我却因为上个冬天长期挨冻,开始咳嗽发烧,情况越来越严重。寺里的老和尚说我染上了肺痨。
哥哥急得上街去药铺求人赊药,被拒绝了,他又去城外找郎中,还是无人愿意施救。
寺庙里的小沙弥见我可怜,给我分了些供奉的水果、糕点和长生果等等。
我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,想着等哥哥回来再一起吃。
小沙弥说吃了长生果可以长生,我不愿意哥哥再替我奔波受苦费心,于是先吃了长生果,
可能是太久没吃过这样好吃的食物了,我吃得太急,被呛到了,花生被我误吸进气管,旁人着急,拍背,灌水掐人中,甚至还念起了佛,但我情况急转而下,脸色发白,快要呼吸不上来,
哥哥回来时,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
他慌张得连手里好不容易求来的药洒落了都没去管,抱着我拼命拍我的背,掰我的唇,一遍遍喊我的名字,
老僧说无力回天了,
哥哥听说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可以续命,
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上这么多了,
他划破了虎口,一点一点地给我喂血,
可我已经没意识了,
哥哥痛苦地抱着我,掌心的血顺着他指缝滑落,顺着我鬓边流下,在耳后凝成了血珠……
在我去世后没多久,哥哥也随我而去了。
我们终于还是没能迎来真正的春天。”
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圆满了。
唐诗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,裴津澈也一口气听她说了这么多。
听得出她情绪愈发低迷,为了缓解她过于沉浸,勾勾她手指戏谑了声:“哦,那哥哥是不是还说,下辈子还要继续守护你?”
唐诗旖诧异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裴津澈并没有多信这个,但因为这是她说的,他认认真真地听下来了,还给做出了分析:
“你们感情那么深,哥哥肯定会把你的死归结于自己的问题,
比如怪自己没有及时赶回来制止你吃长生果,又或者会怪自己为何偏要在那个时间点出去,如果他一直在你身边的话,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。”
唐诗旖睫毛垂了垂:“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哥哥能预料到的啊……哥哥也不过是单纯想救妹妹而已,他也是个小苦瓜。”
裴津澈捏捏她手指:“宝宝,这真的不是你瞎编的吗?或者是从哪里看来的言情小说?”
“不是瞎编,这是真的。”唐诗旖一本正经地对他说:
“你看啊,长生果就是花生,我上辈子是吃长生果噎死的,所以这辈子我对花生过敏,这不就对上了吗?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搞笑。”
这一点都不搞笑。
若是真的,他的心又该要皱皱然地疼了。
为何他的旖旖在上辈子还吃了那么多的苦。
又为何他不能像这一世这样早早出现在她生命里守护她。
“而且你知道吗,”唐诗旖重新钻进他怀里,跟他说:
“佛祖还说,哥哥割手喂血给我时,流了一滴血在我身上,来世会在那个地方长出一颗痣。我和哥哥可以通过这个相认呢。”
裴津澈轻敲她脑袋:“喝了孟婆汤,过了奈何桥,还记得了什么?”
“那我怎么还记得呢?”唐诗旖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,嬉笑道:“可能有些缘分连孟婆汤都洗不干净哦。”
裴津澈捧起她的脸,认真找了起来:“所以你的痣呢?我帮你找找看看,是不是真有那么一颗。”
哥哥割手,流血的位置会在哪里呢——
他检查了一遍她的脸,愣是没找到“可疑”的痣。
唐诗旖杏眸转了转,看向他,天真地问:“唔……你说,如果这真的是我前世的话,那我经常梦到的这个哥哥,是不是就是上一世一直护着我的哥哥?”
裴津澈眉头一皱:“所以你要去找他?”
唐诗旖的脸颊被他捏成一团,嘟噜嘟噜道:“佛祖说了,哥哥这一世也降生在京城,而且我们有深深相缠的缘分,人生那么长,这辈子我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……”
裴津澈吃醋地松开她:“那你去找他好了。”
她立马扑回到他怀里,撒起娇来:“哎呀,我就是开开玩笑的嘛。要是能遇到的话,为什么现在还没碰到?”
裴津澈嗓音别扭又生硬:“现在还没遇到就说明你俩这辈子不可能了。你已经有我这个哥哥了,不许再有别的哥哥了,知道吗?”
唐诗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小口:“哥哥真小气。”
裴津澈反轻咬她一口:“哥哥、狗狗,都只能是我。”
她往后躲了躲,趴到他身上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。
她没说的是,佛祖还说哥哥这辈子投了好人家,是大富大贵的命,他现在过得很好,至少再也不用挨上辈子吃不饱饭的饿了。
只要哥哥过得好,即使两人不再遇见,也没有很大关系了。
就是——明明是上一世一起许愿的,怎么她就没有投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呢?